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元的身影如同一縷融入山風的青煙,悄無聲息地掠出煙霞洞天的範圍。
他並未駕馭神虹,只以命泉神力灌注雙腿,在崎嶇的山林間穿行,速度快逾奔馬,卻幾乎不留下任何痕跡。
目標,是數百里外一處隸屬於夕月洞天的古礦,夕月也是搖光下屬勢力。
這處礦脈,開採的不過是些蘊含大量雜質的源。
遠非那些禁區邊緣、由化龍大能坐鎮、能產出真正「神源」的寶礦可比。
林元自然不是來打礦脈主意的,搖光聖地的礦,就算再貧瘠,也必然布有追蹤禁制或預警法陣。
貿然觸碰,無異於自尋死路。
他的獵物,是那些膽敢劫掠礦脈的流寇。
「替天行道?呵……」林元心中冷笑,身影在古木陰影中疾馳。
「不過是弱肉強食,黑吃黑罷了。」
東荒大地,流寇橫行,其中尤以凶名赫赫的「十三大寇」為最。
傳聞第一大寇「老不死」,修為已達仙台第四重天。
那是一個鬆散的聯盟,各自割據一方,對抗聖地世家的圍剿。
在這燕國地界上活動的,多是一些依附大寇名號、或是自行其是的兇悍匪徒。
就在林元接近古礦外圍,空氣中已然瀰漫開淡淡的硫磺味和礦石粉塵氣息時。
一陣震天的喊殺聲如同炸雷般撕裂了山林的寂靜。
「嗯?」林元眼神陡然一凝,身形瞬間由動轉靜。
仿佛融入了身旁一塊巨石的陰影之中,氣息收斂到極致。
悄無聲息地攀上一處視野開闊的山脊,向下望去。
只見下方一處相對平坦的山谷入口,已然化作血腥的修羅場。
一支約莫二十餘人的車隊被團團圍住,拉車的異獸早已倒在血泊中哀鳴。
車架上散落著一些閃爍著微弱光芒、卻明顯混雜著大量灰黑雜質的礦石,正是此礦脈產出的下品雜源。
而護衛車隊的修士,此刻已是死傷慘重。
殘肢斷臂散落一地,破碎的法器閃爍著不甘的靈光,濃重的血腥味混合著塵土和源石的獨特氣息,令人作嘔。
僅存的七八人背靠背結成一個小圈,個個帶傷,滿臉絕望。
正被二十餘名身著暗紅皮甲、騎著一種形似巨狼卻生有鱗片的猙獰妖獸的騎士,如同圍獵般緩緩壓縮著空間。
這些騎士動作整齊劃一,眼神冰冷嗜血,顯然訓練有素,絕非普通山匪。
場中核心,兩道強大的氣息正在激烈碰撞。
一方是一位鬚髮皆張的老者,身著夕月洞天的月白色道袍,此刻卻沾滿血污。
他周身氣血澎湃如爐火,滿頭銀絲因激盪的神力根根倒豎飛舞。
每一次抬掌揮擊,都帶起刺耳的破空聲,神力化作銀白色的月華匹練,轟擊向對手,將地面犁出道道深溝。
其威勢,赫然是神橋境界的修士。
在六大洞天之中,神橋境的修士都足以擔任長老之位,而且人數不會太多。
可以在燕國之地,算得上是拔尖的存在。
「赤月!你們這幫雜碎,好大的狗膽,竟敢截殺我夕月洞天的車隊!」
老者怒吼,聲音如同受傷的雄獅,充滿了驚怒與殺意,他正是車隊的領隊長老。
他的對手,則是一個渾身包裹在血色甲冑中的高大騎士。
此人乘騎妖獸,傲然立於眾人之前。
手持一桿丈二長的血色大槍,槍尖不斷滴落粘稠的鮮血。
最為駭人的是,其周身瀰漫出濃郁到化不開的血腥煞氣。
這煞氣並非虛幻,而是在他身後凝聚成一頭仰天咆哮、獠牙畢露的血色巨狼虛影。
巨狼虛影隨著他的動作而起伏,散發出凶戾、殘暴的氣息,同樣達到了神橋境。
「嘻嘻嘻……」
血甲騎士發出一陣令人毛骨悚然的怪笑,聲音透過面甲傳出,帶著金屬摩擦般的刺耳感。
「老東西,吼那麼大聲做什麼?你太老了!
氣血衰敗,空有神橋境界,神力運轉滯澀不堪,同是神橋,本座十招之內,必斬你頭!」
手中血槍隨意一抖,血狼虛影隨之咆哮,輕易將老者轟來的銀白匹練震碎。
神橋之境,在苦海之上架設神橋,以神識為引,搭建通往彼岸的橋樑,象徵由凡入聖的過渡。
「至於你指望的援兵?」血甲騎士笑聲更顯殘忍戲謔。
「省省力氣吧!你派出去求援的那隻傳訊靈雀,味道不錯,早就被本座座下的血鱗獸撕碎吞了!
今天,你們一個也別想活著離開!」
夕月長老聞言,瞳孔猛地一縮,下意識地回頭瞥了一眼己方殘存的弟子。
只見就在他與赤月對峙的片刻,又有兩名弟子被那些兇悍的赤月騎士合力絞殺,慘叫聲戛然而止。
剩下的幾人如同驚弓之鳥,在包圍圈中瑟瑟發抖,眼神中只剩下絕望。
「長老……救……」一名年輕弟子帶著哭腔的呼喊,如同最後一根稻草,壓垮了長老的心防。
赤月凶名,響徹燕國!
凡是被他們盯上的目標,向來是雞犬不留,手段酷烈至極,今日,絕無幸理。
一股悲憤欲狂的怒火瞬間衝垮了夕月長老的理智,渾濁的老眼中爆發出駭人的精光,那是困獸猶鬥的瘋狂。
「赤月小兒,想要老夫的命?!」
夕月長老鬚髮戟張,體內殘存的神力毫無保留地燃燒起來,月白道袍無風自動,獵獵作響。
他雙手猛地合十,周身銀白光芒大盛,一輪殘缺卻更加刺目的彎月虛影在他背後驟然浮現。
其鎮派功法為《太陰鍛體術》,一部側重陰寒之力的殘篇聖術,可淬鍊肉身、凍結敵手元神。
以黃泉陰氣鍛體,能在輪海階段便凝出「極陰寒月輪」異象。
「那就拿命來換吧!!!」
咆哮聲中,夕月長老如同撲火的飛蛾,攜著那輪殘月,悍不畏死地朝著血甲騎士赤月,狂沖而去。
赤月血狼頭盔下的眼神卻閃過一絲殘忍的快意,手中血槍嗡鳴。
身後血狼虛影仰天發出無聲的咆哮,濃郁的血腥氣沖天而起。
一步踏出,地面龜裂,挺槍直刺,槍尖所指,空間都仿佛被那粘稠的血煞凝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