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炮彈呼嘯，炸開的火光將整個青水河東岸都染紅，像血一般鮮艷。
寺內勇被護衛架著遠離營地，幾個人找了個坑底趴著，躲避著天上掉下來的炮彈。
「八嘎，炮兵中隊呢？」
「八嘎，給我反擊，反擊！」
寺內勇對著身邊的護衛、參謀大聲喊著，只是眼下並沒有人回應。
這炮火來的急，他們有沒有準備，以至於現在聯隊本部的人都沒湊齊，更不用說傳達命令了。
一名參謀低頭說道，「聯隊長，炮兵中隊在後方，此時也遭到了炮擊。」
「重要是，前面的皇協軍已經炸營，根本不聽指揮。」
寺內勇面色一沉，「這些該死的混蛋，混蛋。」
「命令本部中隊，立刻維持秩序，將這些該死的混蛋，統統殺死。」
「八嘎！」
「八嘎，還愣著幹嘛，趕緊去找人。」
寺內勇憤怒的吼著，身邊的人聽了也顧不得頭頂上不時落下的炮彈，立馬離開消失在黑夜中。
然而，此時的皇協軍早就被嚇破了膽，再加上黑夜裡也分不清楚東西南北，不少皇協軍到了晚上就成了睜眼瞎，這時候就是皇協軍的軍官都控制不住，搞不好上去就得被人打黑槍。
於是，皇協軍的軍官只顧著逃命，根本不管隊伍。
再加上頭頂上的132聯隊名聲可不太好，以前跟132聯隊合作的皇協軍沒有一個好的，大部分都被逼著上了前線當炮灰。
以前他們也當炮灰，可那時候打不過往地上一趴，回去照樣吃皇糧。
可這132聯隊不一樣，沖不上去，回去之後別說吃皇糧了，直接一刀捅死。
先殺帶隊軍官，再殺下面計程車兵。
那狠辣勁啊，在皇協軍圈裡可是臭名昭著。
於是，有些皇協軍士兵在恐懼下將槍口對準了前來恢復秩序的鬼子。
啪
槍聲響起，一名正挺著帶血刺刀的鬼子不可置信的低頭看著胸口處的傷口，嘴裡嗬嗬兩聲，一頭趴在地上。
周圍的鬼子看到這一幕，直接罵了一句，抱起歪把子就對這前面混亂的人群突突起來。
噠噠噠
槍聲在爆炸中不斷響起，死的人越來越多。
呼喊聲也越來越雜亂，什麼八路軍打過來了，什麼鬼子要屠殺...
聲音，加劇了恐懼，更放大了人心。
隨即槍聲響起，爆炸聲響起，整個132聯隊一片混亂。
而此時，田耕牛的炮兵還在不停的往這混亂的基地里扔炮彈。
而就在此時，金田聯隊派出的一個步兵中隊，終於到達了營地。
於此同時，112聯隊的炮兵大隊也將四門150毫米加農炮拉到了後方，準備尋找目標。
而此時在51山高地的山頂上，看著對面營地里不斷的爆出火光，田耕牛心情興奮的說道，「打起來了，哈哈，打起來了。」
「小鬼子內訌了。」
身旁的炮兵聽了也都抻脖子看著河對面，尤其聽到鬼子營地里爆發出來的砰啪槍聲，更是高興的合不攏嘴。
一個個嘴裡罵著小鬼子也有今天。
這時候，張存壯站在坑道口也看到了河對面的情況，心中高興的同時，又升起一股擔憂，低頭看了眼手錶，已經過去十五分鐘了。
「鬼子該反應過來了。」
心裡想著，張存壯立馬對身後傳令兵喊道，「立馬讓人將迫擊炮收起來轉移到坑道裡面。」
「讓炮連趕緊進坑道，鬼子要報復了。」
張存壯可是清楚，鬼子的炮兵不是善茬，尤其是對面的鬼子，還有大口徑火炮，正面對抗他們吃虧。
而且他們的家底兒就這些了，炮彈用一枚少一枚，任何一門炮的損失，那都是巨大的損失。
張存壯招呼著炮兵趕緊進入坑道，進行掩護，保護起來。
同時來到田耕牛身邊，大聲喊道，「耕牛，撤了，趕緊撤，再不撤鬼子的炮彈就過來了。」
田耕牛也清楚張存壯說的沒錯，於是迅速招呼手下的炮兵，立即就搬起步兵炮，就往山洞裡面跑去。
果然，就在兩人帶著隊伍撤回坑道之後，外面傳來一陣轟隆隆的炮響。
田耕牛有些後怕的回頭看了看，然後連忙一邊大聲說道，「這是重炮，這絕對是鬼子的重炮。」
