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問題,讓採訪區炸開了鍋。所有的鏡頭和話筒,都從一葉知秋上移開,對準了宋安璃。
她臉上的笑意僵住了。
「宋董,不方便回答嗎?」那個戴眼鏡的男記者把話筒又往前遞了遞,鏡片後的眼睛很興奮。
「周先生的項目出了這麼大的事,您現在心情是不是很複雜?你們離婚,是因為周建明先生嗎?」
宋安璃看著他,眼睛裡沒了溫度。
「我的私事,與璀璨無關。」她開口,每個字都很清晰,「也與各位無關。今天的採訪,只談品牌。」
她對著媒體微微頷首,轉身就走,一句話都沒再說。
「宋董!請您回答一下!」
「宋小姐!」
她沒理會身後的呼喊。
「安璃!」唐曦月從休息室里衝出來拉住她,「怎麼回事?我剛聽見……」
「我先走了。」宋安璃打斷她,抽回胳膊,頭也不回的走向員工通道。
她沒回辦公室,直接去了地下車庫。
車子駛出停車場,匯入南城的車流,窗外是城市霓虹,車裡很安靜,記者的話還在她腦子裡響。
腳手架坍塌。
傷亡不明。
她握著方向盤的手指收緊,指節凸起。
回到別墅,宋安璃把自己摔進沙發,沒開燈。
小橘貓從貓爬架上跳下來,蹭著她的腳踝,發出呼嚕聲。
她沒反應。
她在黑暗裡坐了很久。
胃開始痛,她才動了一下。
她拿出手機,屏幕的光照亮了她沒什麼血色的臉。
手指在屏幕上停頓了很久,最終還是點開了搜索欄。
她輸入了周氏集團四個字。
下一秒,鋪天蓋地的新聞就占滿了整個屏幕。
【突發!周氏集團南城新區項目發生重大安全事故,腳手架坍塌,現場已封鎖!】
【周氏集團負責人周時淮已被警方帶走調查!】
新聞的配圖,是事故現場拉起的長長警戒線,還有幾張從遠處拍的,周時淮被幾個穿制服的人帶上警車的模糊側影。
他還是穿著那身黑色的襯衫,背脊挺得筆直,即便是在那種情況下,周身那股疏離冷漠的氣場,也絲毫未減。
宋安璃的手指划過那張照片,停住了。
就在這時,手機屏幕忽然亮起,唐曦月的電話打了進來。
宋安璃劃開接聽鍵。
「祖宗,你跑哪兒去了?玩失蹤啊?」唐曦月在那頭咋咋呼呼地喊,「趕緊的,夜色,老地方,給你慶功!」
「不去。」
「必須來!我都跟李硯他們約好了!你今天放我鴿子,我就殺到你家去!」唐曦月根本不給她拒絕的機會,「快點啊,等你!」
電話被掛斷了。
宋安璃看著暗下去的手機屏幕,在沙發上又坐了幾分鐘,最後還是站起身,上樓換了衣服。
半個小時後,夜色酒吧。
震耳欲聾的音樂和晃動的人群,讓宋安璃有些透不過氣。
她穿過舞池,走到最裡面的卡座,唐曦月正跟幾個朋友玩得正嗨。
「喲,我們的大功臣終於到了!」唐曦月看到她,立刻興奮地撲了過來,在她臉上親了一口,「快坐快坐!今天你最大,想喝什麼隨便點!」
宋安璃在卡座的角落坐下,要了一杯檸檬水。
她掃了一圈,卡座里都是些熟面孔,唯獨少了那個總是跟在唐曦月身邊的身影。
「李硯呢?」她狀似不經意地問了一句。
「別提了。」唐曦月撇了撇嘴,灌了一口酒,「他老闆出事了,他這個特助能好過嗎?忙得腳不沾地,估計今天來不了了。」
唐曦月湊到她耳邊,壓低聲音,「你別管他們周家的破事,今天你才是主角,咱們玩咱們的。」
宋安璃點了下頭,沒再說話,只是有一搭沒一搭地喝著杯子裡的水。
周圍的喧鬧,似乎都離她很遠。
不知道過了多久,卡座的沙發被人重重一踹,緊接著,一個帶著滿身火氣的身影沖了進來。
「操!」
一瓶酒,他幾口就喝掉小半,然後把酒瓶重重砸在桌上。
周圍的朋友都被他這副要殺人的樣子嚇到,音樂都忘了切。
「怎麼了這是?」唐曦月趕緊過去拍他的背,「你不是在公司嗎?怎么喝成這樣?」
「別他媽跟我提公司!」李硯一把推開她的手,眼睛熬得通紅,「我剛從局子裡出來!那幫孫子油鹽不進!非得把人扣著不放!」
「什麼意思?」唐曦月也急了,「周時淮還沒出來?」
「出個屁!」李硯又拿起一瓶酒,這次是伏特加,「這次事故,死了人。他是項目總負責人,這責任他躲不掉。媽的,非要走程序,說什麼四十八小時之內不讓見家屬,不讓保釋。」
李硯越說越氣,一拳頭砸在桌子上,桌上的酒瓶被震得叮噹作響。
「最他媽不是東西的,是周建明那個老王八!」
「淮哥前腳剛被帶走,他後腳就召開了董事會,拿著雞毛當令箭,直接把公司所有的事都攬過去了!說什麼特殊時期,他暫代總裁一職!我呸!他等這一天等了多久了!」
「一群餵不熟的白眼狼!淮哥在前面拼死拼活拿下的項目,他倒好,坐享其成!現在出了事,他第一個把自己撇乾淨!還他媽假惺惺地跑去跟警察說,一定會配合調查,給死者家屬一個交代!交代個屁!這項目從頭到尾的材料供應商,全是他的人!」
李硯的嘶吼讓嘈雜的音樂都停了一瞬,周圍安靜下來,所有人都被他身上的戾氣鎮住。
唐曦月手足無措的看著他,「你小點聲!這是酒吧!」
「小點聲?」李硯通紅的眼睛轉向她,裡面全是血絲和絕望,「他媽的人都要沒了,我還管他什麼大小聲!」
宋安璃一直沒動。
她坐在卡座最暗的角落,那杯檸檬水已經被她捏的沒有了溫度。
她抬起臉,神色平靜。
「周建明。」她開口,聲音沒什麼起伏,李硯的動作停了下來,「他跟周時淮,到底是什麼關係?」
李硯轉頭看著她,醉的通紅的臉上全是嘲諷。
「你問這個幹什麼?宋董,您現在可是自由身,我們周家的爛事,跟您沒關係了吧?」
「李硯!」唐曦月聽不下去,上去就推了他一把,「你怎麼說話呢!安璃是關心……」
「她關心?」李硯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他指著宋安璃,手都在抖,「她要是真關心,就不會在淮哥最需要她的時候,跟他提離婚!就不會在他快死的時候,連看都不去看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