霍山今年的茶草和成茶早在去年就已經被預定一空,今年這個時節來的商人不少都是給李知州送禮的。
李玉懷一開始不敢收。
這兵荒馬亂成氣候的商人哪個身後是簡單的。
這禮要是收了……
「堂尊不必憂慮,此乃我家大人的禮敬。」
哦,這是升官隨的份子意思是。
李玉懷當下就覺得卻之不恭了。
收了錢不用辦事那多好。
你還指望我給你回禮嗎?
嘁!
一划拉不知道,前前後後南直隸地面上來送的還真不少,甚至沒來宣旨的布政使司衙門還送了一百兩來。
統計完加一起得兩千多兩。
李玉懷抽了抽牙花子。
「還好我沒打算還禮,這誰還的起。」
在一堆送禮的人群里摻雜著一兩個……異類?
去年來送菸葉和土豆的兩個幫閒被李玉懷一眼就認了出來。
「怎麼,今年又讓我去安慶府去見你們東家嗎?」
兩個幫閒顯得有點畏縮。
「回老爺,小人東家今年想親自來面見老爺。」
李玉懷有些不明白,這紅毛鬼怎麼就篤定自己會和他做生意,還自己跑過來了。
「這幾日不行,五日之後吧,霍山南市有家不錯的燒菜館子,咱挺中意那家的飯菜的。」
兩人一聽就明白了。
「多謝老爺,五日後還請老爺賞光。」
說完兩個人就告退了。
李玉懷真的喜歡那家燒菜嗎?
其實還行,因為那個館子的廚子是李玉懷親自調理過的,最起碼適合他的口味。
最關鍵的是,那是堤塘司在南市的一個點。
李玉懷不想在縣衙見紅毛鬼,更不可能把自己置身於一個不受自己完全控制的場地。
堤塘司去年就已經摸過這個紅毛鬼的底,只能說確實是商人。
但是,畢竟是去年的堤塘司。
五天後夜幕降臨的時候,李玉懷不緊不慢的走到南市酒樓。
那紅毛帶著一個通譯在雅間裡等了有一會了,臉上卻沒有一絲不耐的神色。
「最尊貴的閣下,感謝您的賞光。」
還好,一股子伊比利亞半島的味兒,能聽懂。
那通譯剛想張嘴翻譯,李玉懷舉手打斷了他。
「商人先生,讓你久等了。」
然後掏出一兩銀子給了那通譯。
「你在外面找個桌子坐吧,這裡暫時不需要你。」
那通譯一臉驚悚,他當然也聽懂了李玉懷的番話。
「老爺博學多才,小的這就告退。」
那商人一臉的驚喜,他總算不用聽那蹩腳的翻譯了。
「尊貴的閣下,非常高興與您商談,鄙人安東尼奧·門德斯,不知道有沒有榮幸知道您的尊姓。」
哦,葡萄牙人。
「你不用知道我叫什麼,只用知道我姓李,是此地的領主。」
一州刺史說是領主也不算硬吹吧。
這紅毛一聽說是領主,趕忙攀扯了兩句。
「鄙人祖上也是貴族,您從我姓氏就能得知。」
看樣子這安東尼奧很想談成這生意,但是談生意的手段卻是太過於稚嫩了,套近乎也太明顯了。
你那貴族是什麼村貴啊,文家都比你有派頭吧。
李玉懷翕然一笑。
「葡萄牙都將不復存在了,你祖上是貴族又如何,你的榮耀都將不復存在了。」
安東尼奧一愣,眼前這個明國的領主未免知道的也太多了些。
西班牙吞併葡萄牙的事情都已經傳到了東方了嗎?
怎麼說呢,李玉懷原本是不知道的。
但是做為P社戰犯……
是吧,總得學點。
「我的大人,鄙人的榮耀必……」
李玉懷打斷了安東尼奧發誓的姿態。
「安東尼奧,你還是說正事吧,時間寶貴,我的朋友。」
安東尼奧好像反應過來自己是來賣東西的。
「我的大人,我的這件商品您肯定是有需求的,尤其在您的領地上還有如此多的叛軍。」
嘁,來推銷佛朗機炮的嗎?
那玩意兒陸晨風已經搞出來兩種加強試驗品了,現在就缺材料量產了。
安東尼奧仿佛看出了李玉懷的不屑,於是顯得很焦急。
「大人,是火炮,你需要火炮嗎?」
果然啊,李玉懷喝了口茶,一臉壞笑的看著眼前這著急的紅毛。
但是李玉懷又砸摸了一下,安東尼奧嘴裡的炮好像是重型攻城炮或者重型艦炮的意思。
那就不是佛朗機炮了啊。
「說下去,我的朋友。」
安東尼奧確實很著急。
「那不是我們葡萄牙的炮,是撒克遜人的炮。」
李玉懷沒聽懂「撒克遜」這個詞。
安東尼奧看李玉懷臉上有茫然的神色,當即就補充了一句。
「英格蘭人!」
哦,你早說啊!
這安東尼奧確實不會做生意,這一會兒都打了李老爺兩三回臉了。
李玉懷咂摸了一下這安東尼奧的說法。
「你的意思你一個葡萄牙人要賣給我一個英國人的火炮?」
「是的,大人!」
李玉懷這時候已經知道這安東尼奧要賣給自己啥玩意了。
紅夷大炮!
「安東尼奧先生,你知道嗎,你嘴裡的火炮在中國早就已經開始製造了,為什麼要找你買。」
「大人,皇室的火炮不會賣給領主的。」
這倒是把李玉懷給噎住了。
眼前這紅毛,對大明的機制可以說是一點都不了解,但是又清楚的知道紅衣大炮這東西是嚴管產品。
李玉懷還試探了他幾句,發現這個安東尼奧壓根就是普遍撒網,他從松江府開始延江一路往西邊叫賣。
有海商,有一些團練民壯,但是那些通譯翻譯給人的答案都總是讓對接的人以為是佛朗機炮,所以一直都沒辦法成交。
說實話,你要真是讓人知道你賣的是紅衣大炮,怕不是這紅毛早就死在哪都不知道了。
這紅毛去年和李玉懷沒對接成功,他甚至順江往上去了湖廣……但是那邊打成了一鍋粥,他自己也確實沒有幫手,才沒有深入下去。
「好吧,買不買先不說,你先告訴我,你一個葡萄牙人為什麼要賣給我英國人的炮,而且你的英國炮是從哪來的呢?」
安東尼奧臉上有種如釋重負的表情,那意思好像就是「大人,你終於問到重點」的意思。
「我的大人,這英國炮是從明國弄來的。」
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