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木棍在那名提夫林指間靈活地轉了一圈，重新橫置於膝上。
莉婭捂著手腕，臉上閃過一絲不滿，但看著提夫林那冷漠的神情，還是把話咽了回去，只是氣鼓鼓地瞪著他。
艾嵐上前一步，將莉婭稍稍擋在身後，目光迎上提夫林琥珀色的眸子，平靜地問道。
「所以，怎麼賣？」
他指向的，正是那頂【靜思鐵冠】。
提夫林商人的視線在艾嵐臉上停留片刻，又掃過他身後氣質各異的同伴。
他沒有直接回答艾嵐的問題，而是用木棍隨意地指了指他面前攤位上所有的東西。
「打包，三千金幣。不單賣。」
「三千金幣？！」莉婭忍不住驚呼出聲，碧藍的眼睛瞪得溜圓。
「這……這也太貴了！」
她雖然感覺那頭盔不凡，但這個價格對於他們這些並非富可敵國的冒險者來說，無疑是天文數字。
艾嵐也是微微蹙眉。
三千金幣？
這絕對是一筆巨款。
這筆錢足以在博德之門較為體面的區域購置一處不錯的房產，或者武裝起一小隊精銳士兵。
這提夫林攤主顯然不是不懂行，而是深知這頂【靜思鐵冠】的價值，才敢如此獅子大開口。
提夫林攤主對艾嵐的反應似乎早有預料。
「就這個價。買，就拿走。不買就趕緊滾。」
艾嵐的大腦飛速運轉。
系統鑑定不會錯的。
【靜思鐵冠】的特性對於應對當前潛在的、擅長心靈法術的敵人至關重要，其戰略價值難以用單純的金幣衡量。
他們一行人雖然從破盔廢墟有些繳獲，灰羽家的報酬也還尚未兌現，賽琳娜嬤嬤可能也會給予授勳獎勵……
但即使是這樣，立刻拿出三千金幣現金，依然是不可能的。
艾嵐正欲開口，一個清冷的聲音卻先他一步響起。
「這頂頭盔，如果我沒看錯的話，它不應該出現在這裡，更不該在你手中。」
凱薩琳上前一步，翠綠的眼眸緊緊鎖定在那提夫林攤主身上。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都集中到了凱薩琳身上。
那提夫林攤主的手微微顫抖一下。
艾嵐也停下了動作，看向凱薩琳。
凱薩琳的目光沒有離開攤主，冷冷的說道。
「『沉默公爵』赫桑·黑荊棘，最終與他畢生積累的財富一同長眠於黑荊棘家族在上城區的私人墓地。這頂【靜思鐵冠】，據家族記載，是作為他最重要的陪葬品之一，與他一同封入了棺槨。它早已隨著公爵的逝去而從世間消失……如今，怎麼會流落到一個下城區的提夫林攤位上？」
那個提夫林攤主沉默了片刻，然後低聲說道。
「這位尊貴的精靈小姐，您恐怕是認錯了。這只是我從北地一個流浪商人手裡收來的舊頭盔，樣式比較別致而已。什麼黑荊棘、沉默公爵……我這種小商人怎麼敢碰那種大人物的東西……」
然而，他說話這番話的時候，全程低著頭，根本不敢與凱薩琳對視，更不敢看向旁邊目光逐漸變冷的艾嵐。
冷汗，幾乎肉眼可見地從他額角滲出。
艾嵐心中瞭然。
這頂鐵冠的來歷果然不乾淨，或許涉及到盜墓銷贓。
盜墓這種行為，這在任何城市都是重罪。
尤其是在博德之門，一旦被坐實，後果不堪設想。
在凱薩琳和艾嵐的目光下，他臉上的鎮定終於維持不住，慌亂之色一閃而過。
他猛地伸手，就想將【靜思鐵冠】抓回。
艾嵐反應極快，他看準時機，右手閃電般探出。
但並非去搶頭盔，而是緊握成拳。
一記重拳如鐵錘般帶著破風聲，狠狠砸向提夫林伸向頭盔的手腕！
「咔嚓！」
一聲骨裂聲清晰地響起。
「啊——！」
提夫林發出一聲悽厲的慘叫，猛地縮回。
只見他的手腕以一個不自然的角度彎折著，額頭上瞬間布滿冷汗，痛得齜牙咧嘴。
他抱著受傷的手，踉蹌後退一步，驚怒交加地瞪著艾嵐，琥珀色的瞳孔因憤怒而收縮。
「你！你竟敢在『夜紗』市場動手？！」提夫林嘶聲道。
「壞了這裡的規矩，你和你的同伴都別想安然離開！」
周圍的喧囂似乎靜了一瞬，一些審視與警惕的目光投了過來。
但並無人上前干涉。
在這裡，衝突是常事，但只要不波及自身，大多人都會選擇冷眼旁觀。
匹夫無罪，懷璧其罪。
這世上永遠是個道理，你連自己賣的東西都守護不了，還妄想別人幫你守護？
沒有趁火打劫就已經算夠意思了。
艾嵐站直身體，甩了甩手腕，面色冷峻。
對於盜取逝者安眠之物的行徑，他向來缺乏耐心，尤其是在對方試圖攜贓潛逃之時。
「動手？我只是在阻止一件可能涉及重大罪行的贓物被轉移。至於規矩……」
艾嵐上前一步，目光掃過周圍投來的若有若無視線，最後定格在提夫林因痛苦而扭曲的臉上。
「我對這頂頭盔的來歷很好奇。沉默公爵的陪葬品，是如何落到你手中的？」
提夫林商人眼神閃爍，咬牙道。
「黑市有黑市的規矩！貨物來源，概不過問！這是鐵律！」
「黑市的規矩？」艾嵐輕笑一聲。
但那笑聲里卻沒有絲毫溫度。
「那恐怕你要衡量一下，是你的『規矩』大，還是博德之門的法律更大。我身邊這位女士是晨曦之主神殿的牧師。想必晨曦之主他老人家的名號您應該聽過吧。」
洛山達的信徒向來是嫉惡如仇，對這種褻瀆墳墓、驚擾亡者安寧的行徑當然絕不包容。
莉婭聽到這提夫林商人不僅涉嫌盜墓，還敢狡辯抵賴，一股怒火瞬間湧上心頭。
她沒有多想，幾乎是本能的反應，手中的聖徽已然舉起。
那帶著淨化世間邪穢的神聖意志，瞬間鎖定了那名驚慌失措的提夫林商人。
聖徽之上，熾白奪目的光芒瞬間匯聚，一環法術【曳光彈】早已蓄勢待發。
「等、等等！！」
提夫林攤主早已嚇得魂飛魄散。
他能感覺到那光芒中蘊含的毀滅性能量。
這股能量足以將他這個低等級的遊蕩者燒成焦炭。
劇痛的手腕和眼前的聖光雙重壓迫下，他最後的心理防線徹底崩潰。
「停……停！別動手！有話好好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