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淵走到窗邊,俯瞰著下方的山海市。
高樓林立,車流如織,遠處山海交匯處雲霧繚繞。這座城市似乎和一個多月前沒什麼兩樣,依舊繁華,依舊忙碌,凡人們依舊為了生活奔波,對曾經發生在這座城市陰影下的超凡戰爭與族群覆滅一無所知。
猩螳族…那個吃了他父母的異種,早已被他連根拔起,連它們在位於地下的基地都被他徹底摧毀。
山海市表面下的暗流似乎因此平息了許多。
但林淵知道,事情遠未結束。
逆魔大界之中沒有自己的存在,這句話代表著什麼?】
自己到底是重生....還是什麼?
還有那個神秘的計程車司機…這一切,都指向他撲朔迷離的身世。
「估計什麼都查不到呢....」林淵低聲自語。
以他如今對因果與規則的敏感,若山海市或這個普通世界真留有關於他身世的明顯線索,他早該有所感應。
對方既然能將一切掩藏得如此之深,甚至可能蒙蔽了殺戮之眼的某些探查,那就絕不是他現在單靠力量橫掃就能挖出來的。
但坐以待斃,從來不是他的風格。
至少,有些地方,他想再去看看。
心念一動,陰影悄然覆體,瞳孔在暮色中微不可查地閃過一抹異彩。
他並未動用超凡力量,而是如同一個尋常的夜歸人,悄然離開了房間,融入了山海市的人潮之中。
老城區,青松巷。
這是他記憶中的另一個「家」,父母經營著一家小書店的地方。
那場吞噬了他父母的「車禍」後,這裡早已物是人非。
書店的原址如今變成了一家24小時便利店,明亮的燈光下,店員正打著哈欠整理貨架,幾個晚歸的學生在冰櫃前挑選飲料。
林淵站在街對面的陰影里,靜靜看著。
沒有任何超凡氣息的殘留,沒有隱晦的因果波動,甚至連一絲熟悉的「感覺」都尋不到。
仿佛那段溫馨又痛苦的記憶,真的只是這個普通世界一個普通家庭遭遇的不幸意外,與異種、逆魔毫無關聯。
太乾淨了,乾淨得反常。
他閉上眼,【掠殺凝視】與【命定掠殺者】的因果感知同時運轉到極致。
視野中,無數屬於這條街、這棟建築、這片區域的因果線浮現,它們大多黯淡、平凡,記錄著柴米油鹽、生老病死。
但屬於「林家書店」、屬於「林淵父母」的那幾條主因果線…斷得異常整齊、乾淨,就像被最鋒利的手術刀精準切割過,斷口處光滑如鏡,沒有任何自然湮滅或暴力摧毀的毛刺感,更沒有後續的、可能指向其他方向的微弱分支殘留。
這不是意外或正常死亡該有的因果形態。
「果然…」林淵睜開眼,眼底寒光一閃。有人,或者說某種存在,在他「重生」前後,刻意地、高精度地抹除或篡改了與他父母、與這個「家」相關的關鍵因果!
這手法,絕非猩螳族那種暴力的異種能做到的。甚至…可能涉及了規則層面。
線索在這裡徹底斷了。
「兩個普通人的死亡,至於如此大動干戈?是因為我的原因?」林淵眯起眼睛,那些因果線全部散去,消失一空。
沒線索,就是最大的線索!
林淵的內心卻逐漸的複雜了起來,看向了不遠處的市政司大樓位置。
這裡是當初他復仇之地,如今地表已被官方以「地質災害治理」名義封鎖,拉起了警戒線,長滿了荒草。
但在林淵的感知中,地下深處的廢墟依舊存在,只是氣息更加死寂,連地脈都被當時的戰鬥餘波傷及,光景慘澹。
他潛入地下,漫步在扭曲的金屬殘骸、乾涸的粘液池與皸裂的岩層之間。
猩螳族殘留的氣息微乎其微,它們的存在被徹底從這座城市抹去,當時的復仇,痛快淋漓,但有些問題,如今已死無對證。
林淵站在廢墟中央,沉默良久。
仇報了,但根源的迷霧卻更濃了。
就在他準備離開時,【寂靜否決】的灰霧印記忽然傳來一絲極其微弱、近乎錯覺的波動。
那波動並非來自猩螳族,也不是來自逆魔,而是…一種更加古老、更加隱晦、帶著淡淡「時光」與「記錄」意味的規則漣漪,仿佛有什麼東西,曾在此地短暫地「觀察」或「記錄」過,殘留了幾乎不可察的「印痕」。
「這是…」林淵心中一動,立刻將全部心神集中在【寂靜否決】上。
這件源自「無聲之王」對立面「寂靜教堂」的聖物,對某些特定的、與「信息」、「記錄」、「隱秘」相關的規則,似乎有著獨特的感應。
他嘗試著驅動灰霧,極其小心地去觸碰、共鳴那絲微弱的漣漪。
嗡…
灰霧與那殘留印痕接觸的瞬間,一段破碎、模糊、無聲的「畫面」強行湧入林淵的意識!
那似乎是一個旁觀者的視角:
畫面中,正是這片地下基地還未被摧毀時的景象。
在基地某個不起眼的監控死角,一個模糊的、仿佛由流動光影構成的人形輪廓,正靜靜地「站」在那裡。祂沒有參與任何行動,只是默默地「看」著基地的一切,尤其是…看向基地深處某個方向——那正是後來自己大殺特殺的地方。
接著,光影輪廓做出了一個動作——祂抬起一根手指,對著虛空,仿佛在「擦拭」或「修改」著什麼。
畫面到此戛然而止,殘留的印痕也徹底消散。
林淵站在原地,背脊升起一股寒意。
那個光影輪廓是誰?
祂在記錄什麼?最後那個「擦拭」或「修改」的動作,是在針對什麼?自己的死亡?還是…其他東西?
最關鍵的是,這殘留的印痕規則,與他從計程車司機身上感受到的那種「存在即空白」的詭異感,有某種本質上的相似!
都帶著一種超越當前世界理解範疇的「觀測」與「干涉」屬性!
「果然…一直有人在看著。」林淵低語,聲音在地下廢墟中迴蕩,「猩螳族…或許整個異種都只是棋子。」
「頭疼!」
林淵喃喃了一會,便離開了地下廢墟,重回地面。
此時夜色已深,山海市的燈火依舊璀璨,卻照不亮他心頭的迷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