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影不回頭,背上肌肉猛然一鼓,真氣貫注如鐵,充塞諸穴。劍尖刺而不入,勁力反彈,震得劍身嗡嗡錚鳴,隨即「鏘」地崩裂,斷刃「鐺鐺」墜地。
千重趁黑影一剎分神,猛提真氣,立時衝破鉗制,反手握住黑影手腕,寒氣狂涌而出,冰霜順腕蔓延,眨眼覆上對方小臂,如銀蛇纏枝。
黑影一震,胸腔隨即鼓動,周身迸發出灼熱氣勁,冰層應聲炸裂。他振臂甩開千重,雙指凌空疾點,指力直射千重璇璣穴,隨即轉身,一掌「萬物一府」猛拍向白衣人。
這是太初掌第二式,掌力剛強霸道,如颶風掠野,捲起一地砂石,如灰龍直撲白衣人。
白衣人疾退數步,霍然自懷中拉出黑黢黢一物,迎向黑影。
黑影掌力襲來時,此物倏然被撐大,似要蓋過穹頂。黑影掌力襲至,盡數湧入袋中。布袋鼓盪起伏,卻無半分破裂之象,恍若天外巨獸張口,吞天噬地。
千重退至道旁,定睛細看,心頭一震,想:這個黑布袋,好像在哪裡見過——啊!在地宮!青女用一個黑布袋兜住飛星的掌力,還能反彈!
一念方起,白衣人已一掌拍向布袋底部,果然袋中掌力轟然倒傾,仿佛雪崩,直向黑影衝去。
千重暗驚:這個白衣人,難道是毒王谷的?
她移目暗暗審視白衣人。只見他錦衣勝雪,行動間,滿袍暗紋似粼粼波光,在日光下浮動,折出五顏六色的光彩,閃得人睜不開眼。
千重目瞪口呆,心道:五彩斑斕的白?除了紫絳娘子外,我還從未見過有人穿得這麼花里胡哨。啊,他該不會藉此晃人眼睛,教人看不清他的招式吧?倒是精明。
這白衣人戴青玉面具,只露出雙眼。眼神看似鎮定,實則波瀾暗涌,似驚,似亂,又似狠戾,交織難辨。他偶爾瞥一眼千重,似在確認她是否仍在,又似盼著她看向自己。
彼時,黑影見掌力倒襲,連退三步,忽抬右手,食指扣拇指成環,環中生出氣渦,振臂一推,氣渦如落葉飄轉,又如小石子落潭,「咚」一聲輕響,半空泛起漣漪,磅礴掌力竟霎時被化於無形。
千重大驚:這是「無名手印」!在梅山時,便曾見奚不歸使過!
她霎時汗如雨下:難道這個黑影是奚不歸?可奚不歸為何要抓我?他若有此心,以他的功夫,在梅山就能動手,何必等到現在?
黑影旋即猱身而上,雙臂如雙軟劍,招式縹緲莫測。白衣人左支右絀,疲於抵擋,眨眼已被逼退數丈。
千重心中劇震,驀然又想起凌雲鷹,但一絲感動尚未浮起,便又冷下:這人說話好聽,還不知道他是不是毒王谷的人。那黑影是沖我來的,我若逃走,他肯定窮追不捨。不如趁現在,我和這個白衣服的聯手,或許還有一絲勝算!
她不再猶豫,使「飛鴻步」疾朝黑影奔去,雙掌聚力,藍鋒隱隱。
她心中飛快盤算:莫掌門所授的「透骨」掌雖然銳利,但攻擊範圍太小,難以懾敵,還不如亂打一氣!連我都不知道下一掌怎麼打、使多大勁,那他肯定也猜不透!
她朝白衣人道:「你躲開!」
話音未落,雙掌猛地推出,轟然如暴風雪壓境,掌力所過之處,掀起一片迷濛冰霧。小徑「咔喇喇」結冰,兩側籬笆、樹木與屋院倏然覆霜,數丈道路霍然雪白。
黑影分出一手,側身時手指扣成環,再使「無名手印」。氣渦遽然射出,撲向寒潮,似化解,又似吞噬,仿佛無形猛獸,腹內藏有無盡虛空。
黑影另一手仍與白衣人纏鬥。沖拳向臉,拳影方出,路數已變,轉而掤掌攻腹,一擊方中,抬臂左右一擺,似豹尾甩動,以柔中帶剛之勁化去白衣人兩招,殘影未絕,旋即寸拳擊其璇璣穴。
白衣人見千重掌勢雄渾,本有退意。可黑影勁力如蛛絲粘纏,脫身不得。他進退不能,只好勉強格擋。但寸拳威力極強,方寸之間,肩背力量齊發,至簡一拳,力道猛,速度快,打外震內,足以震碎五臟。
白衣人大駭,驚呼一聲,使輕功步法連連後退,仍被破風而至的無形拳勁擊中璇璣穴,穴道當即被封,整個人踉蹌倒地,掙扎半晌起不來身。
而黑影立時發現千重並未收掌,寒氣前赴後繼,如萬馬奔騰。氣渦漸漸淡去,勁力幾乎耗盡,再無法截斷寒潮。他霍然一驚,轉身運氣,右掌既出,紅氣登如烈火噴薄,霎時裹住寒潮。
千重再次一驚。地宮中,她曾兩度見陸鶴風使兩儀掌,左掌為陰,幽藍隱隱;右掌為陽,紅氣如火。兩炁可分可合。眼前黑影這一掌,像極了兩儀掌,卻又只取一半。
——他會使天師派的功夫,又會使梅山功夫,他、他到底是誰?!
一冰一火,一陰一陽,轟然相激,當即「嗤嗤」相融,掀起漫天白汽。水汽被兩股掌力衝上半空,隨即「隆隆」傾瀉,「嘩啦啦」如瓢潑大雨,將三人劈頭蓋臉砸個眼花。
但千重寸步不讓,反而催緊內力,將獵獵陽火壓卻數寸。黑影亦搏命相抗,手臂肌肉賁張,幾欲裂袖,掌力將寒潮堪堪截住。
陰陽二炁既相攻,又相引,糾纏盤繞,霍然捲起一道龍捲風,扶搖直上,攪動晴空。霎時雲氣翻湧,天色驟暗。天際紫電一閃,青雷滾滾。
黑影見狀,當即收卻右掌,雙掌抱球再推,竟是「風掌」。強風激盪水汽,掀向千重。忽聽天邊「滋啦」一聲爆響,閃電裂雲,一道驚雷霍然劈下,似巨靈神擲出長矛,直刺千重。
天地之威,血肉之軀如何克當?千重瞳孔驟縮,只覺頃刻喪命。
那白衣人不知為何,忽嘶聲厲呼:「不要啊——」
電光石火間,千重忽覺荒唐可笑:喊什麼喊?我死了,與你何干?
但她隨即一凜:莫非這人……認識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