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萬森可能把事情想的太複雜了。
原本以為這瀋陽城中水潑不進針扎不透,誰曾想使點錢,這戶籍照身也是隨便就給你辦了。
眼前給自己辦戶籍的耿姓領催乃是偽清懷順王家的族兄,至於這領催的差事更是肥的流油了。
只要是有路子來遼東的漢人,只要你不是想進八旗,都能給你辦個戶籍。
要麼落在耿家名下,要麼就是給你落在孔家名下,反正都算是漢軍。
說白了,他們還能拿兩份錢。
好處費一份錢,空餉又是一份錢,美滋滋。
農田司那個說話嘰里咕嚕的官員與這耿領催非常的熟悉,遞過去的文書看都沒看就「啪啪」的蓋了大印。
然後一眼不屑的盯著楊萬森。
哦,這是要錢!
楊萬森把銀子攥在手裡,用袖子遮著遞過去。
誰知那建奴官員嘰嘰歪歪的伸手就搶,看那意思好像楊萬森在脫褲子放屁一般。
不過看到手裡十兩的銀錠子,頓時就眉開眼笑,對著楊萬森嘰里咕嚕了兩句。
「他說等楊掌柜開張,他定去捧場。」
楊萬森一臉茫然。
「耿領催,這是……何意。」
兩人邊聊邊走出了這戶部辦事的事務房。
「你是王掌柜家的族侄,這點事隨便就給你辦好了。
王掌柜說你不是要做生意嗎,花押、照身、竹牌都好了。」
楊萬森有點愕然,這收錢辦事的效率未免有點太高了些吧。
這又說回來了,王家、范家只要是有人來瀋陽城,基本都是找個耿領催。
不是說范、王兩家在瀋陽城沒有別的路子,但是什麼事走什麼路這是規矩。
總不能一個落戶籍的事找到內秘院大學士甚至找到睿親王的頭上吧?
一來二去,兩家往這個小領催手裡送到銀錢都已經是流水計了。
再加上耿、孔兩個順王家裡有點什麼不太能見光的買賣,也是要著落在這領催身上。
如此多的錢銀過手,如何還不效率了?
對於一個坐探來說,能搭上這種人,得笑飛了。
但是楊萬森清楚的很,壓根就不是自己搭上的這耿領催,而是王家。
「如此,就多謝耿領催了,聽說領催夜間還有差事,這點小意思領催買點酒吃,暖暖身子也好。」
楊萬森還是如法炮製,把銀子用袖子擋住往那耿領催腰間一塞。
耿領催明顯就是箇中高手,看到塞過來的銀子得有五十兩,眼睛放光。
但是還是推辭了兩下。
「哎呀,你看……你這,哎呀……下不為例啊。」
這才對嘛,我遞過去你伸手就搶是什麼意思,假模假式的推兩下多有場面。
「哎呀,楊掌柜的實在是太客氣了,聽說剛剛出手了一株仙草?」
楊萬森心裡暗罵,這犬入的,是嫌不夠嗎?
耿領催福至心靈,一眼就看出來楊萬森的顧慮。
當即就哈哈大笑。
「楊掌柜不必多心,貪多嚼不爛,常做常有的道理某家還是懂的。
某家只是好奇罷了。」
楊萬森是不相信這種精乖的人會當面好奇的,但是當下也不便多問,僅是輕笑化解了一番尷尬。
「行了,楊掌柜的,咱還有差事要忙,就先不留你了,改日到府上討杯茶喝。」
楊萬森點頭哈腰的應和了兩句。
耿領催擺了擺手。
「你點頭哈腰捧臭腳的功夫見長啊,老余看見你這德行估計得笑出聲。」
在一個巷子口依靠著的陳華煜在恰當的時機出聲了。
「切口也不說,上來就跟我裝模作樣的,你哪位啊?」
「你好意思說?還沒跟你算切口的事呢,滿江紅是什麼意思?在這地方念滿江紅是吧?」
「又不是我定的!」
「說正事,我認為你不應該留在王記,如果出了問題,咱倆被一鍋端了到時候。」
「別光說廢話,說你的建議,沒建議的話我就自己做主了。」
按照李玉懷的安排,楊萬森理論上算陳華煜的上峰,所以他是整個遼東目前來說唯一有自主權的堤塘司坐探。
「我建議還是按照原本的計劃,你需要找個理由先脫離王記,咱們兩個南直隸來的前後腳到了王記貨棧,別說范文程的密諜司了,估計連王登庫自己都要懷疑。」
「我同意你的看法,這兩三天就把這件事情解決,然後就是儘快吧信息儘快整理清楚送往關內。」
陳華煜撣了撣身上不存在的灰塵:「可以,先等你解決完。另外,你沒死,挺好的,我們不用撤離了。」
楊萬森沒接茬,兩人四周觀望了一下,分開走了。
三日後,楊萬森果然還是和楊盛明告別了。
理由也非常的冠冕堂皇。
「想要憑藉自己的雙手光耀門楣,恢復家中聲望」云云。
楊盛明果然也沒有多做挽留,只是給楊萬森介紹了一個牙郞。
楊萬森用手頭的錢在城南買了一個兩進的院子,請了工匠做重新的改裝修繕。
五日後,南門外街,楊萬森和陳華煜又碰了一次頭。
「有個情況你得清楚,城裡除了我還有另外一個人認識你,至於是誰我就不能說了你自己得有個心理準備。」
「我明白,人不夠用,沒辦法的事情,南京城和安慶府那邊也還是要維持的,總不能光為了關外停了他們的差事,也不現實。
說正事吧,你來了四個月了,情況整理清楚了沒有。」
陳華煜隱蔽的打量了一下四周,確定的周邊的安全。
「堂尊需要的首要信息我基本都捋清楚了,還有一些與重要人物相關的情況我也一併做了整理,現在就等你這條線了。」
楊萬森點了點頭。
「準備好了就行,你不要說什麼等我這條線這種話,有種在打探的嫌疑。
真費勁,還得給你做教習。」
陳華煜撇了撇嘴。
楊萬森這句話不是調侃,是事實。
因為陳華煜本身就沒有接受完整的堤塘司培訓,楊萬森還有給他培訓的任務。
干中學。
就在楊萬森和陳華煜在南市外街交換信息的時候,有一隻從登萊上船的堤塘司小隊登上遼南的土地。
這是一隻從霍山借道南京,過松江進登萊然後到的金州。
這是楊萬森要來的援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