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體仁這個人就是小處著眼的太多了,他怕李玉懷鬧事,居然親自跑了過來。
把頭天夜裡議定的三件事告訴李玉懷之後,還特意囑咐他個人賞賜的事情不能急,遲早的事。
李玉懷心說,我不急啊,但是這個錢糧能不能先給我,你們先商量著,實在不行我先回去了。
但是,這個作戲嘛,你還得做全套。
「恩師,是朝中有人拿學生與您作伐嘛?還是陛下認為學生的功勞不是太……」
溫體仁眼睛裡面全是血絲,腰杆都明顯有點撐不住的感覺。
「維屏啊,你不要太過於輕佻了,這種論調你怎麼能張口就來呢?
就算是心中有氣也不能明著問啊,你還敢置喙陛下,你幾個腦袋?」
李玉懷作勢佝僂了一下。
「那恩師,學生那些民壯的錢糧如何……」
「後天會有人給你送過來,糧食也全給你折算成銀錢了,到時候你帶回去也方便。」
李玉懷對於這個進度確實是沒想到的,報上去五天就能拿到錢,比去財務報銷還快,簡直了。
不過好像好消息還不少。
「還有一個,是陛下中旨。
陛下為了給你減少掣肘,加設霍山州千戶所,把你自領千戶,至於百戶的位子,你報上來就有。
這份榮寵,前所未有,希望你不要辜負這份信任。」
有一瞬間,李玉懷都覺得這是個套子。
怎麼會有這麼蠢的人?
或者說真是病急亂投醫了。
前面斬了羅汝才,當下又斬了阿濟格。
或許是李玉懷這兩次扎紮實實的軍功迷了朱由檢的眼。
但是這種幾乎是給了李玉懷真正刺史的軍政大權了。
最關鍵的一點,霍山可是三年免徵的地方。
……
朱由檢沒有立馬給李玉懷立下什麼爵位的承諾,倒是在實權上面給他添了點實惠。
原本是想安撫李玉懷一番,但是這個操作確實是一言難盡。
不過就大明當下的局勢,朱由檢賭一波李玉懷是忠臣也沒啥問題。
畢竟盧象升珠玉在前。
「恩師,陛下如此榮寵,學生要如何謝恩才好。」
溫體仁搖了搖頭。
「不到你謝恩的時候呢。」
正好,勞資剛好不太想跪呢。
「好好歇息幾日吧,過幾日就要去獻功,精神頭可不能差了。」
溫體仁邊說邊起身,這是要走的信號。
「恩師,這幾日你忙的滿眼血絲,歲月不饒人,您更應該注意自家的身子。」
這句算得上李玉懷的真心話,他確實怕這老爺子猝死了。
六十多歲的年紀,聽說已經熬了幾個大夜了。
也不知道是造的什麼孽。
溫體仁駐足了片刻,深嘆了一口氣。
「歲月不饒人,鬢影星星知否。
唉,國事維艱,老夫就怕到頭來都是白忙活啊。
維屏啊,相忍為國吧,相忍為國。」
李玉懷在心裡也嘆了一口氣。
這老頭怕是看出來很多局面已經到了無法收拾的程度了,砍上一兩個人解決不了大問題。
你這邊幹掉一個阿濟格又能把建奴怎麼樣呢?不說黃台吉本人了,那豪格多爾袞甚至阿巴泰哪個是好相與的?
陛下居然還動了讓關寧主動出擊的心思,簡直就是……
痴心妄想。
關寧要是真有那心思或者真有那實力,早就打出去了,軍功難道不香嗎?
國家危亡,這種邊關重鎮卻躊躇不前無非就兩個原因。
要麼首鼠兩端,要麼乾脆就是沆瀣一氣。
無論是哪一種,對於當下的大明來說都是致命的。
朱由檢自覺他給關寧出錢,他就能隨意拿捏關寧軍鎮,殊不知……
「恩師慢走!」
溫體仁的背影看上去居然顯得非常的佝僂了,這可不是這個位置的高官該顯示的體態。
不是什麼好事啊!
李玉懷相信朝廷已經議定了自己陣斬阿濟格這件事,現在有異議的無非就是封賞的問題。
但是眼下除了錢糧,其他的對於李玉懷來說都不是太重要。
翌日。
李玉懷貼了個絡腮鬍子,做行商打扮,又七拐八繞進到了百生堂。
嘮了兩句,直接就拉著何有隴出診。
何有隴也是非常侷促,他不知道眼前這個滿口遼東口音的壯漢到底為啥非要找自己出診,所以右手就一直在藥箱邊上藏匕首的周邊晃悠。
直到……
「我說老何,你這什麼眼神啊?」
何有隴一臉驚駭。
「堂尊?!
你這,你這臉色是如何變得,變得如此蠟黃,這……」
其實卻是怪不得何有隴認不出來,這個能在臉上變色的玩意是李玉懷才想起來的,別說何有隴了,前三批堤塘司的一個都不知道。
「你在藥店,也該自己琢磨一下。
很簡單,黃柏、薑黃、牽牛子、明礬扒拉一下就是這個顏色了。」
何有隴原本就是霍山城裡一個學徒郎中,只不過這個方子他實在是沒聽過。
「請問堂尊,這房子君臣幾何?」
「你是塗臉又不是治病,你只管每樣抓個三兩就得了。」
何有隴也是一拍腦袋。
「堂尊,你突然找職下是何事,是要往家中送信嘛?」
何有隴這麼問是有原因的,因為他非常清楚李玉懷對於堤塘司各條線的紀律要求。
他這條線不負責打探情報,哪怕他是整個背景堤塘司的負責人,他也只是負責接收以及發送而已。
李玉懷點了點頭。
「我確實是要送信。」
「縣尊,您這邊要送的已經備好了嘛?職下這邊隨時可以發送信使。」
李玉懷遞給何有隴一個信封。
「信使不行,這封信我要你親自送天津,切口和接頭地點你記清楚了。」
……
何有隴清楚,這肯定不是送回霍山的信。
和別的堤塘司一樣,北京司也在周邊的臨近的城市,也就是天津留了策應的小隊。
所以天津堤塘司的派員嚴格意義上來說也歸屬何有隴管轄
但是李玉懷剛剛告訴何有隴的接頭地點和切口是完全陌生的,甚至何有隴猜測,到時候見到的人可能自己都是完全陌生的。
這很有可能是發往關外遼東的信。
何有隴打斷了思緒,他不該去琢磨這些事情。
忌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