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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地宮之下(一)

2025-11-18 20:01:40 作者: 陸鏡秋

  飛星轉身救急之時,正好面朝陸鶴風,胸腹空門大開。她一心救杜仲,竟忘了這節。四目相撞時,飛星大驚。

  而陸鶴風豈會錯過這稍縱即逝的良機?不待她回掌,已拔出背上寶劍,一步踏出,鬼魅般搶至她身前,寒芒一閃,劍尖已點向她喉骨,幾乎只有一線距離。

  陸鶴風怕她暴動,高聲道:「我們無意與你為難,只想知道怎麼從這裡出去。至於你們的事,我們不會摻和。」

  青女見狀,從石台後轉出,莞爾一笑,亮出掌心一枚黑紫色的珠子。

  「呵呵,還真聰明呢,你們走了,我們可該倒大霉了——誰也不准離開,否則別怪我不客氣!」

  青女說時,猛將珠子往身後一擲,「叮噹」一聲脆響,砸中一顆夜明珠,黑珠子應聲開裂,淤泥般的濁水流出,霎時將夜明珠腐蝕殆盡,再一眨眼,整座石台竟作一灘爛泥。

  腐爛的臭味向四面悄悄瀰漫,令人作嘔。

  青女得意一笑,左手從袖中翻出,指間夾著四枚黑紫色的珠子,煞有介事地道:「這是谷主新制的寶貝。谷主特意叮囑,不到萬不得已,不可動用。」

  花泠躲在莫圖南身後,探出頭來,道:「姊姊可得小心,一會兒身上的黑珠子全裂了,你豈不是——」

  青女並不在意,笑罵:「哪來的臭小孩?!」又轉頭望向東面深處,「杜仲呢?別玩石台子啦,你不是……從秦瓏那兒得了地圖嘛?拿出來罷,咱們幾個一起鑽研鑽研,說不定,就找到路了呢?」

  原來,方才杜仲飛出黑煙,趁機遁向地宮更深處,是為了找機關。

  他一聽青女這話,下意識捂懷。他懷中藏著的,正是卻園主人、江湖人稱「玉面郎君」——秦瓏所贈的地圖。

  他佯作不屑,冷笑道:「又給你知道了?你從哪張狗嘴裡聽來這種事?!」

  青女笑靨如花:「你管我呢,偌大卻園,也不見得就鐵桶一般罷?」

  「秦瓏」二字一出,陸鶴風、凌雲鷹、千重三人皆是一震。

  在梅山時,他們便知,卻園主人秦瓏與奚傲白勾結。奚傲白縱容手下弟子殺凌雲鷹,而秦瓏,則想抓走千重——究竟是為了什麼?

  千重幾乎確定,此人與自己的身世有千絲萬縷的聯繫。

  陸鶴風被奚傲白關在無名樓地下室時,還意外發現她對這個「玉面郎君」十分痴迷。也不知奚傲白的某些作為,是否有秦瓏在背後推波助瀾。

  今日,秦瓏再度現身,但仍是從別人口中出現。他仿佛一個隱形人,藏在這地宮的某處,冷眼窺視著一切。

  青女仍舊笑語嫣然:「杜仲,你那地圖恐怕有問題,不然也不至於找半天都找不著機關呀……該不會,你被秦瓏騙了罷?哈哈哈哈!」

  

  杜仲終究少年人心性,被這話一激,當即飛步掠至飛星身後,向眾人怒目而視,大叫:「哼,今日我和飛星要是出不去,你們通通都得陪葬!」

  他又朝飛星道:「跟他們拼了!」

  飛星當即聚力於足,猛地一跺,地面轟然晃動,隨即「咔喇喇」寸寸龜裂,砂石「簌簌」往下掉——地宮之下,竟仍是深淵!

  陸鶴風雖劍指飛星,卻並無殺心,而且眼前突變,就算殺了她,也無濟於事。他當機立斷,收劍回鞘,同時身形如電前探,擒住飛星脈門。

  另一邊,凌雲鷹跨至杜仲跟前,交手數招後,凌雲鷹覷准一個空檔,迅速以「摧冰斷骨手」卸脫杜仲左肩關節,再扼住他咽喉,隨即轉頭疾呼:「小心,這兒要塌了!」

  話音未落,地面四分五裂,轟然崩塌。

  莫圖南與饒赩托著風荷青,花泠撲到千重懷中,眾人隨著崩落的砂石下墜,天旋地轉間,「呯」地砸在堅硬的石板上。砂石傾瀉而下,好似暴雨驟雪,幾乎將所有人掩埋。

  但塵土旋即「刷刷」往下滑落,仿佛雪崩,眾人終於能夠露出頭來,掙扎著起身,抬目看去,每個人都怔住了。

  他們正巧摔在一高大的方形石台上。這石台長寬約十丈,高兩丈,四面各有一九階石梯。

  石台中央,九條青銅鎖鏈如同巨蟒,緊緊纏繞著兩件兵器——斧與鉞。它們通體蒼白,頗有光澤,似玉非玉,似石非石,形態古拙,似兵器,卻無鋒刃。

  鎖鏈另一端,是三條三丈高的柱子,泛著幽幽綠光,靜靜佇立。

  柱子頂部,皆刻著一齜牙咧嘴的獸面,又有一人面在獸首之上。柱身刻滿奇怪的、難以言狀的圖案,有的像人,有的像魚蟲鳥獸,有的像日月星辰,有的像高台,有的像屋子,更有一些渾無象形之狀,晦澀難懂。


  九階石梯下,十二青銅巨人手持戈矛,俯視眾人,面目各異,神情兇悍,怒目圓睜。他們皆身體前傾,舉矛欲刺,仿佛下一刻便要動起來,將入侵者刺死。

  四面仍舊空曠得嚇人,夜明珠石台星羅棋布,延伸至視線不可及的黑暗中。它們好似無數雙眼睛,卻轉也不轉、眨也不眨,只是冰冷地凝視一切。

  眾人心頭震撼難言。這場景,當真平生聞所未聞、見所未見。恍惚間,已然忘卻了方才的你死我活、爾虞我詐,一雙雙眼睛好奇地探索著四面每一處。

  杜仲目光疾掃,當即面露驚喜,似有話正要脫口而出,但忽一凜,斜目瞥過凌雲鷹,猛地收斂神色,佯作茫然無措。

  刀疤黑本默不作聲,此刻痴痴凝望著斧鉞,喃喃自語:「這斧子、這鉞,怎麼……竟是白色的?」

  陸鶴風語帶感嘆,接口道:「據說,玉器埋在地底千年以上,玉質蛻變,逐漸發白。像這樣的,叫雞骨白。」

  刀疤黑強忍身上不適,向前挪動幾步,不由自主地伸出手去,似想觸碰,卻仍與斧鉞相距甚遠,不禁喟嘆:「啊……這是玉做成的兵器,也不知道用起來,稱手不稱手。誒,那柱子是綠的,是玉做的嗎?怎麼竟不發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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