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沌體……」
這三個字如同擁有魔力的咒語,在林元識海中反覆迴蕩,勾勒出橫推諸天,萬道共尊的無上景象。
這方天地確有凡體亦可通天的傳說。
但古往今來,真正能掙脫體質枷鎖、以凡胎印證帝道的,又有幾人?
狠人女帝驚艷萬古,第一世亦是以凡體之身逆天崛起,但其後幾世身,終究是演化出了混沌體,方才真正圓滿。
日後葉天帝,前期亦是依仗聖體之利,橫掃同代。
後期雖萬般繁華盡歸平凡,但那已是返璞歸真之境。
這對於掙扎在輪海、道宮的小修而言,毫無借鑑意義。
前期的聖體、神體、王體……種種特殊體質帶來的加持,絕非普通凡體能夠媲美。
林元緩緩吐出一口濁氣,強行將心中妄念壓下。
收集體質,融匯萬源,成就混沌體,這條路,豈是那麼容易走的?
前有狠人大帝吞盡諸王體,鑄就魔胎,殺得天下失聲。
此事過後,各大聖地、荒古世家早已風聲鶴唳。
對自家擁有特殊體質的子弟保護得嚴絲合縫,稍有異動便是雷霆之怒。
若非如此,狠人大帝的傳承者們,又何須如陰溝里的老鼠般,龜縮在搖光聖地內部,不敢輕易露頭?
就像搖光聖子一樣,也只能偷偷摸摸的挖墳盜取本源。
更何況,自己這《真靈位業圖》殘卷所要求的,似乎更為苛刻。
那些死去多年、神性流失殆盡的遺骸恐怕無用,須得是現殺現取,方能最大限度保留其本源神性。
想到此處,林元不由得搖了搖頭,現在黃金大世還未開啟,各方體質都沒有出現,很難找。
這念頭太過危險,也太過遙遠。
眼下自身不過神橋境,在這南域漩渦中都需小心翼翼,妄圖獵殺諸王體?無異於痴人說夢。
「飯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
將念頭壓在心底,等到日後星空古路之上,再殺也不遲。
視線落回苦海。
那堆砌如山、散發著淡金色霞光的高等源石,此刻才是實實在在的根基。
不愧是姬家子弟,這珍藏,比赤月的還要好。
心念微動,不再有絲毫遲疑。
嘩啦啦——!
青色的苦海驟然沸騰,捲起無形的滔天巨浪,瞬間將那如同小山般的源石盡數吞沒。
這些品質極高的源石,一入海,便如同被投入洪爐的乾柴,被霸道的太陰神力瘋狂煉化。
轟隆!
難以想像的海量生命精氣與最精純的天地元氣轟然爆發,仿佛在苦海深處引爆了一顆太陽。
命泉如同被徹底點燃,以前所未有的狂暴姿態瘋狂噴涌。
不再是汩汩清泉,而是如同決堤的九天銀河,青金色的神力混合著磅礴的生命精粹,化作實質般的洪流。
沖向四肢百骸,沖刷著每一寸血肉、每一塊骨骼。
苦海之上,霞光萬道,瑞彩千條。
整個苦海空間都被映照得一片通透,仿佛化作了傳說中的仙家洞府,靈氣氤氳如霧,甚至凝結成了滴滴靈液。
而那座橫跨苦海、連接未知彼岸的白玉神橋,在這股能量灌注下,發出了清越的嗡鳴。
橋體變得越發晶瑩剔透,如同最上等的仙玉雕琢而成。
表面流淌著玄奧的大道紋絡,散發出璀璨卻不刺目的聖潔光輝。
更令人驚異的是,那過於濃郁,幾乎液化的生命精氣,竟在神橋周圍自主凝聚,化形成了數條碧綠色的小龍。
這些小龍完全由最精純的生命精粹構成,活靈活現,發出無聲的咆哮。
歡快地盤繞著白玉神橋飛舞、穿梭,時不時融入橋身,使其光華愈發熾盛。
神橋得到如此恐怖的灌注,另一端所探入的,那片始終籠罩著的無盡迷霧,也開始劇烈地翻滾。
仿佛有一隻無形的大手在攪動,迷霧變得稀薄了許多。
隱約間,似乎能感受到迷霧之後,那片被稱為彼岸之地,所散發出的某種牽引與召喚。
那是一種生命的躍遷,四方小境界的最後一個境界,此境若成,輪海圓滿。
然而,迷霧雖薄,卻始終如同隔著一層最堅韌的紗,一片朦朧的水月鏡花。
看得見模糊的輪廓,感受到那邊的氣息,卻無法真正洞悉其真實面貌。
「彼岸,彼岸……」
林元心神沉浸其中,感受著神橋的雀躍與迷霧後的召喚。
「唯有踏過此橋,親身走入那片迷霧之中,方能真正掙脫苦海,得見彼岸真容。」
第四個小境界——彼岸,已遙遙在望。
海量的源石仍在瘋狂燃燒,林元收斂心神,引導著這股浩瀚能量,不斷錘鍊神橋。
神橋必須堅固,才能夠承擔得起性命之重。
…………
此刻的赤雲天,原本赤紅色的礦脈山體早已崩碎。
姬家和搖光聖地的弟子早已在化龍境長老的指揮下,如同潮水般向後撤退,開啟仙舟離開了這方區域。
戰場中心,唯獨剩下了兩道被死死鎖定的身影,姜義與徐天雄。
周圍的虛空,仿佛被澆築了神鐵,變得凝滯。
層層疊疊的虛空符文如同無形的枷鎖,烙印在每一寸空間之中。
這是姬家數位仙台長老聯手布下的虛空禁錮大術。
雖不能長久困住兩位悍寇,卻足以讓他們短時間內無法輕易撕裂虛空遁走。
徐天雄渾身肌肉虬張,灰色的獸皮大氅上沾滿了血污,雙目噴火,聲震四野:
「媽的,姬宏景,老子說過多少次了?!那老雜毛的半截身子不是老子動的!
