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璇石坊深處,古殿門扉無聲開啟。
林元緩步而出,周身氣息與片刻前已截然不同。
雙目清明如深潭,卻又仿佛映照著整個天地自然的韻律。
呼吸微弱到近乎斷絕,陷入一種深沉的胎息狀態,口鼻之間氣息出入幾不可察。
唯有丹田深處似有若無地微微開合,維繫著與天地間最本源的元氣交換。
這種狀態是極為難得,減少與外界的氣息交換,可在體內運養先天之氣。
心跳變得極其緩慢而有力,每分鐘不過四十次上下,甚至偶爾會出現剎那的無脈之象。
頸側、腕間的動脈搏動微不可辨,仿佛生命體徵都已內斂至極致。
然而林元的大腦卻異常清醒敏銳,毫無半分缺氧滯澀之感,反而有種洞徹虛明的覺悟。
小腹丹田處,一團溫暖卻異常凝聚的「熱球」持續燃燒,這就是所謂的丹田火熾。
內在的溫度感遠超體表,卻並非燥熱,而是如同孕育萬物的熔爐,溫暖而充滿生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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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腰兩腎區域,更是如同浸泡在溫熱的泉水中,兩腎湯煎,持續不斷的暖意伴隨著細微的電麻感。
向前腹與會陰穴流轉輻射,這正是通貫督脈、運轉周天的前兆。
皮膚之下,氣機流轉如周身蟻行,無數細微的氣流沿著經絡路線自然運行。
尤以任督二脈最為明顯,仿佛形成了一個內在的天地循環。
最為神異的是耳後顱內,若有若無的腦鳴之音,似仙鶴長唳,又似古鐘悠揚。
與心跳不同步,獨自迴蕩,此為「腦後震鳴」,是精氣神高度凝聚、升華的徵兆。
此刻的林元,仿佛與周遭荒蕪的庭院、古老的殿宇、乃至吹拂的微風都融為一體。
世間萬千誘惑、紛雜欲望依舊存在,卻再也無法擾動其心。
反而如同百川歸海般,被那沉寂深邃的腎海自然吸納、轉化,化為最本源的生機。
此乃赤子之心初成之象,無欲無求,卻又包容萬物。
守候在殿外的衛易,渾濁目光驟然一凝,枯槁的臉上第一次露出了難以掩飾的驚詫之色。
他清晰地感知到,林元推門而出的剎那,整個人的生命狀態發生了某種本質性的蛻變。
並非簡單的力量提升,而是一種更接近「道」的和諧與圓滿。
可是這種情況,即使是聖人也很難出現,只有摸到准帝邊緣的時候,才會出現這種與道共存狀態。
一個道宮境的孩子,怎麼能走到這一步?
聖人眼力洞穿虛妄,雙眸之中淡淡金光流轉,林元的身軀在其眼中仿佛變得透明起來。
衛易看到了那沉靜如淵的苦海,看到那巍峨燃燒的心宮。
更看到那剛剛開闢、已化為萬里冰原卻孕育無限生機的腎宮,以及那奔騰於心腎之間、有序運轉的精氣循環。
「這……」衛易忍不住低聲驚嘆,聲音中的死寂都沖淡了幾分。
「好奇特的修煉法門。竟是在內天地中自構五行,以自身為鼎爐,以精氣神為藥物,向內求得長生。
好大的氣魄!好逆天的想法!」
這最後一嘆,並非稱讚林元,而是震撼於開創此道法的那位先賢的驚世智慧與無邊膽識。
古往今來,追求長生者眾,但多是向外求索,尋不死藥,煉外大丹,奪天地造化。
而此法竟是徹底轉向內在,於人體秘境中自成天地,演化長生。
能開創此道者,其才情、其魄力,絕對堪稱震古爍今。
想到這裡,衛易腦海中迅速閃過所知各大帝經、古皇功法的特徵。
卻發現無一種能與林元此刻的狀態對應上,這是一種完全獨立於當世修煉體系之外的嶄新道路。
想到自己沉寂六千年的心境,竟因這少年接連掀起波瀾,衛易不由得露出一絲複雜的苦笑。
林元自然感受到了老人那探究的目光,但並未有任何遮掩之意,反而坦然上前。
心念一動,從懷中取出一枚早已準備好的玉簡。
玉質溫潤,上面以神念刻錄了部分關於內丹修煉的基礎理念與關竅,雖非全部核心,卻已足夠驚世駭俗。
衛易既已是他的護道者,其實力與見識提升,對自己百利而無一害。
「衛老,」林元將玉簡遞上,神色誠懇。
「此乃小子所修功法的一些粗淺心得,與當今帝經、古法路數迥異。
您老若感興趣,可隨意一觀。」
衛易看著那枚遞到眼前的玉簡,蒼老的眼中再次掠過一絲明顯的訝異。
傳承,尤其是這種足以開宗立派的根本大法,在任何勢力都是絕密中的絕密,非核心親傳不可得見。
這少年竟如此輕易便將其示人?
「孩子,」衛易的聲音帶著一絲鄭重。
「這裡面的東西,可是你的成道之基,你就這般放心交給老朽觀閱?」
林元沒有回答,只是微微一笑,笑容清澈而坦然,一切盡在不言中。
衛易深深看了他一眼,不再推辭,伸出枯瘦的手,接過了那枚沉甸甸的玉簡。
說實話,他對於這種前所未見的修煉體系,確實充滿了探究的興趣。
收起玉簡,衛易目光再次落在林元身上,沉吟片刻,又道:
「老朽觀你修行此法,每開闢一座道宮神藏,似乎皆需對應屬性的頂級神物或帝血為引,夯實根基。
你心藏以恆宇火源為基,腎藏以太陰真力為主,那接下來的肝之神藏,屬木,主生發,你可有目標打算?」
說到這裡,話語頓了頓,語氣平和卻自有一股底蘊:
「老頭子我枯守此地漫長歲月,手裡倒也積攢下一些零碎物件。
若你有需,可儘管開口,或許能有合用之物。」
天璇聖地那可是東荒當年幾大聖地之一,雖然散了,但衛易手中也有不少好東西。
林元選擇在此地閉關,便沒打算徹底隱瞞自身秘密。
身負太陰,乃至虛空、恆宇血脈之事,或許能瞞過他人。
但在一位心細如髮的聖人面前,尤其是近距離感知其道宮開闢氣象後,恐怕早已被看出了些許端倪。
聽到衛易主動提及,林元心中也是一暖,這正是他所需。
略一思索,便開口道:
「多謝衛老,肝屬木,確需蘊含無盡生機之本源物。
小子心中暫有一念,聽聞妖族青帝之心或將出世,其內蘊妖帝精血與無上生機,或可為引。」
「青帝之心?」衛易眼中精光一閃,緩緩點頭。
「妖帝之心,確乃木屬性至高神物之一,若能得幾滴精血,足以叩開肝藏之門,甚至奠定無上根基。
只是,那東西牽扯太大,妖族、乃至諸多聖地世家都虎視眈眈。」
「機緣之事,強求不得,但若現世,小子自當盡力一試。」
林元語氣平靜,卻帶著一絲堅定。
衛易看著眼前這少年,明明只是道宮境界,卻已在謀劃帝級精血。
所修之法更是聞所未聞,其志其緣,皆非常人。
「你小子,看來似乎已經知道妖帝聖心在哪裡了?
怎麼樣,需要老頭子和你一起走一趟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