搖光聖地,東荒無上聖地之一。
縱然未曾出過大帝,帝兵鎮守,便足以令其超然物外,俯瞰東荒風雲。
聖地之內,景象非凡,靈泉淙淙,仙霧蒸騰,濃郁到幾乎凝成液滴的天地元氣滋養著每一寸土地。
朦朧霧靄之中,時有神異獸影一閃而逝。
在這天地元氣日漸枯竭的末法時代,此等景象,便是搖光萬古底蘊最直觀的彰顯。
然而,這一切的鐘靈毓秀,與林元無關。
作為搖光聖地十幾萬外門弟子中的一員,他連在聖地邊緣搭建木屋的資格都沒有。
內門弟子尚可在邊緣區域覓得一處簡陋居所,而如他這般的外門弟子,命運早已註定。
或被遣往星羅棋布的附屬洞天效力,或被發配至靈氣匱乏的荒僻古礦,與靈石礦脈為伴。
林元掂了掂手中那幾塊下品源石,觸感冰涼,分量微薄,卻是他此刻全部的家當。
捏緊聖地開具的門憑,一張刻有簡單符文、證明他搖光外門身份的玉片。
雖然簡單,但是也無人敢仿造,因為仿造這身份,便是對搖光聖地的挑釁。
隨後隨著人流,走向聖地山門外一片巨大的白玉廣場。
廣場上已聚集了不少人,足有百餘名。
他們大多與林元年紀相仿,穿著制式的搖光外門灰袍,臉上混雜著離鄉的忐忑。
宰相門前三品官,聖地的修行資源,豈是邊緣地方能夠比擬的?
而且相比起那些送往礦脈之處的,去各個偏遠洞天坐鎮的弟子,才是最慘的。
礦脈雖然危險,時不時會有流寇侵擾,但是機會和資源多。
礦脈之中不乏神源,若是能夠產出神源,弟子們都會受到嘉獎。
作為一個聖地,搖光在獎懲方面可謂是,賞罰分明,種種情況皆有例可循。
人群前方,一位鬚髮皆白的老者盤膝而坐,閉目養神。
他身著青色長老道袍,身形枯槁,氣息卻如古井深潭,隱而不發。
細細聽去,其體內竟隱隱傳出若有若無的誦經之聲,仿佛有數尊神祇盤踞道宮,低語不休。
「道宮秘境的長老……」有人低語,聲音里滿是敬畏與嚮往。
「噓,噤聲,莫要驚擾了長老清修!」旁邊立刻有人提醒。
廣場上瞬間安靜下來,落針可聞。
一眾外門弟子如同被無形之力懾住,個個屏息凝神,姿態恭敬得近乎卑微。
長老的存在,便是聖地威嚴的具現,哪怕他只是外門的一位普通長老。
對這群底層弟子而言,亦是高山仰止的存在。
林元默默找到屬於自己的位置站定,目光掃過那些或緊張或麻木的同門面孔。
不多時,人已到齊,共計一百六十七人。
那閉目的長老終於緩緩睜開雙眼。
他的眼神渾濁,卻帶著一種洞穿人心的力量。
目光所及之處,所有弟子都下意識地挺直了腰背,又不由自主地微微低下頭。
「此行,」長老開口,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
「爾等前往燕國境內,煙霞洞天效力。」
長老的話語極其簡短,甚至沒有多餘的解釋或鼓勵,仿佛只是在陳述一個既定的事實。
在聖地之中,被送往各種偏僻的洞天的弟子,是已經沒有價值的。
「莫要忘了爾等搖光弟子的身份。行事,莫墮了聖地名頭。」
他的目光在眾人灰袍上掃過,那簡單的搖光標記,就是弟子的象徵。
「若在燕國境內,或在煙霞洞天轄地,發現身具仙根道骨之仙苗,或體質特異者,需即刻上報,引薦聖地。
此乃爾等職責,亦是爾等機緣所在。可明白?」
「弟子明白!」
一百六十七道聲音整齊劃一,帶著一絲激動。
發現仙苗引薦聖地,這幾乎是外門弟子能接觸到的最直接的晉升之階。
「嗯。」長老似乎再無興趣多言,枯槁的手隨意一揮,動作輕描淡寫。
嗡!
廣場邊緣,一艘龐然大物無聲無息地撕裂空間,顯露出真容。
那是一艘巨大的仙舟,通體由不知名的暗沉金屬鑄就,表面刻滿了繁複玄奧的陣紋,散發著古老而磅礴的氣息。
舟體龐大,足以容納數百人,在它面前,廣場上的眾人渺小如蟻。
「登舟。」
長老吐出兩個字,身形一晃,已如鬼魅般出現在仙舟最前方的甲板之上,再次閉目盤坐。
眾人不敢怠慢,按著次序,魚貫登上這艘鋼鐵巨獸。
林元踏在冰冷的金屬甲板上,感受著腳下傳來的細微震動和陣法運轉的低沉嗡鳴。
他忍不住回頭,最後望了一眼身後那仙霧繚繞、元氣如海的搖光聖地核心區域。
那是一片真正的仙家淨土,但是在他眼中,確實是一個巨大的養蠱場。
直到此刻,林元心中那根緊繃的弦才悄然鬆弛,緩緩吁出一口濁氣。
作為一個眼一睜一閉就來到遮天世界的穿越者,天知道自己睜眼知道自己身為瑤光外門弟子時,心中那又喜又悲的心情。
喜的是,不會被聖地之內隱藏的狠人一脈當成蠱來養。
悲的是,為什麼會是遮天?這麼一個老陰逼共存的世界,太恐怖了!!
尤其是後期,黑暗動亂,帝尊意欲血祭眾生等等,就連氣運之子葉凡都多次垂死,更別說他了。
估計到時候就是黑暗動亂的背景板。
將腦海中雜亂的思緒壓下,摸了摸自己苦海的地方,那裡有著自己可以掌控自己命運的東西。
東荒,太大了,其浩瀚無垠,非星河不可丈量。
縱是聖人橫渡虛空,窮盡千年歲月,也未必能踏遍東荒一隅。
燕國與此地相隔何止億萬里?
若無這能穿梭虛空、橫渡大域的仙舟法寶,他們這群低階修士,恐怕耗盡壽元也難以抵達。
仙舟周身陣紋猛地亮起,發出刺目的光芒,空間開始劇烈地扭曲、波動,發出布帛被撕裂般的尖銳聲響。
巨大的舟體緩緩升起,脫離白玉廣場,懸停於雲霧之上。
下一刻,仙舟前端仿佛刺入了一層無形的帷幕,整個舟身驟然加速。
化作一道撕裂長空的流光,沒入劇烈震盪的空間漣漪之中,消失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