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武俠仙俠> 目錄頁> 第63章 墓室中(一)

第63章 墓室中(一)

2025-12-10 20:35:39 作者: 陸鏡秋

  杜仲嘶聲道:「姓陸的,你要是不信,大可看刀柄處,是不是刻著『卻園』二字!」

  陸鶴風聲若寒冰:「你們這樣抓著我,我怎麼看——看刀!」

  「嗖」一聲響,似是刀舞。

  杜仲忽驚聲尖叫:「不要啊——!」

  叫聲方起,霍然有劈空聲,陸鶴風悶哼一聲,似在咬牙忍耐,好像受挫。

  凌雲鷹聽到這兒,再難按捺,拉著千重向虛掩的門奔去,腳步聲霎時連二連三「咚咚」直響。

  墓室中的幾人被這突如其來的腳步聲驚動,厲聲高喝:「是誰?!」

  話音未落,凌雲鷹已輕出一掌將門推開,躍身而出,眼前情景混亂,既在意料之中,又在意料之外。

  墓室頗為狹窄,正中間為棺槨。棺槨右側,只見陸鶴風手持一青銅刀,橫刀抵向青女。飛星攔在二人中間,她右手拿住青女脈門,左手按向陸鶴風右臂曲池穴。

  一旁,老喬頭與杜仲拳來掌往,在青女身側過招。

  幾乎同時,風荷青飛足向前,伸手探向飛星頸側。

  莫圖南卻從旁截住風荷青,道:「風師弟,你又魯莽了!」

  而花泠從一地隨葬品中拔出一個陶皿,狠狠朝飛星後腦砸去,「哐啷」一聲脆響,飛星頭破血流。這一擊,也令風荷青當即頓足不前。

  乍一看去,幾人好似攪作一團。凌千二人見此,腦中亂如麻,心想:這、這、這什麼跟什麼呀?!

  ——————

  原來,在凌、千、饒三人捲入暗河後,陸鶴風奔至河岸,本欲跳水救人,杜仲卻在後冷嘲:「又一個嫌命長的。」

  陸鶴風聞言腳步一頓,未及思想,河面豁然出現漩渦,像河中龍吸水一般,「嗚嗚」呼嘯,仿佛巨獸哀鳴。

  

  老喬頭笑道:「怎麼了你,又不救了?既然情誼深厚,就該奮不顧身——咱們可都看著呢!」

  花泠當即怒目相向,罵道:「壞老頭子!」又向陸鶴風奔去,死死拉住他的手,叫道:「千重姊姊他們走水路,我們走陸路。吉人自有天相,會沒事的,你、你快跟我回去!」

  杜仲語氣森冷,道:「他們活不成了。河底有一個風箱機關。河水驟然變緩,又驟然涌流,已推動風箱旋轉了,否則不會出現這麼可怕的渦流。他們只會被風箱攪成屍塊,餵給月影魚——走吧,前邊兒有幾道石門,得逐一看過才行。」

  陸鶴風悵望流水,一時恍惚,仿佛忽地沉入夢境,分不清虛實。

  水聲沉悶如嘆息,對岸夜明珠的微光映在水面,被渦流撕得散碎。

  數月前,在和園外的竹林,他方感慨凌雲鷹身手矯健,下一刻,凌雲鷹便被抓走。而後梅山相逢,煙塵一拂,又至餘杭,而今一眨眼,凌雲鷹竟沒命了?!

  仿佛都沒能與這個朋友多說幾句話、多講幾件往事,他竟這樣,說沒就沒了?!命運竟就無常至此?!

  一股無名怒火竄上心頭,陸鶴風卻根本不知憤怒的矛頭究竟該指向誰——是素未謀面的秦瓏?是初見的杜仲?還是看不見、摸不著的「命」?

  他垂下雙眼,牙關暗咬,雙拳一攥,指節「嘎吱嘎吱」響。

  莫圖南將風荷青安置好,緩緩走向河岸,乾枯蒼勁的手按在陸鶴風的肩頭,道:「老夫的關門弟子,也隨他們去了。存者且偷生,死者長已矣。若上天眷顧,得不死,定還會有再見之期。」

  說罷,他從懷中摸出六枚銅錢,揚手拋向河中,振聲道:「水行蛟龍,魂歸大壑。」

  隨即轉身,不再回顧。

  陸鶴風忍下淚水,攜花泠默默跟在莫圖南身後。

  然而,萬萬沒想到,岩壁上竟赫然列著十二道石門,像十二具青灰色的屍體靜靜立著。這可把杜仲難壞了,他絞盡腦汁地回想:地圖上有標明「十二石門」嗎?秦郎君有交代過這事嗎?

  他下意識將手按在胸口,數次想躲到角落,偷偷拉出地圖看個究竟,但最終忍住了——秦瓏的囑咐、地圖的標識,他都一字不落刻在腦中,未敢忘懷。既想不起來,那便是沒有提及。

  杜仲驀然生疑:賈三娘既曾在這兒全身而退過,這麼重要的信息,不可能沒有留下吧?

  但他立馬掐斷這念頭:多想也沒用,既然已經走到這裡,就只能闖下去!

  於是,接下來的兩天裡,杜仲兄妹打開了十一道石門。石門後的磚甬道果真通往各墓室。墓道中的也陳列著凌雲鷹三人方才所見的殉葬者。墓室四角各有一帶刀武士殉葬。

  各墓室的隨葬品皆分類堆疊,這一側是鼎、簋、尊、爵等銅器,那一側是璧、琮、圭、璋等玉器,又有刀戈斧鉞、權杖鍾罄等物,琳琅滿目。大件隨葬品的縫隙中,隱隱可見貝殼、寶石、金餅、印章等細軟物件。鋪了滿滿一地,幾乎無處落腳。

  青女與老喬頭見這一室光華燦爛,口水幾乎要從眼中「嘩啦啦」流出。

  毒王谷素尚簡樸,每名弟子在學有小成後,都需下山以各種手段攫取錢財,報答谷主的教養之恩。而煉製某些藥物又常需以金粉玉粉為輔料,以是谷中弟子多是見了金玉走不動道的。

  兩日來,杜仲與飛星在各墓室中忙著撬棺、驗屍。王墓棺槨雖只有一層,但內部保存得極好,王屍幾乎肉體尚存,只在開棺的霎時,皮肉便先鼓起後癟下,身體顏色由蠟黃變為紫褐色,眨眼之際便「面目全非」。

  杜仲雖翻找不到枯萎的草與種子,但還要將棺槨上的刻畫符號一一拓下,一時忙得熱火朝天,仿佛希望就在下一個墓室中。

  他對飛星道:「雖然認不得這些字是什麼意思,但只要有的,咱們全拓下來交給他,總不會錯!」

  青女則尾隨其後,穿梭於各墓室,在堆積如山的隨葬品中挑挑揀揀,選出些小巧便攜的金玉器皿,又命老喬頭脫下外袍當包袱。二人裝了個滿滿當當,但隨即卻因分贓起了矛盾,爭吵不休。

  莫圖南在最末的石門外打坐,運功為風荷青療傷。陸鶴風守在二人身邊,偶爾為之取水解渴。花泠則一刻不得閒,在兩處來回奔走,儼然一個小小斥候。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