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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玉帳春風傳笑語,鐵衣秋霜磨鋒芒

2025-09-23 00:37:58 作者: 我的原子彈回來啦

  當那份來自司馬越中軍大帳的調令,以八百里加急的形式,送到劉奚面前時。

  他正在碼頭上,指揮著民夫裝卸糧草。

  前來傳令的,正是熟人,裴遐的族弟裴豫。

  「劉校尉!我又給你帶來了個好消息。」

  裴豫的聲音,滿是興奮。

  之前他給劉奚帶來了升官的詔書,劉奚也很想知道是什麼好消息。

  「殿下有令,命我等即刻啟程,前往盪陰,共觀鄴城受降之大典!」

  「受降?」劉奚感到有些錯愕,「司馬穎降了,怎麼這麼快?」

  「早晚的事。」裴豫笑道。

  「殿下神武,十萬大軍壓境,司馬穎焉有不降之理?殿下這是要讓我等,親眼見證他重整乾坤的蓋世之功啊。」

  劉奚看著眼前這條由民夫和船隻組成的補給線,沒有說話。

  這不是有病嗎?正常人都是未慮勝,先慮敗。

  怎麼現在直接跳過了打仗,跳過了勝利,直接進入受降環節了?

  按這個邏輯,明天是不是還要準備慶功宴的酒菜,後天就開始商量三辭三讓了?

  他想找個藉口,比如軍糧未曾備齊,或是港口淤塞,將此事拖延過去。

  裴豫看出了他的心思,從袖中又取出了另一張詔書。

  「殿下還特意下了道命令。」

  他展開詔書,念道:「今以向純為散騎侍郎。其敦厥誠心,宣揚雅操,翼贊機衡,以稱所任……」

  劉奚的心猛地一沉。

  散騎侍郎,是個清貴官職,當初鍾繇的兒子鍾毓十四歲就當了散騎侍郎。

  

  可問題是,現在為什麼要突然給向純遙加一個官職?

