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三最終還是留在了南京,李玉懷直接下令戶房調人過來。
不過李玉懷從南京城離開的時候,丁三送給他一個成親禮物。
李玉懷差點一巴掌呼到丁三的腦袋上。
丁三給李玉懷搬來一座自鳴鐘。
大婚,在這送鍾。
丁三壓根沒想到這茬,因為送鍾這個梗這會兒壓根沒人反應的過來。
在李玉懷嘴裡聽到這倆字的時候,丁三臉都綠了。
不過你還別說,這玩意如果不算上諧音梗的話確實送到了李玉懷的心坎上,起碼能看個時分秒。
從天津發出來的船只能到南京,畢竟人家也要回蘇州過年了。
這樣一來李玉懷一行人就只能找安慶府方向的船。
臘月初八,一行人總算進入了霍山地界。
楊爾銘領著霍山州一眾官吏出舒城十里迎接李玉懷一行。
李玉懷命部隊打出認旗,所有遊騎兵在自己身後擺出突擊隊形。
在這個大隊前面,是由二十多輛組裝式四輪馬車組成的前導,車子上面裝的陣亡軍士的骨灰。
戰場直接陣亡加上後續重傷不治的,整個遊騎兵第三隊犧牲了一百四十餘人。
隊伍沒有進城,而是在舒城城外直接紮營。
楊爾銘沒有上來勸,而是吩咐城內各自干好自己的事的同時給李玉懷這邊的營區送來的熱飯菜。
次日一早。
李玉懷領著大隊直奔東河口墓園。
這次所有陣亡軍士的家小被請了過來,就算是沒有家小的,按照軍士遺屬里的指派,也來了軍中要好的同僚。
總之在骨灰下葬的時候,每一個墓碑旁邊都有人陪伴,並不顯得那麼孤獨。
墓園裡再一次哭聲震天。
李玉懷讓中型弗朗機炮打空了所有的備彈,私心想著可以告慰一下英魂。
還是和以前一樣,霍山城裡排得上好的官吏都來了。
陸晨風依然穿著那件破不拉幾的道袍擎著浮塵,在那裡念念有詞。
流程持續了一個多時辰,李玉懷下山和一眾人拱手寒暄了幾句。
人群里有個留著溜長鬍鬚的中年男人,那張面孔李玉懷確信自己沒有見過。
「堂尊,這位是工部曾郎中。」
哦,城西曾家家主。
技術官僚這麼清閒?過年能回家的?
李玉懷還在心裡尋思呢,豈知道他尋思的這玩意全錯。
第一呢,這個曾姓家主可不是什麼純粹的技術官僚,他可是工部虞衡司的實權五品郎中。
第二,曾郎中不是因為過年才回家的。
「曾某興憲現在是無職一身輕,回家來也算是來享清福的,武安伯卻是還要為桑梓辛苦操持。」
李玉懷微笑的應付似的點了點頭。
曾興憲這貨說話真的很讓人討厭。
但是這個場合又不適合罵娘。
「堂尊舟車勞頓,今日就不叨擾了。
老夫臉皮厚,明日吧,明日到州衙與堂尊座談一番,告辭。」
要說這曾老頭真是……說他沒個禮數吧,他知道李玉懷已經由一個從五品的散州知州變成了一個從四品的直隸知州。
就算還在任,也是低李玉懷一階,再加上還有個武安伯的名頭在。
所以他說話都帶著敬語。
但是對明天的行程又好像不是商量,像是……通知。
把李玉懷又點懵,但是聽這個曾興憲話里話外的意思,好像有什麼重要的事情要說一樣。
一身青藍色的楊爾銘看見李玉懷邊上沒人,這才靠了上來。
「堂尊,是回州衙還是要先巡視一圈?」
李玉懷盯著楊爾銘看了半天。
良久,李玉懷還是吭聲了。
「有點乏了,軍士們也是一樣舟車勞頓,讓他們先回營吧。
給他們說清楚,三天之後才能准他們告假。」
這句話的意思就是就是認可了楊爾銘對部隊的一部分管轄權。
畢竟放假可說的上是施恩了。
當得知楊爾銘以明正典刑的樣板殺了幾百口子人的時候,李玉懷的後槽牙都有點發酸。
李玉懷自問也會做同樣的抉擇,但是楊爾銘才十五歲……
殺伐的也太果斷了。
還有個問題,為什麼這個楊通判好像事事都在幫自己,無論是明里暗裡。
李玉懷已經前後摸過兩三次楊爾銘底了,甚至派人去了他的老家筠連縣。
其人的履歷除了勵志,沒別的了。
楊爾銘從小家裡很窮,但是年紀很小的時候就已經在當地有著神通的名氣。
當地有個姓陳的舉人看中他,把他收為了義子,所以曾經一度被叫作陳爾銘,
十三歲中舉、十四歲中進士同年授桐城知縣,逼退張獻忠之後崇禎讓他改回本姓。
十五歲……別說殺伐果斷了,有的耕讀傳家的世家子連提籠架鳥、鬥雞走犬都還整不明白呢。
這可能是十七世紀良家子的自我覺醒。
難道還能是楊爾銘看出來李玉懷有什麼天日之表龍鳳之姿嗎?
李玉懷也只能這麼認為,不然就太讓人摸不著頭腦了啊。
同樣讓人摸不著頭腦的還有曾興憲。
第一二天一大早,李玉懷還沒起身,大牙就從外面進來通報說曾郎中來了。
李玉懷真的很想睡個懶覺。
二十一歲啊,天爺啊!
臘月啊,棉被窩啊!
但是沒辦法,感覺要砸門衝進來了。
外面不光大牙再喊,連作為親衛的遊騎兵小隊長也在敲門。
「知道了,讓曾郎中稍等一下,一炷香的時間就來。」
讓人糟心的聲響總算是消失了,李玉懷一個肩膀搭著棉被,一個手撐在床板上。
兩眼無神的盯著門口發愣。
「大牙這個完蛋貨!」
臥房的窗戶被打開了,李玉懷一猜就知道是大牙推開的。
冷風吹的李玉懷一激靈,他一臉生無可戀的表情開始穿衣服。
折騰了好幾個一炷香的時間,李玉懷總算是來到了後堂。
後堂里曾興憲坐在客座之首,邊上立著一個年輕人。
年輕人李玉懷認識,那是曾家少爺曾毓錚,來送過幾次糧食。
此刻小曾的臉上是一臉無奈,而老曾的臉上卻是一臉的雲淡風輕。
他甚至已經把手伸向了燒飯婆子剛端上來的米糕。
「父親!」
小曾實在是受不了,想出言打斷自家老爹。
「你作為晚輩要有點禮數,這不是你該吃的,老實呆著。」
曾毓錚微張著嘴,然後就是一臉的糾結。
李玉懷聽完這話醒了,心說這老頭是又討厭又有意思。
「曾先生,不知道有何指教。」
有意思歸有意思,但是李玉懷可不想接著拉鋸了,今天確實沒什麼安排,他還想去睡回籠覺。
「李知州以為,犬子在麾下任個主簿如何?」
「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