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時淮轉動著手裡的玻璃杯,杯壁上凝結的水珠順著他的指節滑下。
「說話注意點。」
他提醒了一句。
李硯立刻坐直了身體,做了個給嘴巴上拉鏈的動作。
「明白。」
派對一直鬧到深夜。
唐曦月喝得爛醉,最後還是李硯叫了代駕,把人塞進車裡送走的。
送走了最後一批客人,會所的頂層終於安靜下來。
宋安璃揉著發脹的太陽穴,從K歌房裡走出來,高跟鞋踩在地上,有些不穩。
周時淮放下酒杯,走過去扶住她。
「還好嗎?」
「有點頭疼。」
宋安璃靠著他,借了點力氣站穩。
酒精讓她那張總是帶著防備的臉柔和了許多,整個人都透著一股疲憊。
回去的路上,宋安璃靠在副駕駛的椅背上,閉著眼睛,沒說話。
車裡很安靜,只有空調運作的細微聲響。
黑色的賓利平穩地行駛在深夜空曠的街道上。
車子在宋家別墅門口停下。
周時淮解開安全帶,準備下車送她進去。
「周時淮。」
宋安璃忽然開口。
「嗯。」
「你跟我一起住進來。」
她的聲音很平靜,像是在陳述一件再正常不過的事。
周時淮的動作停住了。
他轉過頭,看著她。
車裡的光線很暗,他看不清她臉上的表情。
見他沒有反應,宋安urri以為他不願意。
她坐直了身體,轉頭看他。
「我們現在是合法夫妻,需要住在一起,至少在人前是這樣。」
她解釋得很公式化,像是在談一筆生意。
「等我的事情處理完,你就自由了。」
「你忍一忍。」
周時淮沉默了幾秒。
「好。」
他應了下來,然後推門下車,繞到另一邊,替她打開了車門。
宋安璃從車上下來,把車鑰匙拋給他。
「車你先開著。」
她說完,就徑直朝著別墅大門走去。
周時淮跟在她身後,看著她的背影,默不作聲地鎖好了車。
別墅里燈火通明。
宋安璃剛推開門,客廳里就傳來陸禹衡的聲音。
「安琪,你別哭了,叔叔也是一時生氣,過幾天就好了。」
宋安璃換鞋的動作頓了一下。
她抬起頭,看見陸禹衡正坐在沙發上,宋安琪靠在他的肩膀上,哭得梨花帶雨。
茶几上還放著一杯剛倒的熱水。
聽到門口的動靜,兩人同時看了過來。
當看到跟在宋安璃身後走進來的周時淮時,陸禹衡的眉頭一下就皺了起來。
他站起身,臉上帶著不贊同。
「安璃,你怎麼把他帶回來了?」
宋安璃脫下高跟鞋,赤著腳踩在地毯上。
她回頭看了一眼周時淮,然後才把視線轉回陸禹衡身上。
「我當初都能把你帶回來住,現在帶我自己的老公回來,有什麼問題嗎?」
一句話,把陸禹衡堵得啞口無言。
他的臉一陣紅一陣白。
宋安琪從沙發上站起來,她通紅著眼睛,指著周時淮。
「不行!爸說了,不許你再跟他來往!你不能讓他住進來!」
樓梯上傳來腳步聲。
宋振國穿著睡袍,從樓上走了下來,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
「誰讓他進來的!」
他的聲音里壓著火氣。
宋安璃沒理會他們,她牽起周時淮的手,動作自然。
周時淮的手指動了一下,最後還是任由她握著。
「爸,安琪,我再跟你們說最後一遍。」
宋安璃拉著周時淮,越過那兩個人,站到了客廳中央。
「這棟別墅,是我母親留給我的。」
「從法律上來說,我才是房子的主人。」
她環視了一圈客廳里那幾張難看的臉。
「我想讓誰住進來,是我的權利。」
說完,她不再給他們任何反應的時間,拉著周時淮,徑直朝著樓梯走去。
「宋安璃!」
宋振國在身後氣得大吼。
宋安璃的腳步沒有停頓。
她拉著他,走上二樓,推開了自己臥室的門。
門在身後關上,隔絕了樓下所有的聲音。
宋安璃鬆開手,打開了房間裡所有的燈。
「這是我的房間。」
她轉過身,看著還站在門口的周時淮。
「以後,我們就住在這裡。」
周時淮看著她,沒說話。
房間很大,裝修風格是簡潔的黑白灰,和他記憶中那個喜歡粉色的小女孩,截然不同。
「你先休息一下。」
宋安璃從衣櫃裡拿出一套真絲睡衣,轉身走進了浴室。
「我先去洗澡。」
浴室的門被關上,很快,裡面就傳來了嘩嘩的水聲。
周時淮站在原地,聽著那陣水聲,身體有些僵硬。
十幾分鐘後,浴室的門開了。
宋安璃裹著浴巾走了出來,頭髮濕漉漉地披在肩上,水珠順著她的脖頸滑下。
她一邊用毛巾擦著頭髮,一邊對周時淮說。
「到你了,去洗吧。」
周時淮的視線飛快地從她身上掃過,然後迅速移開,落在了別處。
「我……」
他喉結動了動,嗓音有些干。
「我沒帶換洗的衣服。」
他確實沒想到,會這麼突然地就直接住進來。
宋安璃擦頭髮的手頓了頓。
她走向衣帽間,隨手拉開一扇櫃門。
柜子里,一整排男士的衣物掛得整整齊齊,吊牌都還沒拆。
尺碼看上去,都是他的。
宋安璃從裡面拿出一套深灰色的棉質睡衣,還有一條新毛巾,遞到他面前。
「我提前準備的。」
「去洗吧。」
周時淮接過那套睡衣和毛巾。
他拿著東西,走進了浴室,裡面剛洗完澡的濕氣撲面而來。
浴室門一關,水汽撲面而來。
那股味道不是他常用的松木香,是宋安璃身上的。
他把睡衣和毛巾擱在置物架上,動作停了停。
洗手台上放著兩個漱口杯,一灰一白。
白色的杯子裡,插著一支粉色的牙刷。
旁邊的小碟子裡,是她剛摘下的耳釘,還有一根綁頭髮的黑皮筋。
周時淮伸出手,指尖在碰到那支粉色牙刷的瞬間,又猛地縮了回來。
他擰開花灑,任由冷水從頭頂澆下。
等他從浴室出來,宋安璃已經吹好了頭髮,人靠在床頭,正在看手機。
他擦頭髮的動作停下,宋安璃也從手機上移開視線。
「床頭櫃抽屜里有吹風機。」
周時淮擦著頭髮。
「不用。」
他的頭髮短,用毛巾擦幾下就差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