滇西,保杉市。
中午時分,陽光透過高大的樹木落在道路旁的草木當中,讓陽光有了顏色,讓大地有了溫度。
這時候,一支隊伍從遠處起伏的高嶺中間走出,腳步落地的聲音立馬引起正在勞作的百姓注意。
隨後,看到是一支隊伍後,不少人又將注意力重新放在農田中,在這裡,碰到部隊這種事,根本就不是新鮮事。
這些年來,隨著戰爭的逐步升級,隨著戰鬥的愈發激烈,這裡已經不再像以往那般安全。
居住在這裡的人也從最初的震驚漸漸變得麻木,變得習以為常。
而在這習以為常下,他們也磨礪出了自己的眼界。
那穿什麼衣服的,是什麼樣的人。
那部隊扛的什麼旗幟,基本上都能確定部隊歸屬。
而且,從部隊的神態上也能判斷出,前方的戰事進行的如何。
要是這部隊來的人都垂頭喪氣,連槍都沒幾支,那肯定是打了敗仗,死了不少人。
這要是部隊還能走成行,那基本上就是換防來的,甚至於可能要去前線。
至於士氣高昂的,他們這些年還真沒見過。
所以,對這些過來的部隊並不抱太大希望。
甚至於,他們這些平頭老百姓還得躲著這些人。
匪過如梳,兵過如篦的道理他們還是懂的。
更不要說,這些打了敗仗的傢伙萬一拿人出氣,搞不好還會搞出人命來。
所以,本地人在看到有隊伍行進的時候,大都是遠遠的避開。
只是,這次他們看到的隊伍,好像有些不一般。
因為這支隊伍,不僅人手一把槍,走路中還排列著整齊的隊形。
那抬起落下的腳,傳來整齊的聲音,每一下,都像是敲鼓一般落在眾人的心頭。
沒有人亂走,沒有人說話,整個隊伍只有噗噗的腳步聲。
這是一支沉默的隊伍。
可這支隊伍,跟以往見過的沉默隊伍又不一樣。
因為這隊伍里的人,是抬頭挺胸的走。
在他們臉上,沒有沮喪、頹廢、失敗的顏色。
這支隊伍,是哪兒來的?
道路旁的人好奇的打量著。
直到一面旗幟出現在眾人視野中,有見識的人這才恍然。
那是一面存在記憶中的紅色旗幟。
「團長!」
「偵察兵來報,前面應該是保杉市,過了保杉市再往西四五十里就到了禪達。」
特務營營長劉騰站在一旁指著手上的地圖對李炎說道。
李炎目光在地圖上停留片刻,然後看著史更新在地圖上標註出來的位置,又回頭看看剛剛爬過來的山頭,眉頭皺起道,「這地圖不對啊。」
「這山,是這樣的?」
「還有這河,哪兒有河?」
李炎的話說完,劉騰便無奈說道,「團長,這份地圖還是前朝時候留下來的,製圖的人在上面寫寫畫畫,誰知道傳了多少遍了,估計也沒有人考究。」
「這群該死的混蛋,就知道沒安好心。」
史更新在一旁罵著,劉騰跟曲虎都是點頭。
就是李炎,也用力吸了口氣。
這一路過來,路上開始沒少被刁難。
要麼是關卡不讓透過,要麼是不給補給讓自己解決,要麼就是渡口的船被徵用了,讓等著過河。
甚至於,還有些傢伙將主意打到隨行攜帶的武器彈藥上。
這種事兒真不少。
他們也都知道這喜人中大部分都是得了上頭的授意,故意給他們難看。
為此,隊伍里不少同志都有些怨言。
甚至於士氣都受到了影響。
就是李炎,在心裡也不舒服。
要不是馮天魁帶人出馬解決一個又一個的問題,加上李參謀長和趙剛等人不斷做著思想工作,他早就打報告返回晉地了。
即便如此,李炎能夠控制住火氣,李雲龍可受不了這窩囊氣。
一次進縣城的時候,一個保安團找獨立團的事,非說獨立團的人強買強賣,甚至於還將事情鬧大了,整個縣城都知道。
這事兒一出來,李雲龍本身就是一肚子火兒沒處發,這還有人挑撥他的火氣。
要是以前身邊還有個趙剛能夠給他按住,可如今身邊就只有個張大彪,這傢伙不添把柴火就不錯了。
