槍刃之上,那十環詭譎紋路不再是閃爍,而是如同超新星爆發般迸發出無法直視的、混合著灰、赤、赭三色的毀滅光芒!
光芒並沒有擴散開來,反而向內坍縮,凝聚於槍尖一點,那一點的光芒如此極致,以至於周圍的虛空都開始扭曲、龜裂,仿佛無法承載其存在!
被四條殺戮之尨死死鎖住的唐玲瓏,感受到了!
那是一種源自生命本能的、面對終極毀滅的最原始的恐懼!
比她之前任何一次面臨死亡威脅時都要強烈千百倍!
她瘋狂地掙扎,A級的力量毫無保留地爆發,金色靈力如同失控的太陽風暴般從體內噴涌,試圖震開身上的惡犬,撐開一片安全區域!
「吼!!」大黑髮出暴戾的咆哮,獠牙更加深入地嵌入唐玲瓏的血肉,暗影之力如同附骨之疽般纏繞、侵蝕!
「嗚——!」二黑、三黑、四黑同樣拼盡全力,【殺戮統御】讓它們的意志與力量完美同步,如同四道最堅韌的法則鎖鏈,硬生生抗住了唐玲瓏的垂死掙扎!
骨骼碎裂聲從它們體內傳來,但它們猩紅的眼眸中只有絕對的執行,沒有絲毫退縮!
「放開族長!!」孫環山與其他六名精英終於衝到了近前,他們目眥欲裂,燃燒生命本源,將所有的力量灌注於手中的武器,化作七道撕裂長空的金色驚鴻,不顧一切地斬向那四條殺戮之尨,試圖解救他們的族長!
然而,就在他們的攻擊即將落下的瞬間——
林淵動了。
他平舉的殺戮之槍,對著前方被禁錮的唐玲瓏,以及她身後那七名飛撲而來的猩螳族精英,做出了一個簡單至極,卻又仿佛蘊含著開天闢地之威的——前刺動作。
沒有驚天動地的聲勢,沒有能量洪流的奔涌。
只有一道光。
一道從槍尖那極致坍縮的光點中,悄然逸出的、細如髮絲、仿佛由無數破碎的死亡規則與終結概念編織而成的……灰赤赭三色交織在一起的炫麗光線。
這道光線出現的剎那,整個墳場領域內所有的聲音、所有的色彩、所有的能量波動,仿佛都被它徹底吞噬!
它無聲無息,無視了空間的距離,無視了時間的流速,甚至……無視了唐玲瓏那尚未完全散去的【利刃領域】殘留規則!
它就這麼「流淌」而過。
首先接觸的,是那七名B級精英傾盡全力斬出的金色驚鴻。
蘊含著他們畢生修為與絕望意志的攻擊,在這道灰暗光線面前,如同陽光下的冰雪,連一絲漣漪都未能激起,便悄無聲息地……湮滅了。不是被擊碎,不是被抵消,而是從「存在」的層面被徹底抹除,仿佛從未出現過。
緊接著,光線「流淌」過了他們的身體。
孫環山保持著前沖揮砍的姿態,臉上的憤怒與絕望凝固。
他眼睜睜看著自己的手臂、軀幹、乃至手中的武器,在接觸到那灰暗光線的瞬間,如同被橡皮擦去的鉛筆畫,從指尖開始,寸寸化為最細微的、失去一切活性和能量的灰色塵埃。
沒有痛苦,沒有感覺,只有一種意識被絕對虛無吞噬的、無邊的冰冷。他想發出最後的吶喊,卻連構成聲音的震動都被那光線一同抹去。
其他六名精英亦是如此。他們的護體金光、他們的血肉之軀、他們的靈魂印記,在那道代表著「天罰」的光線面前,脆弱得不堪一擊。
僅僅百分之一秒都不到的時間,七名足以掀起腥風血雨的B級猩螳族精英,連同他們所有的攻擊、所有的痕跡,徹底消散於無形,仿佛從未存在於這個世界。
然後,光線「流淌」到了依舊在與四條殺戮之尨角力的唐玲瓏面前。
「不——!!!」
唐玲瓏發出了此生最悽厲、最不甘的尖嘯!她感受到了那股力量,那是凌駕於她A級領域規則之上的、絕對的「終結」!
她瘋狂燃燒著生命與靈魂,試圖做最後的抵抗,那璀璨的金色光芒甚至短暫地壓制了身上的四條惡犬,在她周身形成了一層厚實無比、如同實質黃金鑄造的絕對防禦壁障!
這是她作為A級強者,作為猩螳族族長,最後的尊嚴與力量!
然而,無用。
那道灰暗光線,輕柔地「觸碰」到了黃金壁障。
【赭之破壞】的特性在這一刻展現得淋漓盡致!那足以抵禦A級強者全力轟擊的壁障,在光線面前,其內部穩定無比的金系規則結構如同遇到了克星,從微觀層面開始急速崩解、潰散!
壁障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透明、虛幻,然後……如同陽光下的泡沫,無聲碎裂。
光線,再無阻礙地漫過了唐玲瓏的身體。
她姣好而扭曲的面容定格,那雙充滿了怨恨、憤怒、驚駭的猩紅複眼,逐漸失去了所有神采。
她感覺到自己的力量在飛速流逝,生命在不可逆轉地走向終點,靈魂被拖入永恆的沉寂。
「林……淵……」她用盡最後一絲意識,擠出了這兩個字,充滿了無盡的詛咒與……或許連她自己都未察覺的、一絲對這股力量的恐懼。
下一刻,她的身軀,連同那四條殺戮之尨的殘骸,一同化為了飄揚的灰色塵埃,緩緩消散。
光線並未停止,它繼續向後「流淌」,穿透了後方厚重的金屬牆壁,消失在了視野的盡頭,不知其終。
整個大廳,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墳場領域依舊存在,灰黑色的墓土緩緩蠕動,那四座墓碑靜靜矗立。只是,領域之內,除了持槍而立的林淵,再也感受不到任何一絲屬於猩螳族的生命氣息。
二十八名B級以下的族人,七名B級精英,一位資深的A級族長——猩螳族位於山海市的全部核心力量,於此役,被徹底抹除。
林淵緩緩放下了手中的殺戮之槍,槍刃上的毀滅光芒已然隱去。
他周身的灰白骨甲上傷痕累累,氣息也因剛才那一擊而顯得有些起伏。他靜靜地站在原地,眼眸掃過這片空蕩死寂的大廳,掃過地面上那些尚未完全消散的、屬於猩螳族戰士的暗紅血跡。
父母之仇,得報。
但他眼中,卻並沒有大仇得報的快意,只有一片深不見底的、萬古寒冰般的平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