  「我叔公人呢?」

  等等,劉奚突然想到昨天早上,東海王府就有人邀請向純,劉奚沒當回事。

  因為向純在劉奚身邊,本來就負責這些聯絡事宜,算是玄德公身邊簡雍和孫乾的混合體。

  當夜,向純沒有回來。

  這也正常,喝醉了就在客人家休息的事情,劉奚也幹過。

  「當然是已經上路了。」裴豫說得理所當然。

  只是上路兩個字,聽起來如此刺耳。

  「散騎侍郎乃是天子近臣,需隨侍左右。殿下派了專人,昨天上午便已將向先生請去船上去了,想必不日就會到朝歌。」

  「這麼大的事,為何不與我商議?」劉奚的聲音冷了下來。

  「劉兄,這可是天大的好事啊!」裴豫滿臉誠懇,仿佛真心為劉奚著想。

  「此戰功成,向先生必能得一個清貴顯職。到時候,他老人家便可安坐府中,品茶論道,再也不必為那些俗務操心了。」

  劉奚看著裴豫臉上那副我為你好的表情,心中只剩下一片憤怒。

  當然這憤怒並不是對著裴豫的,而是憤怒於事情遠遠超出了自己的預料。

  這是司馬越特意把向純抓去當吉祥物了。

  向純雖然身子骨還算硬朗,但那是在鄉野打鐵練出來的。

  他不是武人,身邊更沒有一個能打的部曲。

  一旦軍前有變,第一個死的,就是他這種手無縛雞之力的名士。

  既然如此,自己必須要去了。

  等等,劉奚突然明白了。

  竹林七賢……碩果僅存的司徒王戎已經動身。

  山濤之子,奉車都尉山允隨侍天子身側。

  阮咸之子阮瞻本就是東海王幕府的清談客。

  嵇康之子嵇紹更是天子近侍。

  如今,再加上向秀之子向純。

  司馬越,這是要做一場大型的政治表演。

  說實話直到此刻,劉奚還是有些不敢相信,司馬越會輸。

  十萬裝備精良的禁軍,這放在漢末,足以踏平整個中原。

  但腦中那些零碎的歷史記憶,卻又在不斷地提醒他。

  就在今年,劉淵,將會正式建國。


  十萬精兵,兵強馬壯,錢糧充足。他怎麼會敗?這不符合現實。

  直到此刻,接到這份荒唐的命令,劉奚才終於想通了。

  就因為這種騷操作。

  大戰在即,兵鋒正銳,不想著如何一鼓作氣,直搗黃龍。

  竟想著把百官都拉到陣前,搞什麼觀禮受降的把戲。

  劉奚發出一聲長長的嘆息。

  司馬越,確實是個不錯的領導,能夠團結上下,對待自己亡國之後,提拔也很迅速。

  甚至可以說,如果劉奚是在其他幾個司馬家王爺麾下,絕對不會短時間內就拿到這麼高的官職。

  但司馬越絕不是一個合格的將領。

  把戰爭,當成了朝堂上的政治鬥爭。

  他以為,只要擺出足夠強大的儀仗,敵人便會不戰自潰。

  可司馬越忘了,戰爭是會死人的。

  裴豫也沉浸在要當從龍之臣的喜悅裡面,還在那裡擠眉弄眼。

  「校尉早日動身吧,說不定還能去鄴城得到殿下的賞賜。」

  下午,劉奚召集了自己手下所有的將領,在主帳內匯合。

  周廣宗、莫延年、趙辰和劉陽四人皆至。

  帳內的氣氛,極為凝重。

  「郎君非去不可嗎?」周廣宗第一個開口,他那隻完好的手,緊緊按在刀柄上。

  「你乃千金之軀,何必去冒這個險?」

  「是啊。」莫延年也勸道。

  「不如郎君留在洛陽,由我與趙辰護送向先生北上。如此即便有變,我等亦可護得先生周全。」

  劉奚搖了搖頭。

  「叔公本在鄉野,與世無爭。是我為了洗刷自己身上的污名,才強邀他出山,入了這洛陽的泥潭之中。」

  他站起身,走到眾人面前。

  「若不是我,他還在向家莊打鐵。就算叔公有意避世,以他的名氣,隨便找個大郡當一主簿,為一長史都綽綽有餘,卻屈居我麾下,當一個小小的尚方丞。我不在洛陽,是他為我奔走,操勞少府之事。」

  他看著周廣宗和莫延年。

  「我若不去,便是讓叔公一人,去替我擋這明槍暗箭。此事我意已決。」

  劉奚沒有再多解釋,而是開始下達命令。

  「右軍曲長,趙辰。」

  趙辰出列,抱拳:「末將在。」

  因為在河東屢屢立下戰功,趙辰已經被提拔為了曲長,管理整整兩百人。

  「門尉,周廣宗。」

  周廣宗出列,聲如洪鐘:「末將在!」

  門尉,也就是負責守衛中軍的官職。

  屬於劉奚的親兵,也負責管理旗幟儀仗。

  劉奚看著二人:「你二人,各點五十精騎,一人三馬,備好甲冑,隨我同行。」

  「喏!」二人齊聲得令。

  「主簿,莫延年。」

  那昔日的老卒,如今已換上了一身袍服。

  他沉穩出列:「在。」

  「你留下,協同薛氏部曲,守好試弩棚。此地是我等根基,不容有失。」

  劉奚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

  「若真有變故,憑你一人斷難抵擋,到那時不必死守。你可持我信物,去投奔度支曹的荀蕤荀郎官,他府中尚有數百部曲可用。」

  「郎君放心。」莫延年鄭重地回道。

  「尉史,劉陽。」

  劉陽,神情肅穆地出列。

  尉史,掌文案、簿籍、奏報和法令執行,乃是都尉的副手。

  作為劉奚的堂弟,他出任此職,最是合適。

  劉奚看著眼前這個與自己血脈相連的堂弟,將最重要的的命令,交給了他。

  「你負責與河東李矩將軍的一切文書往來。若洛陽有變,立刻以最快速度,通報於他。」

  他看著劉陽的眼睛,一字一頓地說道。

  「若半個月內,我還沒有傳來任何消息,荀郎官那裡也守不住的話。立刻帶著營中所有人,去與李矩將軍匯合。這洛陽的基業,不要也罷。人活著,才是最重要的。」


  「喏!」

  眾人皆已退下。

  空曠的營帳里,只剩下劉奚一人,和跳動的燭火。

  他突然覺得有些恍惚。

  這半年來,在洛陽城裡,他周旋於公卿之間。

  算計著生意,和那些士人清談,搞著一些不痛不癢的小動作。

  就是是在河東,上千胡人和幾十萬大軍比起來,也都是小打小鬧罷了。

  此刻劉奚突然明白,相比於真正的刀光劍影,生死搏殺,那些所謂的唇槍舌劍,是多麼的溫柔。

  次日清晨,天色剛剛放亮。

  整個試弩棚營地,卻早已是一片繁忙。

  只有磨刀石與鋼鐵摩擦的「沙沙」聲,還有甲片碰撞的清脆聲響。

  劉奚親自走在隊列之中,挨個檢查著每一個即將出征的士卒。

  他從一名士卒手中,接過一柄環首刀,用指腹輕輕彈了彈鋒刃。

  「不夠利。」他淡淡說道,「再磨。」

  他又走到另一人面前,伸手扯了扯對方札甲上新換的皮繩,確認其足夠堅韌。

  馬廄那邊,一百匹精選出的戰馬,正在享受著它們出征前,最豐盛的一餐,摻了黑豆的精料。

  按照劉奚的命令,每個出征的士卒,都背上了足足七日的乾糧。

  周廣宗有些不解:「郎君,此去朝歌,沿途皆有驛站兵營,何必……」

  「有備無患。」劉奚打斷了他。

  所有準備,都已就緒。

  一百名騎士,一人三馬。

  一匹主戰,兩匹副馬,皆披掛整齊,馱著兵刃甲冑。

  劉奚很清楚,以自己麾下這一百騎一人三馬的機動力,急行軍之下,數日便可抵達朝歌。

  他心中自嘲一笑。事情,總是會超出預期。

  一開始只想在洛陽,安安穩穩地賺錢,積蓄實力。

  卻莫名其妙地,被任命為度支校尉,管起了數萬大軍的糧草。

  在這方面好不容易理出了些頭緒,剛剛有點起色。

  結果一紙調令,又要被裹挾著,去鄴城參與一場前途未卜的大戰。

  可不去,又不行。



  想到此處,劉奚搖了搖頭,不再多想。

  就在他準備下令出發之時,營門口,卻駛來了一輛華貴的馬車。

  車簾掀開,走下來的,竟是宋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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