「他娘的，小鬼子重炮原來在這裡啊！」
「真他娘的晦氣。」
張存壯笑道，「行了吧，咱們抽冷子給他們來這一下，也夠他們受的了。」
「走走，咱們去後面，讓他們炸去吧。」
說完，幾人快速消失在坑洞中。
主嶺。
二營營長石志偉從坑道里來到三連陣地詢問情況。
白天的時候，日軍針對這裡進行了猛攻。
石志偉在山上看得清楚，鬼子將重點放到了這裡。
不過，三連防守的也非常不錯，硬是頂住了鬼子的攻擊，大量的殺傷了鬼子。
此時，坑道指揮部里。
一盞煤油燈發出微弱的黃光，將周圍五米的坑洞照亮。
至於其他地方都是一片黑暗。
戰士們經過一天的拼殺，此時大部分人都在坑道里閉目養神，休息睡覺。
得益於這一年來的不斷挖掘，坑道裡面空間廣闊。
戰士們的休息處也都鋪上了厚厚的茅草，有的上面還鋪著棉被大衣，注意保暖，讓戰士們獲得足夠多的休息。
當然，這只是一部分。
另一部分人還需要堅守在戰鬥崗位上。
夜晚不僅是八路軍擅長作戰的方式，鬼子同樣精通這種方式。
「營長，這次戰鬥我連總共犧牲十六人，重傷十二人，但戰鬥消滅鬼子六百五十多人。繳獲重武器野雞脖子兩挺，歪把子十挺…」
王勇軍向著石志偉匯報這一天戰鬥的情況。
聽王勇軍匯報完情況，石志偉立馬說道，「重傷員迅速送到後方接受治療，輕傷員經過治療後，還能堅持戰鬥的便留下，如果無法堅持的話，也送到後方盡情休息休養。」
「繳獲的武器彈藥，你們就地使用就行。」
「不過你們要做好心理準備，暴露出來的兩個火力點會成為敵人正面打擊的物件。」
「接下來的戰鬥只會越發殘酷。」
說完，石志偉將一張紙條遞給王勇軍，「這是四營傳來的訊息。」
「他們那裡已經確定，鬼子此次帶來的八門150加農炮，其中四門在他們那裡。」
「剩下的四門，可能就在這等著。」
「該準備的，一定要做好萬全之策。」
石志偉的告誡讓王勇軍心中一沉，然後鄭重說道，「請營長放心，我們一定會堅守住自己的防禦陣地。」
「鬼子有重炮又怎麼了？他們的飛機炸彈，不一樣，拿我們的堡壘沒有辦法嗎？
「再說了，我們即便打不過，那還不能跑啊。」
「反正這裡是第一處防線，又不是最後的防線，我們心裡門清。」
聽到王勇軍如此清醒的話，石志偉心裡便鬆了一口氣。
他最怕的就是那種無腦的不要命打法。
眼下他們只有600人不到。
可要面對是成千上萬的人鬼子。
每一個人都必須用在刀刃上。
絕不能輕易死去。
如此想著，石志偉再次對王勇軍說道，「接下來的戰鬥只會越來越殘酷，鬼子會想方設法的占領我們的陣地，摧毀我們的戰地。」
「而我們也要做好隨機應變的準備。」
王勇軍再次點點頭，而就在此時，外面突然傳來了一陣槍聲。
槍聲就是警報。
王勇軍抓起桌上的手槍便衝進了坑道中留出來的觀察。
身後石志偉也不慢，忙拎著武器上前檢視，。
兩人剛剛進入坑道，便有觀察員快速上前匯報說道，「營長，連長！」
「我們看到下面有人正在往山上爬，開槍之後，對方展開了還擊。」
王勇軍暗罵一聲，「這些小鬼子是準備進行夜戰了，他娘的，這是拿我們當玩家的軟柿子捏呀。」
石志偉並沒有答話，而是藉著月色往外看去。
就看到山下出現一點點的火把，逐漸的在晃動。
「不對啊。」
「這不像是鬼子的進攻方式啊。」
「不對勁！好像是偽軍！」
聞言王勇軍直接喊道，「管他娘的是不是偽軍，只要敢上來，老子就給他突突了。」
王勇軍一肚子火氣。
白天這些偽軍可沒更少給他們惹麻煩。
「一群忘了祖宗的玩意，正好白天還沒殺夠，這次讓他們有來無回。」
石志偉也理解對方的心情，最後沒有多說，而是提醒說道，「讓戰士們做好戰鬥準備。」
王勇軍點頭。
最後讓傳令兵將剛剛睡下的戰士們叫醒。
穿好衣服，準備武器，隨時參與戰鬥當中。