於是李雲龍直接讓人將保安團給繳了械,壓到鎮子外面去準備出口氣。
好在李雲龍這傢伙還有點小聰明,直接讓人把全鎮的人找來,說是要『替天行道,為人民做主...』
更是找來鎮上的貧苦人家開了個訴苦大會。
然後就在李雲龍李大善人的主持下,凡是犯了事的保安團直接就地砍頭。
當馮天魁知道這件事後,策馬來到獨立團的時候,保安團自小隊長以上,連帶著團長以及鎮上的惡霸,都被砍了腦袋。
那一排腦袋擺在牆根上,別說是剩下的保安團眾人嚇尿了,就是起初看熱鬧的鎮民也傻了眼。
看到這一幕,就是天不怕地不怕的馮天魁都覺得頭大,看向李雲龍這傢伙的眼神都不對勁了。
好在李雲龍砍頭之前都把對方的罪狀落實了,這樣讓馮天魁有了理由應對上面的責問。
這件事鬧出的動靜不小,據說李參謀長跟上面聯絡後,李雲龍就被李參謀長狠狠罵了一頓。
據後來虎子說,當時李參謀長是代表旅長罵的。
不過,自打獨立團看了一堆腦袋後,這後面的路倒是好走了。
起碼沒有那些不長眼的了。
至於李雲龍嘛,除了被罵了一頓,然後就是跟著師部一起行動。
馮天魁可不敢將他放出來了。
當然,還有李大本事,這傢伙在殿後的時候,可沒少惹事。
最後,六十六師的行軍佇列就成了一團打頭,二團居中。
三團和四團殿後。
「這地圖不能用了。」
話音落下,李炎一馬鞭甩在地圖上,破成兩半。
「參謀長,這地圖的事,你負責。」
「好,我跟師部反映下。」
曲虎點頭應下。
李炎又看了眼行進中的隊伍,隨口問道,「師部走到哪裡了?」
付龍忙上前道,「報告團長,師部跟獨立團一起,在咱們後面二十里左右。」
「二十里?他們怎麼走的這麼慢?」
劉騰好奇問道,付龍聽了搖搖頭,「這個,這個我不知道!」
「其他團呢?」
「這個,其他團也都在後面。」
曲虎聽了看向李炎。
如今看來,他們一團這行軍的速度太快了。
「團長,要不要休整下,等一等師部?」
李炎低頭沉思,然後問道,「這段時間有前線的訊息嗎?」
「沒有,自從上次傳來失敗的訊息後,就讓咱們儘快過來。」
「這些天又沒有訊息了,也不知道是讓咱們加快還是...」
曲虎無奈的說著。
李炎也是頭疼。
當初南下的時候就意識到會困難重重,卻不想先是比想像更加嚴重。
這就像他們死乞白賴的來幫著打鬼子,可身邊的人沒一個歡迎的。
不歡迎也就是了,關鍵是還有人下絆子,搞破壞。
就是不想讓你過去。
其實,這些人的心思大家都清楚。
無非就是怕他們來打勝仗了,有了比較,更顯得他們無能。
搶了對方的風頭,讓他們的價值貶低。
但實際上,李炎覺得,根本不用他們來做比對。
就這些歪瓜裂棗,就那些不正的上樑,三流的統帥,腐敗的高層,再好的部隊給他們也是白費。
「讓部隊進城休息下。」
「咱們等等後面。」
「還有,過了這裡,再往西就到怒江了,劉營長,你讓肖飛帶人去偵查下,有什麼訊息及時匯報。」
「是!」
李炎下達命令,很快就傳達下去。
四千多人,向著保杉市前進。
後方,師部。
馮天魁騎在戰馬上,身邊跟著羅家烈和李參謀長。
「一團到哪兒了?」
「剛傳回訊息,他們已經到了保杉市,馬上就要進城了。」
李參謀長說著,馮天魁聽了深吸口氣,然後回頭看了眼跟隨的二團士兵。
這些可都是跟著他一起南征北戰的六十六師老底子。
這些年來都成了老兵了。
可就是這些人,從北向南走了這麼長距離,多日的行軍也顯出疲憊。
行軍速度大打折扣,士氣也不如出發前。
當然,不止是二團,其他團也都差不多。
