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三是在李玉懷的船隊抵達之後的半個時辰左右趕到龍江碼頭的。
一身牙郎打扮,搞的王大和唐炳文兩個人壓根都認不出來,腰間的解手刀都快掏出來了。
不得不說,丁三現在南京地頭蛇的身份算是坐實了。
一般的牙郎可進不來龍江碼頭。
畢竟這裡是朝廷公務船隻以及漕糧的專用碼頭,一般的商船是不能停在這裡的。
往回五里,那裡有個下關碼頭,一般的上船都是停那裡。
「這位上官,小的這裡有現成場地,夠您這些隨從和這幾船的馬匹能夠安置。」
丁三一口專業的跑街話術。
「介紹介紹!」
李玉懷看著丁三一臉激動卻還是要耐著性子介紹業務的樣子覺得想笑,同時眼睛又有點發酸。
不得不說,這一年多以來,丁三的日子看上去並沒有那麼好過。
左手小臂隱約都能看到一道傷疤。
要知道,丁三在離開霍山之前,是沒怎麼動過手的。
「行了,帶我們去看看地方吧。」
丁三口若懸河的講了半天,李玉懷適時的打斷了。
一行人在丁三的帶領下穿過了定淮門,上了定淮門大街,不一會的功夫就到了迴龍橋大街。
這裡有著一座客棧式軍營。
這裡原本是官軍大營,太宗年間下西洋的水師也都是駐紮在這裡。
遷都順天府之後,這裡也基本棄之不用了。
但是,只要是在碼頭這個個地段,它必然就能掙錢。
目前來說,這裡明面上還是歸屬南京城的五軍都督府和南京兵部共同管轄。
實際上就是魏國公徐家以及撫寧侯朱家兩個勛貴家裡說了算。
這樣又要問了,怎麼一個軍營產生的這點蠅頭小利還能兩個勛貴分嗎?
當然可以。
首先,這個營地被鹽倉大街一分為二,徐、朱兩家一人管一邊。
其次,除了一部分區域還能充當營地的作用,這個營地現在已經完全貨倉化了。
南京畢竟是兩京之一,各級將官能帶多少隨員進城都是有定數的,那多出來的人手總不能直接丟在碼頭上吧。
所以這個軍營就變成了客棧的用途。
當然了,這個客棧的用途壓根就不是利益的重心。
真正掙錢的是貨倉的功用。
等李玉懷帶著人走進這個軍營的時候,他還有點納悶。
「這麼大點地方能有多少利潤,兩家勛貴分到手還能什麼東西?」
兩個營地雖說讓大街一分為二,但是最起碼從外圍的規模一眼就能看出來大小。
這規模還趕不上霍山營的大校場,他不信兩家勛貴還能看得上這點倉儲能力的軍營。
丁三看了一眼李玉懷當即就知道了李玉懷的疑惑。
「堂尊,往這裡存貨價格比外面的倉儲貴十五倍不止,但是還是一倉難求。」
李玉懷一聽這話,當即就明白是怎麼個事兒了。
「是免檢還是免稅啊?」
丁三笑:「免檢又免稅!」
李玉懷聽完僵了一下。
不算朝堂的額外影響,應天府可以說是整個長江水道上最核心的地段了,商業運輸是怎麼樣都不會少的。
免稅又免檢,朱由檢能從南京收上來本來就低的商稅就特麼見鬼了。
大明依賴牙行代征商稅,導致這個稅額常年定額化,這南京城的商業活動哪怕再繁華,交上去的錢也就那麼多。
就這,還得被從中間抽一手,能收個鬼。
但是現在這種局勢,誰還能查應天府嗎?
南京守備、中軍都督都是魏國公徐弘基,你能拿他怎麼辦?
查?命不要了?
「那這攤生意豈不是把五軍都督府、五城兵馬司、兵部還有牙行全囊括進去了。
我大致算了一下,就算一倉難求,二十萬兩頂天了,也不足以讓這兩家拿名頭摻和進來啊。」
麾下的遊騎兵已經讓王大帶下去安置了,唐炳文領著幾個人在李玉懷的屋子外面充當護衛。
而丁三依然被李玉懷留在屋子裡,他實在是對這個『共享軍營』有點好奇。
丁三給李玉懷倒了一杯水,然後坐在一旁,理了理思緒,準備滿足一下自己家主的好奇心。
「堂尊,您知道為啥這條路叫鹽商大街嗎?」
李玉懷喝了一口水:「別打啞謎,什麼毛病都是。」
丁三訕笑了一下:「據探報回來的消息,今年到現在,揚州那邊的幾家鹽商光走私的獲利就已經是三百四十萬兩。
這還是只是揚州。
安慶府、蘇州府、杭州府、松江府的還沒計算進去。
太平府、鎮江府、常州府這些暫時沒有探報來源,但是標下相信,應當也少不了。
而整個南直隸今年的商稅總共才七萬兩。
南京市舶司、巡檢司、布政使司還有戶部管鈔關的主事,今年以來一艘運鹽的船都沒攔過。」
李玉懷撓了撓頭。
「我說重光啊,我不是來查帳的御史,你給我報這些是做什麼?難道咱還要在南京城做皇帝都做不了事情嗎?」
朱由檢剛登基的時候想過在南直隸調整商稅的稅率,甚至於在南京、蘇州、杭州一線拉起了一個督稅的班底。
不到兩個月時間,不是落水就是落馬。
連蘇州織造局都遭了天火。
朱由檢不信邪,前後派了四五波人,查南京、查蘇州、查整個南直隸。
這四五波人連個灰都找不見了。
之後曹化淳都想親自來了,朱由檢不知道是死心了還是看開了,回絕了曹化淳的請求。
之後就像忘記了這碼事,壓根不管南直隸的商稅了,扭頭想就近去調整山西的商稅。
於是乎,建奴就隔幾年入一次寇,跟商量好的一樣。
朱由檢暴跳如雷,但是卻毫無辦法。
可惜了,刀子讓他自己給扔了。
所以說,無論是宣大還是眼前的南直隸,商稅這事,誰碰誰死。
但是這事吧,雖說李玉懷不清楚具體的數目,但是大概是個什麼情況,他心裡是有數的。
此時丁三匯報的這麼詳實,他確實沒搞清楚是什麼意思。
「堂尊,屬下其實是想說兩件事。
第一,屬下認為,從安慶府到松江府的大江以南地區,借土地而起事的目標是不是要進行調整;
第二,屬下建議,堤塘司乃至以後有任何的外派機構不允許有自主經濟權。」
李玉懷沒有針對丁三說的第一條首先進行答覆,而是針對丁三說的這個建議提出了自己的問題。
「重光,南京堤塘司是不是摻和到這個大環節中過多了?」
丁三目光炯炯。
「堂尊,南京司從籌建到現在,人員的甄別、徵召以及訓練也包括進去,加上打點收買外圍的一些城狐社鼠的線人。
一年多的時間花了霍山將近十五萬兩。
可是,從今年四月份到現在臘月,堤塘司摻和進這個大圈子之後,南京司帳面上現在居然還有富餘。」
李玉懷坐直了身體。
「多少錢?」
「七十七萬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