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女見老喬頭縮頭不應,又瞥向杜仲。
只見杜仲悄然退了數尺,忽地雙袖一振,黑煙化為虎豹呼嘯奔襲而出,甬道霎時又黑蒙蒙一片。
青女頗為得意,心道:他在為飛星拖延時間,並且,他不願我被殺,他也需要我來制衡,哼哼……小子狡猾得很,使黑煙作迷陣,卻不肯多出一分力,盼著我被耗死!可惜老黑死了,老喬又恁地慫包,否則,我豈能如此被動?!不過,沒有關係。姓風的半死不活,那對鴛鴦已難成氣候,我只需用恩情吊著姓陸的,再對姓饒的下手就行!
青女忽雙手一抬,高聲道:「我不跟你們死磕啦,我要走了!」
杜仲聞言一驚,忖道:這女人又耍什麼把戲?
這樣想時,心神分散,內力減弱,袖中黑煙倏然變淡。
青女將杜仲的反應看在眼裡,心中得意,卻將聲音放得平緩,又兼幾分無可奈何:「你們一個是天師派的翹楚,一個是崑崙派的掌門,再斗下去,我能討到什麼好處?罷啦,老喬,咱們走,有這麼一大袋子金玉器,還怕沒法交代?何必把命賠在這兒?」
兩句利弊斟酌倒也有理。一霎時,老喬頭又驚又喜,心底直呼「老天開眼」,忙將包裹背起緊隨青女身側,二人倒行幾步,當真作勢要走。
杜仲咬牙暗恨:飛星久戰莫圖南不下,青女二人一走,形勢將遽然轉變。
他忙冷笑一聲,道:「就這麼回去,不打斷你一條腿才怪。我看,你不如跟我們去卻園吧,秦郎君好歹是人不是鬼。」
青女嗤笑,道:「這話真好聽。你們有契機替他賣命,我可沒有。他憑什麼留我?就憑你三言兩語?」
一面說,一面緩緩後撤,方與饒赩拉近幾分距離,她霍然豹躍,雙掌閃電般接連拍出,猩紅毒氣霎時如箭激射。
饒赩雖一直警惕,卻未料青女暴起發難如此之快,倉促間只得橫刀抵擋。
不想青銅刀瞬間被毒氣腐蝕殆盡,再一眨眼,青女已跨至饒赩身側,冰冷的手扼住她的喉嚨,指甲刺入皮肉,鮮血立時蜿蜒流下。
青女雙唇幾乎貼上饒赩耳廓,聲音如絲,不教其他人聽見:「要命的話,就把你身上那些『寶貝』,都給我。」隨即又朝杜仲喊道:「你也該出點力跟他們耗一耗啦,否則,這娘們的命,可就——」
杜仲冷笑,心想:我自有主張,用不著你來驅使!
他內力一催,雙袖連抖,袖中黑煙如巨蟒蜿蜒,倏忽騰空而起,纏向陸鶴風。
陸鶴風已看定黑煙中有寒光閃動,定是暗器,便後撤半步,拔劍相抵。
不想杜仲雙掌一抹,黑煙「嘭」地炸開,驟向四面包圍,且愈發粘稠。陸鶴風霎時難以視物,只聽得破風之聲襲至,忙揮劍格擋,「叮叮」數響,幾枚銅錐被擊落在地。
杜仲趁機射出手背上兩柄玉撾。左撾直取雲鷹心口,勢在一擊斃命;右撾往陸鶴風面上咬去,意在擾其心神,無暇他顧。
但幾人哪裡知道,凌雲鷹經莫圖南「密音」指點,已逼出毒針、毒血。身體知覺雖已恢復,但他仍保持著原本的姿勢,正如千重佯裝重傷昏倒一樣,意在驕敵。
玉撾襲來時,凌雲鷹雖看不清,卻能聽到勁力破開霧氣的「沙沙」聲。他擰身轉腕,陽阿劍向上疾撩,「鐺」一聲脆響,玉撾咬住劍身,相擊時力道回彈,震得陽阿劍嗡鳴不休,繫著玉撾的軟鋼索也隨之「簌簌」顫抖。
杜仲當即察覺不妥,手腕一轉,抓住軟鋼索向後拉。
凌雲鷹索性急旋劍柄,劍鋒如磨盤疾絞玉撾,濺起一溜火星。但玉撾竟不損分毫。
凌雲鷹無有猶豫,「震天劍法」殺九路應手而出。先絞、後削、再刺,三式一氣呵成,兩兵霎時分離。他一步斜上,劍隨身走,欲砍斷軟鋼索。
杜仲亦不示弱,雙臂連揮,以鞭法運玉撾,兩條軟鋼索在他手中如靈蛇狂舞,忽而左咬,卻是虛招,轉瞬已向下襲去;忽而右突,掠向面頰,卻倏然折向肩井。攻勢飄忽難測。
凌陸二人困於濃煙,目不能視,全憑耳力聽風辨位。這既耗神,出招又被壓後。凌雲鷹縱使有心使風掌驅散黑霧,也尋不到空隙發掌。
正當膠著之際,莫圖南的聲音再次飄至凌雲鷹耳中:「雲鷹侄兒,我再傳你一法。目迷五色,神馳於外;耳塞八音,心搖於物。既已看不見,何不收視聽於靈台,感氣之微末,察殺機於未發。
夫兵器,乃手足之延伸。你視它為器,它便永遠與你分離。運劍當如運手!你將『玉山八維手』上四法化入劍勢之中。此四法並非分立,而是自然銜接,你來我往。」
這聲音如一泓清泉,將凌雲鷹心中的濁重焦躁滌去一半。他再次閉上眼睛,心道:人依賴耳目觀察世界,久而久之,視聽之能幾乎與性命一樣重要。但全然執著於形跡,反而自蔽靈明。靈台方寸間自有慧光,心中一點,或許才是超越耳目的「慧眼」。
心神既凝,感知便陡然精微。
他感受到氣在流動。那不是玉撾破開霧氣的「沙沙」聲,而是玉撾射出時的微震,更是玉撾射出前一絲凜冽殺氣,它發於兵刃未發之際,非色非音,不是目與耳可以捕捉到的。
——來了!
幾息之間,兩柄玉撾再次襲來。陰戾之氣朝上,卻顯虛浮,分明是騙招。軟鋼索微晃,力已向下——此招是指上打下!
凌雲鷹當即發足斜上,長劍遞出之際,他不再想著「使劍」,而是意想手臂延伸,劍尖便是指尖。先使「攬雲手」纏住玉撾,劍尖划過弧線,內勁綿韌如絲,勾住一爪。
那玉質地極堅硬,輕易不裂,倒正合他意。
他順著玉撾的來勢輕一回拉,劍鋒倏轉,使「回雪手」輕輕托住玉撾,將其勁道化去三分,旋即內力爆發,轟地一摧,「奪風手」之勢已融入陽阿劍,劍氣凝於一點,如針破絮,霎時斷了軟鋼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