撤退的隊伍在黃昏的荒原上疾行。
身後，7號哨站化成的廢墟仍在燃燒，濃煙滾滾，直插那永恆不變的瑰麗晚霞，成為這片死寂大地上一處新的傷疤。
帝國援軍的先頭部隊已經抵達哨站外圍，零星的交火和能量光束在遠處閃爍，但起義軍和殺戮者們選擇了不與糾纏，利用地形和速度優勢迅速脫離接觸。
隊伍里的氣氛壓抑而沉默，除了粗重的喘息和踩踏碎石的聲音，幾乎聽不到任何交談。
所有人的目光，有意無意地，都會瞥向隊伍中那個沉默的黑色身影——臨淵，尤其是目光在他周身那四條龐大的黑色巨犬身上掠過之時，神態更加的畏懼。
他走在隊伍中段，步伐平穩，氣息收斂，仿佛剛才在哨站內如同魔神降臨般橫掃一切的不是他，或許是知道四隻殺戮之尨太過耀眼了些，挨個摸了摸它們的頭顱之後，便讓它們隱入他腳下的陰影，安靜得如同不存在。
但這種平靜，反而讓目睹過那一拳破力場、單手屠機甲、瞬息斬異族的人，感到更加深沉的寒意。
莫里斯拄著扭曲木杖，儘量與林淵保持著三米以上的「安全距離」。他那張藏在兜帽陰影下的老臉，肌肉時不時抽搐一下，之前那點諂媚和探究的心思早已被冰冷的後怕取代。
他能感覺到，自己那些引以為傲的死亡咒術、屍骸操縱，在那個男人純粹到極致的力量面前，脆弱得如同孩童的玩具。
他甚至不敢再輕易用感知去探查林淵，生怕引來某種不可預知的反應。
幽鬼的身形依舊飄忽，但仔細觀察，能發現他每次落腳都更加謹慎，儘量避免靠近林淵的移動路徑。
作為「影遁大師」，他對陰影、速度和刺殺的理解遠超常人，也正因如此，他才更明白林淵在通道中那非人的速度、在混戰中那精準到恐怖的擊殺，意味著何等駭人的身體掌控力與戰鬥本能。
血屠獨眼中的凶戾之氣收斂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混合著不甘與敬畏的複雜神色。
他崇尚暴力，享受撕裂敵人的快感，但林淵那種舉重若輕、仿佛隨手拍死蚊蟲般的殺戮效率，讓他第一次對自己所奉行的暴力產生了懷疑。
因為，在血屠眼中，林淵所展現出來的是一種更高層次、更冷酷、更有效率的力量。
其他殺戮者，無論是來自高等世界團體的艾瑞克、瑟薇拉等人，還是其他獨行或小團體，此刻都沉默了許多。
他們偶爾交換的眼神中，充滿了忌憚與深深的警惕。
林淵展現出的實力，已經徹底打破了他們之間原本微妙的實力平衡和潛在的地位排序，沒人願意輕易招惹這樣一個怪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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唯有灰雀。
這位「碎刃」隊長的反應截然不同，她走在隊伍前方，時不時會回頭，淡金色的眸子牢牢鎖定在林淵身上。那目光中沒有恐懼，沒有忌憚，反而燃燒著一種熾烈的、近乎灼熱的好奇與探究欲。
作為起義軍前線指揮官，她見識過不少強大的個體，無論是起義軍內部隱藏的強者，還是帝國那些沐浴著夕陽餘暉的戰爭機器，甚至是其他世界被捲入的奇異存在。
但像林淵這樣的，她前所未見。
那不是某種已知的能量體系，不是繁複的咒文或神術，甚至不完全是誇張的屬性碾壓。那是一種更加根本、更加「原始」的東西。
仿佛他本身就代表著「破壞」與「終結」的某種規則化身，尤其是那無視「殘陽力場」概念防禦的一拳，深深烙印在她的腦海里。
「他的力量……如果能被起義軍掌握，或者至少成為可靠的盟友……」這個念頭如同野火般在灰雀心中蔓延。
帝國的「暮色鐵壁」之所以難以攻破，除了其本身的堅固和守軍，那些依託「永恆夕陽」的力場防禦是關鍵。
如果能有辦法像臨淵那樣「無視」或「破壞」這種力場概念……起義軍的推進速度將呈幾何級數提升！
但她同樣清楚，這樣的存在，絕不可能被輕易驅使或控制，他就像一柄無鞘的絕世凶刃，鋒利無匹，卻也危險至極，稍有不慎便會反噬己身。
隊伍在沉默中行進了大約一個夕陽時，終於抵達了一處事先約定的、相對安全的臨時集結地——一個隱蔽在巨大風化岩群背後的淺谷。谷內早已有接應的起義軍人員搭建了簡易營地和醫療點。
她的舉動立刻引來了諸多目光。艾瑞克等人眼神閃爍，布隆特冷哼一聲，莫里斯則縮了縮脖子，躲得更遠了些。
「臨淵。」灰雀在林淵身前五步處停下，這個距離既不顯得冒犯，又能清晰對話，「我是灰雀，這次任務的突擊隊長。」
林淵睜開眼，灰色的瞳孔平靜無波地看著她，沒有說話，等待下文。
「你在哨站內的表現……超出了所有人的預期。」灰雀開門見山，沒有繞彎子，「尤其是摧毀力場核心的方式。我想知道，那種力量，是否能夠重複？或者說，它針對的是殘陽力場這種特定的防禦，還是……更廣泛的概念？」
這個問題很尖銳，也直指核心。
周圍隱約豎起耳朵的殺戮者們心中都是一凜。
林淵看了灰雀幾秒，才緩緩開口，聲音平淡：「力量只是工具。破壞，才是結果。」
這個回答模稜兩可，既沒有承認也沒有否認，更沒有透露任何關於【赭之破壞】技能的信息。
灰雀並不氣餒，反而眼中興趣更濃。
這種謹慎和莫測，更符合她對「強者」的認知。
「我代表破曉起義軍東部戰區，向你表示敬意和感謝。你的貢獻，遠超過一個普通外援的範疇。如果我們接下來的行動中，還能得到你這樣的……關鍵性協助，起義軍願意付出相應的、讓你滿意的報酬。」
她在拋出橄欖枝，也在試探林淵的需求。
林淵神色依舊淡漠：「按任務契約行事即可。」
他的意思很明確：我只是來完成樂園任務的，別扯太多。
灰雀點點頭，沒有繼續糾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