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凌、陸尚控制著杜仲飛星兩人,受這一震,四人都軟了手腳,誰也甭想鉗制誰。
凌雲鷹心底翻江倒海,震撼難言。
他師從凌寒開,也習得「玉山八維手」。雖知「攬雲」、「回雪」、「掃花」、「奪風」這上四法殊難,但自己畢竟也學成了。今日見掌門師伯使這上四法,才知「同道不同法,同法不同境」。
與莫圖南這等宗師人物相比,他只覺自己像個食古不化的迂腐書生。雖幼年便習武,但對功夫的領悟仍然停留在表面,「攬雲」只得「形攬」,「回雪」也只有「勢回」。仿佛這「玉山八維手」血統高貴,不可沾染外物半分。
自己所謂的「強」,只有勁力之「強」,至於融匯變化、駕馭萬法的真髓,似未曾領悟一二分。
凌雲鷹暗自感慨:今日一見,方知天外有天。武學之海,深不可測。恐怕師父與他這師兄也是雲泥之別。
眾人尚心神未定,莫圖南已並指凌空虛點,隔空命中青女璇璣穴,令她難以調動內力。
青女於頭疼腦裂之際,頓覺胸口一刺,霎時真氣受阻,如何也無法衝破。
她今日接連受挫,心底早積了一股憤郁之氣,此刻更是怒火中燒,幾無理智:「老喬頭,死哪兒去了?刀疤黑,你還是個男人嘛?!老娘又出力又受氣,你們兩個呢?往地上一躺,裝死?矇混過關?我告訴你們——」
她手指一揮,指向所有人:「別看我這樣,就以為我是個徹頭徹尾的惡人,有點什麼,都沖我來——」
說時,她直指杜仲:「這個人,才是一切的始作俑者,沒他跟秦瓏勾結,你們也不會落入這鬼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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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圖南緩緩張口,聲如黃鐘大呂:「罷啦,諸位且聽老夫一言:你們之中,有的想尋寶,有的想奪寶。只是這地宮裡,無論是何物件,終歸不屬於你我。妄動貪念,貿然奪取,只怕驚擾古人,引用機關。屆時玉石俱焚,悔之晚矣。今日,老夫不在此也罷,既來了,便不容此地再起紛爭。若你們仍不肯聽勸收手麼,哼哼——休怪老夫無情。」
莫圖南目光平如水,掃過全場,眼底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青女、杜仲幾人已見識過莫圖南的手段,加之方才凌雲鷹對他執禮甚恭,幾人雖不識崑崙掌門,但也能猜到這白髮老頭是個有分量的人物。
青女正搜腸刮肚組織話語,杜仲卻已振聲道:「老前輩,你武功高強,晚輩服你啦!其實,我們兄妹二人到這兒來,並不為盜寶。」
話到此處,他悄悄斜睨青女一眼,似得意、似挑釁,隨即看向莫圖南,眼含悲傷。
「我們來找能救命的書和藥!」
眾人皆感疑惑,只有青女一凜,仿佛明白了什麼。
她眉一擰,冷冷譏諷:「叛徒。連對自己有救命養育之恩的人都能背叛,還真當自己是什麼好貨。」
「你住口——!」
杜仲胸中怒火一激,當即捂住脫臼的胳膊,「嗖」地起身,夜明珠的光芒霎時將他的影子拉長,似一柄長槍直指青女。
「當年逃荒路上,被谷主所『救』的孤兒何其多,可為何,最終只剩下你、我、她三個?其他人呢?你不會不知道吧?!」
青女目光冷厲如刀:「這世道本就如此,弱肉強食。強者生,弱者死。有什麼不對?更何況,死對他們而言,未嘗不是解脫。」
「好罷,就當你說的不錯。可為何,偏偏是我阿妹被強開任督二脈、被種毒蠱?」
青女不屑地冷笑:「哼,做谷主的手下,可以強,卻不可太過強。若是造成威脅麼——別傻了,若你當了谷主,你也會這麼幹的!而且,什麼蠱?谷主可從未說給飛星下蠱,你……可別強裝可憐呀。這兒幾人,哪個不是老狐狸?你這點伎倆,騙不過他們的。」
飛星不言不語,緩緩將黑髮扯下,露出雪白稀疏的短髮。一霎時仿佛老了五十歲,哪裡還似一個十七八歲的少女?縱是年近古稀的莫圖南,亦不至於如此。
莫圖南幾人俱是一驚,心想:怪道她年紀不大,卻有以一敵十之力。但究竟是什麼蠱,竟能讓人變成這樣?
青女正要辯駁,杜仲忙搶先一步,向莫圖南深深一揖,語氣悲切而懇摯:「老前輩明鑑,卻園主人秦瓏向來淡泊,絕非貪財戀寶之人。一年前,我向他苦苦哀求,求他為我阿妹解蠱,免她日日夜夜無法入睡。
「秦郎君心善,翻遍典籍後,告訴我,這種蠱名為曇蠱,受蠱者靈智大開、武力大增,但代價卻是無法入睡,壽命極短,如曇花一現。
「他說,《汲冢古書》里記載著一種可解曇蠱的草藥——雙生還魂蕨。八九千年前,它曾在吳越一帶出現過,據傳可解苗蠻奇蠱,又可延年益壽。因成鳩氏王族、貴族濫用無度,最終絕跡。
「但《汲冢古書》又載,成鳩氏之國第八代王東曦,乃中興之主,他死後,巫師將雙生還魂蕨的種子放入他手心,祈禱他死而復生。他入殮時,人們又將當時的醫書——《天黿道樞》,刻在他的棺槨上……所以——!」
杜仲愈發激動,雙拳緊攥,眼眶泛紅,幾乎落淚。他深知,能不能在莫圖南手中保住命,乃至順利找到所需之物,在此一舉。
他也沒有撒謊。生死之際,惟有真情最能打動人心。
飛星聞言,雖仍不做言語,卻也緊咬嘴唇,向哥哥投去憐惜的眼神。
「不管是真是假,我們也要冒險一試——秦郎君無需欺騙我這無足輕重之人,我們兩個的死活與他毫不相干,他……他所以願意助我,是好奇那上古醫書。只要我將內容拓下,並帶著雙生還魂蕨回去……他、他願意為飛星解蠱毒!」
杜仲語含無盡酸楚。
「雖然……地底有無窮兇險,我們極可能喪命於此——秦郎君說,晉時,卻園主人賈三娘曾兩度來此,第二次卻未能返還。萬幸卻園存有一份地圖,否則,傳奇講得再動聽,也是鏡花水月。於我們而言,不來必死,來了卻未必一定死。我就是拼著死,也定要爭求到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