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安璃不信,她看著唐曦月,又看了看她身後那個一臉懵的李硯。
「你男朋友?」
「對!」唐曦月為了證明自己所言非虛,豁出去了。
她轉過身,捧著李硯那張還有點沒反應過來的臉,對著他的嘴,就那麼親了下去。
蜻蜓點水的一下。
卻足以讓整個卡座陷入死寂。
李硯徹底傻了。
唐曦月放開他,轉回頭,重新面對宋安璃,氣勢卻一點沒輸,「現在信了嗎?他是我的人,你不准碰!」
宋安璃看著自己這個為了看戲,不惜把自己都搭進去的閨蜜,一時竟不知道該說什麼。
她被將死在這裡。
所有人的視線,都默契地,移向了卡座的另一端。
那裡,還坐著一個男人。
一個從始至終,沒有說過一句話的男人。
周時淮。
除了他,她沒有別的選擇了。
宋安璃深吸一口氣,她轉過身,一步一步,走到了周時淮的面前。
她沒有看他,只是伸出了自己的手,「一分鐘。」
周時淮抬起臉,看著她。
然後,他伸出手,握住了她。
他的掌心很燙,乾燥,帶著一層薄薄的繭。
那層薄繭磨著她的皮膚,熱度從接觸的地方竄上來,順著她的手臂往上爬。
宋安璃的手指下意識地蜷縮,想掙脫。
他卻握得更緊。
「計時開始!」唐曦月的聲音在旁邊響起。
宋安璃不得不抬起頭,迎上他的注視。
意外就在這時發生了。
「哎喲!」
李硯不知道被誰推了一把,整個人站立不穩,直直地撞向了周時淮的後背。
周時淮本來就坐得靠前,被這麼一撞,身體不受控制地往前傾。
宋安璃根本來不及反應。
只覺得唇上一熱。
一個溫熱的,帶著淡淡酒氣的觸感,貼了上來。
整個世界,都靜止了。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定格。
宋安璃的腦子裡一片空白,她甚至忘了呼吸,只是睜大了眼睛,看著眼前這張放大的,俊美得過分的臉。
這個吻,很輕,也很短。
幾乎是一觸即分。
「對不起對不起!」李硯的聲音打破了這片死寂,他手忙腳亂地把周時淮扶正,臉上是誇張的歉意,「淮哥,我真不是故意的!是王胖子推我!」
卡座里亂成一團。
周時淮坐直了身體,他沒有去看李硯,只是抬手,拇指無意識地,在自己的唇上輕輕摩挲了一下。
宋安璃猛地站了起來,她背對著所有人,端起桌上離自己最近的一杯酒,仰頭就灌了下去。
又拿起一杯。
冰涼的液體滑過喉嚨,卻澆不熄她臉上那股灼人的熱意。
「繼續繼續!遊戲繼續!」唐曦月出來打圓場,重新拿起了骰子。
幾輪過去,氣氛總算又熱鬧了起來。
只是宋安璃再也沒有參與。
她一杯接著一杯地喝酒,試圖用酒精來麻痹自己混亂的神經。
「停!」
骰子再一次停在了她的面前。
她又輸了。
「這次,真心話!」唐曦月不由分說,替她做了決定。
她看著宋安璃,那雙總是帶著笑意的眼睛裡,此刻卻是一片認真。
「安璃,」唐曦月一字一句,問出了那個石破天驚的問題,「你還喜歡周時淮嗎?」
這個問題,比剛才那個意外的吻,更讓宋安璃措手不及。
她捏著酒杯,看著杯中晃動的酒液,沒有說話。
喜歡嗎?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恨是真的,痛也是真的。
可那些心動的瞬間,同樣也是真的。
「說話呀。」唐曦月催促著。
宋安璃抬起頭,她的視線掃過唐曦月,掃過李硯,掃過周圍一張張好奇的臉,最後,落在了周時淮的身上。
他也在看她。
宋安璃沒有回答。
她放下了手裡的酒杯,從桌上拿起了三隻裝滿了烈酒的杯子。
自罰三杯。
這是她的答案。
她端起第一杯,仰頭,一飲而盡。
第二杯。
辣意從喉嚨一路燒到胃裡。
就在她端起第三杯,準備喝下去的時候。
一隻手伸了過來,按住了她的手腕。
是周時淮。
他不由分說地,從她手裡拿走了那第三杯酒。
然後,當著所有人的面,仰頭,喝了下去。
他替她喝了。
唐曦月看著這副場景,覺得時機差不多了。
她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來。
「哎呀,我想起來了,我還有點急事!李硯,你跟我走一趟!」
她根本不給李硯反應的機會,拉著他就往外走。
其他人也都是人精,一看這架勢,紛紛找著藉口,作鳥獸散。
不到一分鐘,原本熱鬧非凡的卡座,就只剩下了兩個人。
宋安璃和周時淮。
周圍的音樂依舊震耳欲聾,可他們兩人之間,卻安靜得可怕。
宋安璃覺得尷尬,渾身都不自在。
她拿起自己的包,也準備走。
「我送你。」
她剛站起來,手腕就被人拉住了。
周時淮站了起來,他沒有用力,只是那麼輕輕地攥著,卻讓她無法掙脫。
「幹什麼?」宋安璃沒有回頭。
周時淮沒有說話。
他只是站在她身後,就那麼看著她。
他的視線,將她牢牢地困在原地。
宋安璃被他看得心煩意亂,那股因為酒精而升起的燥熱,又一次涌了上來。
她猛地轉過身,甩開他的手,重新坐回了卡座里。
她拿起桌上的酒瓶,給自己倒了滿滿一杯。
然後又給對面的空杯子,也倒滿了。
她端起酒杯,看著他。
周時淮在她對面坐了下來,也端起了那杯酒。
酒杯碰撞,發出清脆的響聲。
宋安璃沒有碰那杯酒,她看著對面那個從頭到尾沒有說過一句話的男人,拿起酒瓶,又給自己倒了一杯。
「你不是說不放手嗎?」她把那杯滿上的酒,推到他面前,「喝。」
周時淮看著她,看著她那雙因為酒精而染上水汽的眼睛,二話不說,端起酒杯,一飲而盡。
宋安璃笑了一下,那笑意沒到眼底。
她也端起自己的杯子,喝乾。
一杯接著一杯。
她不說話,他也不說。
她倒,他就喝。
周圍的音樂和人聲,都變成了模糊的背景音。在這個小小的卡座里,只剩下酒液倒進杯子裡的聲音,和兩人之間無聲的對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