可唯獨一團不一樣。
這個團的戰士各個都像是個小老虎,士氣高昂不說,連行軍速度都沒降下來。
關鍵是,他們現在每天走五十里就得停下休整。
可一團每天走五十里,還會提前幫他們燒好水。
若是讓他們全速前進,他都不知道能走多少里。
而從這行軍上就能看出來部隊之間的差距。
最強的,無疑是一團了。
然後就是獨立團。
再者便是新一團。
至於他的老底子二團,跟四團五團差不多水平。
李參謀長繼續道,馮天魁點點頭,「好,讓他們準備下。」
「其他部隊加快速度,咱們早點去。」
「是!」
隨著命令下達,獨立團李雲龍聽了撇撇嘴,然後側頭看向陳大鼓。
雖然被上面給批評教育了,可在陳大鼓他們這些大頭兵眼裡,李雲龍的做法就是進了他們的心坎。
這事兒做的,舒服。
「老陳,保杉市離咱們這多遠?」
李雲龍好奇問道,陳大鼓聽了撓撓頭,「這,我也不知道。」
說完回頭看向鄭沖,「鄭參謀長,你知道嗎?」
見陳大鼓回頭詢問鄭沖,李雲龍直接擺手,「拿地圖我看看。」
鄭沖笑笑,讓人將地圖拿出來,陳大鼓瞅了眼李雲龍,「你能成嗎?」
李雲龍冷笑一聲,「老陳,咱老李打出會走路,就會看這圖。」
「要不然,這十里八鄉的那麼多山路,這家門都找不到呢。」
說著接過地圖,目光掃了下就找到了保杉市。
「這不得二十多里?」
「他奶奶的,小炎子跑的夠快的啊。」
這般說著,一旁的陳大鼓也跟著感慨起來,「怪不得人家是猛虎團呢,這本事,咱們真是學不來,佩服。」
「哈哈,佩服就對了,這一團的兵啊,老子可是眼饞好久了。」
李雲龍嘖嘖著,一旁的張大彪欲言又止。
不過最後還是沒敢說出來。
因為,他們獨立團跟一團的差距,不是說幾句硬氣話就能改變的。
「咦?那不是師部的王參謀嗎?」
突然間,張大彪看著不遠處通訊參謀快步跑向師部說道。
李雲龍和陳大鼓看了眼,隨後眉頭一皺,「看這樣子像是有事。」
「咱們瞧瞧去。」
陳大鼓點頭,反正他們在這也沒啥事。
等兩人趕上師部的時候,就聽馮天魁在那罵娘。
「一群廢物,那麼多隊伍都在前面跟鬼子打仗,他們倒好還在江這邊,遙控指揮?。」
「這仗能打贏嗎?」
「廢物,蠢貨。」
「現在鬼子都打到怒江了,他們才知道害怕了,混蛋...」
李雲龍兩人互相看看,然後湊到羅家烈身旁,「老羅,師長這是罵誰呢?」
羅家烈將手上的電報遞給李雲龍,「你自己看吧。」
李雲龍接過電報,隨後看了眼,登時氣不打一處來。
「這群廢物,士兵跟了他們真是倒了八輩子血霉!」
陳大鼓湊上來看了眼,卻是過江的部隊被打散了,正在快速往怒江東岸跑,想要回家。
而在他們身後還跟著小鬼子,據說數量不少。
這邊守衛的部隊擔心鬼子跟著潰兵衝過怒江,一時間就把過河的橋給炸了。
這下在怒江西岸的人徹底回不來了。
這還不算完,這邊的長官竟然讓對岸計程車兵跟鬼子拼命,企圖阻擋鬼子進攻,為他們布置怒江防線爭取時間。
看到這,陳大鼓是真的氣笑了。
士兵在對岸跟鬼子拼命,上級長官卻不跟他們在一起,還在這大言不慚說的冠冕堂皇,簡直可笑。
李參謀長這時候凝重說道,「師長,如今情況不容樂觀。」
「你看,鬼子從驃國那裡反攻的話,這怒江就是守護西南的最後一道防線。」
「在這裡,如果沒有駐防部隊守衛防線。」
「鬼子從這裡衝進來,搞不好就...」
李參謀長說完,馮天魁跟羅家烈對視一眼,臉上都露出慎重神色。
「這怒江,咱們還真得守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