隨著王勇軍的命令下達。
三連的戰士在班排長的帶領下，迅速進入到戰鬥位置。
石志偉再次看了一會兒山下的火把，還在不停的晃動，只是靠近的速度並不快。
再次對王勇軍說道，「眼下天黑，敵我難以明確目標。」
「讓戰士們都躲在坑道里進行攻擊，實在難以攻擊的就讓他們占領表面陣地。」
「等天亮之後，我讓二連配合你們將這裡的鬼子全部幹下去。」
石志偉說完話之後，王勇軍便點頭，隨後帶著戰士們匯合在一起。
隨後更是對著副連長徐貴說道，「你帶一個班，去2號射擊區。」
「火力排剩下的人分別去三號和四號射擊區，我帶人去1號射擊區。」
「鬼子若是想要打野戰，那咱們就陪他們玩玩。」
「記住，咱們人少，鬼的人多，不要出去跟他們拼。」
「就得到暗處打冷槍，扔手榴彈！」
徐貴笑著開口說道，「放心吧，這點我知道。」
「正好白天我們還沒打過癮呢，晚上又過來送人頭，咱們可不能冷落了他們。」
說著王勇軍也跟著笑起來。
兩人簡單說完，隨後立馬帶了戰士們從一道到隧道口，然後在坑道裡面鑽進去，沿著坑道迅速前進。
而此時，正在往上努力攀爬的皇協軍第二師一團在團長李順林的帶領下，正一步一步往山上爬去。
只是這些人白天的時候已經看到了戰場上的殘酷。
尤其是先前衝鋒的三團。
此時，2000多人的團，回到下面休整的不到500人啊。
而這500人當中，也有一半的人是輕傷。
三分之一的人被打成重傷。
更重要的是，這死去的一千多人，最起碼有三分之一死在鬼子的督戰隊手上。
那樣子，前後兩頭堵啊。
那一個慘啊，看著心裡都發毛，心裡更是罵小鬼子不當人。
要不是最後鬼子也著急了，這五百人能不能下來還兩說呢。
於是，不信邪的鬼子自己上去了。
然後，半個大隊，沒了。
大隊長都被打死了。
這下鬼子也明白山上的八路不好惹。
然後，他們就被當成炮灰，今晚來偷襲八路軍的陣地。
可白天的戰鬥已經讓他們膽寒了，八路軍絕不是善茬。
可他們也不敢反抗，否則鬼子殺起人來同樣狠辣。
於是，他們意識到，今晚上的戰鬥很可能就是他們的最後一戰。
不過他們也沒有辦法。若是現在不上去，身後的鬼子就會教他們做人。
前面幾個人打著火把，照亮著山路。
身後有人拿著手電筒，小心的往前蹭著。
今天晚上的月亮有些害羞，一會兒被黑雲遮住投下大片的陰影。
一會兒又扯開面紗，明亮整個陣地。
「團座！」
身後傳來呼喊聲，李順林被嚇了一跳，將頭上的鋼盔壓了壓然後回頭看去。
「你他娘的喊什麼，讓八路聽到了怎麼辦？」
李順林壓低身體對著後面罵著，哪怕在隊伍最後面，仍舊覺得腦袋上涼颼颼的。
來人咽口唾沫，同樣壓低身體說道，「團座，師長命令，十分鐘，十分鐘內不衝上去，皇軍，皇軍就要開槍了。」
李順林一愣，隨後罵道，「狗日的混蛋，這不是逼老子去送死嗎？」
不過他也清楚，鬼子說到做到，而且他可是在後面啊。
想到這裡，李順林直接掏出王八盒子朝天就是一槍。
「他娘的，都別磨蹭了，趕緊給老子往上沖。」
「第一個衝上去的，老子給一百塊大洋。」
「打死一個八路，老子賞十塊！」
「給我沖，沖！」
「不沖都得死！」
隨著李順林的呼喊，身旁的偽軍沒辦法只能扔掉火把往上抹黑衝去。
只是不等他們衝到陣地前，一陣槍聲猛地響起。
機槍子彈從側面橫掃過來。
這一次，三連的四個射擊區同時開火。
密集的子彈從四面八方籠罩下來，一瞬間就讓皇協軍失去了方寸，一個個慌忙往後跑去。
李順林也被裹挾著往後跑，心裡已經是一片哇涼。
白天的時候打鬼子還只有兩個火力點，可到了晚上打他們竟然出現了四個。
這是多大的仇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