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漸沉,山間的夜來得又快又冷。
石鐵收拾好工具,往火堆里添了幾根粗壯乾柴,升騰火焰驅散了周遭寒意,也映亮了他輪廓分明的臉。
他從背簍里摸出幾塊油紙包著的黑肉乾,遞給許硯。
「吃點,你身子弱,得補補。」
肉乾堅硬,帶著濃重煙燻味,入口越嚼越香,許硯只吃了一小塊,腹中便升起一股暖意。
「石大哥,你就一個人住在這山里嗎?」
阿秀啃著肉乾,大眼睛裡滿是好奇。
石鐵凝視著跳動的火焰,點了點頭。
「為什麼呀?這裡什麼都沒有,還可能有野獸……」
「因為這裡,安靜。」
石鐵打斷了她,眼神黯淡了一瞬,好似陷進了不願提起的往事。
「沒有那麼多人,那麼多事。」
許硯沒有追問,默默將那份沉重記在心裡。
就在此刻,一陣陰冷夜風卷著枯葉從山坳口呼嘯而入。
火光被壓得向一側倒去,三人的影子在石壁上拉扯得如同鬼魅。
石鐵原本稍顯放鬆的表情驟然繃緊。
他那雙鷹隼般眼眸掃向山坳外的黑暗,鼻翼微微翕動,分辨著空氣中多出來的陌生氣息。
「到我身後去。」
他聲音壓得極低。
許硯立刻拉著阿秀躲到了石鐵寬闊的脊背後。
幾乎同時,一聲低沉咆哮從林中傳來,聲音混雜著令人頭皮發麻的喘息。
緊接著,兩點幽綠的光在不遠處灌木叢後亮起。
光點越來越近,一個龐大的黑色輪廓,緩緩自黑暗中顯現。
一頭體型堪比牛犢的巨狼,通體青灰色毛髮下,背脊上竟是一排閃爍著金屬冷光的骨刺。
它獠牙外露,涎水滴落在地,發出「滋滋」輕微腐蝕聲。
鐵背蒼狼!
許硯腦海中閃過這個名字。
這是百妖窟里比血狼更棘手的妖獸,嗜血境大成,皮糙肉厚,力大無窮,尋常刀劍都難以傷其分毫!
它怎麼會出現在這種地方?
石鐵緩緩起身,抄起立在一旁的鐵鎬。
他的臉上非但沒有懼色,反而舔了舔乾裂的嘴唇,眼中爆發出獵人看到頂級獵物時的狂熱光芒。
「畜生,你倒是真會挑時候。」
鐵背蒼狼仿佛聽懂了挑釁,喉中發出一聲更響亮的咆哮。
它四蹄猛地刨地,整個身軀化作灰色閃電,攜著腥風直撲而來!
石鐵不退反進,一聲怒吼,雙臂肌肉墳起如岩石。
他手中鐵鎬帶著撕裂空氣的尖嘯,自下而上,悍然迎向那張開的血盆大口!
「鏘——!」
一聲巨響在山坳中炸開!
不是血肉碰撞的悶響,而是金屬與金屬的激烈撞擊!
鐵鎬尖端與蒼狼堅硬的獠牙狠狠撞在一起,迸射出一串刺目火花,火光瞬間照亮石鐵那張狀若怒目的臉龐!
火星四濺,刺耳聲音讓阿秀忍不住捂住了耳朵。
許硯看得分明,巨大衝擊力讓妖獸前沖之勢戛然而止。
龐大狼軀被硬生生磕得向後滑退半尺,在地面犁出兩道深溝。
石鐵同樣不好受,他魁梧的身軀被震得「蹬蹬蹬」連退三步,每一步都在堅硬的地面踩下深深腳印。
他握著鐵鎬的虎口已然震裂,鮮血順著粗糙鎬柄流下,他的手依舊穩如磐石。
「好畜生!果然有幾分蠻力!」
石鐵吐出一口濁氣,眼中戰意愈發熾烈。
「嗷——!」
一擊受挫,徹底點燃了這頭妖獸的凶性。
鐵背蒼狼甩了甩髮麻的頭顱,發出震耳咆哮。
它不再直線猛衝,而是壓低身形,繞著火堆遊走,一雙幽綠狼眼死死鎖定石鐵,尋找著致命破綻。
許硯靠著石壁,強忍著神思枯竭的暈眩,強迫自己冷靜觀戰。
他清楚,自己此刻任何輕舉妄動都只會是累贅。
鐵背蒼狼極富耐心,它在試探,在消耗。
它感知到眼前這個人類骨子裡的悍勇,也感受到了威脅。
終於,蒼狼動了!
它不再使用獠牙,猛然人立而起,兩隻閃著寒光的利爪化作兩柄彎刀,一左一右,交錯抓向石鐵的胸膛與咽喉!
這一招迅猛狠辣,封死了所有退路!
面對致命一擊,石鐵反應快得出乎意料。
他沒有後退格擋,猛地矮身,整個人幾乎貼著地面,以一個不可思議的角度,險之又險從交錯的狼爪下鑽過!
與此同時,他手中的鐵鎬順勢向後掄起,沉重的鎬頭帶著呼嘯勁風,精準砸在鐵背蒼狼支撐身體的右後腿關節處!
「咔嚓!」
一聲清脆骨裂聲在夜空中格外刺耳!
「嗷嗚——!」
鐵背蒼狼發出一聲悽厲到變調的慘嚎,右後腿的劇痛讓它瞬間失衡,龐大狼軀轟然砸在地上,激起漫天塵土。
就是現在!
許硯下意識攥緊了拳頭,指甲深嵌掌心渾然不覺。
石鐵一擊得手,毫不戀戰,立刻抽身急退,與倒地的蒼狼拉開距離,重新擺出防禦架勢。
他的胸膛劇烈起伏,顯然剛才閃避反擊耗費了大量體力。
許硯瞬間明白石鐵的意圖。
這頭妖獸皮糙肉厚,即便斷腿,垂死反撲的力量也足以致命。
他在等巨狼流盡最後一滴血,耗盡最後一份力!
這份冷靜與算計,遠比純粹悍勇更加可怕。
鐵背蒼狼掙扎著起身,右後腿卻使不上力。
它趴在地上,猩紅舌頭舔舐著傷口,一雙綠油油眼睛裡剩下無盡瘋狂。
它盯著石鐵,喉中發出沉悶威脅聲,背脊上那排鋼鐵骨刺無聲張開,根部有微光流轉,妖氣正向其頂端匯聚。
妖獸的天賦神通!
「石大哥!小心它背上!」
許硯顧不得撕裂神思的痛楚襲來,盡全力嘶吼出聲。
幾乎在同一時刻,石鐵動了!
他似乎早已算到這一步!
他並未前沖,腳下猛然發力,撲向身側那塊墓碑雛形!
他雙臂環抱住重達數百斤的青黑岩石,腰背的肌肉瞬間墳起,筋絡如蟒蛇般盤繞,在一聲震徹山谷的怒吼中,竟將巨石生生從地面拔起!
「畜生!給老子——死!」
石鐵抱著石碑,如遠古走出的巨人,步伐沉重踏向那頭正在蓄力的鐵背蒼狼!
蒼狼被同歸於盡般的打法驚得獸瞳一縮,蓄勢待發的骨刺,本能朝著那面巨大石碑激射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