老子對你們姬家那點血脈沒興趣,耳朵聾了嗎?!」
一邊說著,一邊揮拳砸向周圍無形的虛空壁壘,拳風激盪,卻只能讓壁壘泛起劇烈的漣漪,難以破開。
姜義手持血色大旗,面色陰沉如水,周身淡金色的赤霞與清輝交織,不斷衝擊著周圍的禁錮。
他雖未像徐天雄那般破口大罵,但緊抿的嘴唇和眼中閃爍的寒光,顯示著內心的焦躁與怒火。
因為姬家,好像要來真的了。
然而,面對徐天雄的怒吼,遠處的姬宏景和一眾姬家長老只是面無表情,眼神冰冷徹骨,如同在看死人。
「一面之詞,豈能輕信?」姬宏景的聲音透過虛空傳來。
「觸我姬家逆鱗者,寧殺錯,不放過!」
這話語中的瘋狂,讓徐天雄和姜義心底同時一沉。
姬家這群老古董,一旦認定了某事,尤其是涉及血脈這等核心利益,根本不會聽任何辯解。
就在這時,姬宏景以及所有姬家仙台長老,甚至包括那幾位搖光聖地的長老。
仿佛同時接收到了什麼指令,臉色齊齊一變。
沒有任何猶豫。
姬宏景猛地並指如刀,對著身前虛空狠狠一划。
「嗤啦——!」
一道巨大的、邊緣流淌著銀色秘紋的虛空裂縫被強行撕開,虛空大挪移。
「走!」姬宏景低喝一聲,率先一步踏入裂縫。
其餘姬家和搖光長老也毫不遲疑,化作道道流光,緊隨其後,沒入空間裂縫之中。
整個喧囂慘烈的戰場中心,突然間,就只剩下了被死死禁錮在原地的姜義和徐天雄兩人。
徐天雄和姜義的臉色,在這一刻驟然大變。
瞳孔收縮到了針尖大小,他們太清楚這意味著什麼了。
姬家和搖光的人突然撕開空間裂縫撤退,絕非是因為放棄了追殺。
恰恰相反,這意味著打擊即將到來,一種無差別的、毀滅性的恐怖打擊。
「帝……帝兵?!」
徐天雄的聲音第一次帶上了難以掩飾的顫抖。
「虛空鏡,姬家真的動用了虛空鏡,他們瘋了!!」
姜義也是面色慘白,握著血色大旗的手因為過度用力而指節發白。
逃?往哪裡逃?
極道帝兵一擊,鎖定的絕非是空間,而是因果氣機。
除非同等級別的帝兵干擾,或者瞬間逃到另一個生命星域,否則根本避無可避。
「徐兄!」姜義猛地看向徐天雄,眼中閃過一絲決絕。
徐天雄也猛地一咬牙,臉上橫肉抖動,眼中爆發出瘋狂:
「他娘的!拼了!!」
兩人再無保留,瘋狂燃燒精血與本源。
徐天雄再次掏出了那令人心悸的吞天魔罐,姜義也將恆宇血脈催動到極致,身後那朦朧的清輝幾乎要化為實質。
赤雲天的天空,極高處,仿佛有一面無形的、映照諸天萬界的古鏡虛影,緩緩浮現了一角。
整個南域,無數強大的存在,都在這一刻,心有所感,駭然抬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