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個異種,十二份寂靜之血,十二個暫時獲得神力加持的——祭品。
同一時間,小鎮東南區,絞刑巷。
林淵蹲看向巷子深處。
灰霧中,傳來沉重的腳步聲。
一步一步,像是巨人在行走,震得地面微微顫動。
一個三米高的身影從霧中走出。
雷霆巨人,雷怒。
但和之前的形象不同——此刻的雷怒,渾身纏繞著灰白色的電弧,那些電弧跳躍時沒有聲音,只有一種令人心悸的死寂。
他的皮膚表面浮現出齒輪狀的紋路,雙眼完全變成了灰白色,沒有瞳孔,只有一片空洞。
「找到你了。」雷怒開口,聲音嘶啞,帶著金屬摩擦般的雜音,「狗雜碎!」
林淵沒有回答,只是緩緩拔出腰間的斬首斧。
「你知道嗎...」雷怒一步步走近,每一步都在青石板上留下焦黑的腳印,「我以前很怕死。怕被更強的存在殺死,怕死得沒有價值,怕死後被人遺忘。」
「但現在...」他抬起雙手,灰白色電弧在掌間匯聚,形成兩把雷電構成的戰錘,「我獲得了永恆寂靜的眷顧。就算死,我的靈魂也會歸於寂靜,成為偉大存在的一部分。」
「所以...」雷怒咧開嘴,露出被電弧燒得焦黑的牙齒,「我不怕你了。」
話音落下的瞬間,他消失了。
不是瞬移,是速度太快!灰白色的電弧在他腳下炸開,推動他在零點一秒內跨越三十米距離,出現在林淵面前!
雙錘砸下!
林淵側身,斧刃上撩,與雷錘碰撞!
「鐺——!!!」
金屬交擊的巨響!但沒有聲音傳播出去,所有的震動都被「寂靜」吞噬了!
只有碰撞點爆發出一圈灰白色的衝擊波,將兩側牆壁震出蛛網般的裂紋!
林淵倒退三步,腳下的青石板碎裂。
雷怒倒退五步,但立刻再次衝鋒!
「死!死!死!」他瘋狂揮舞雙錘,每一擊都帶著萬鈞之力,灰白色電弧肆虐,將周圍的一切都化為齏粉!
林淵沒有硬接。
他在錘影中穿梭,斧刃每一次揮出都精準地斬在雷錘的薄弱點,將雷電構成的武器一次次斬碎,但雷怒立刻用更多電弧重鑄。
十招。
二十招。
三十招。
雷怒越打越瘋,灰白色的電弧幾乎將他整個人包裹,他的攻擊毫無章法,純粹是力量的宣洩。
但林淵注意到,雷怒皮膚上的齒輪紋路在越來越亮,他的眼睛也越來越空洞。
「你在燃燒自己。」林淵在又一次交錯時說。
「那又怎樣!」雷怒咆哮,一錘砸向林淵頭顱,「反正都會死!不如轟轟烈烈!」
林淵這次沒有躲。
他左手探出,五指張開,直接抓住了砸下的雷錘!
「咔嚓!」
手掌與雷電接觸的瞬間,皮膚焦黑!
但林淵眉頭都沒皺一下,五指發力,赭色光華一閃而逝,硬生生將雷電構成的錘頭捏碎!
然後他踏步上前,右手的斬首斧劃出一道猩紅的弧線——
斬!
斧刃從雷怒的左肩切入,斜向下,從右腰穿出!
「噗嗤——!!!」
灰白色的血液噴涌!雷怒的上半身沿著平滑的切口緩緩滑落,下半身還站在原地,斷面處能看到被整齊斬斷的脊椎、內臟、肌肉。
但他並沒有立刻死亡。
雷霆巨人族的生命力太強了,即使被腰斬,雷怒的上半身還在蠕動,雙手撐地,抬頭看向林淵。
「為什麼...」他嘶啞地問,「為什麼你這麼強...明明沒有用任何能力...明明只是...」
「只是肉體?」林淵甩去斧刃上的血,「你以為,殺戮暴君這個職業,是什麼?」
他走到雷怒面前,蹲下身。
「殺戮,是最原始的本能。肉體,是最基礎的武器。」林淵看著雷怒逐漸渙散的灰白眼瞳,「你們這些靠血脈、靠天賦、靠神明賜予力量的傢伙,永遠不懂一件事——」
「真正強大的,從來不是你有什麼。」
「而是你能用你有的東西,做到什麼程度。」
雷怒的瞳孔最後閃爍了一下,似乎想說什麼,但最終,灰白色徹底覆蓋了他的眼睛。
他死了。
死於腰斬,死於純粹的、暴力的、沒有任何花哨的斬擊。
林淵站起身,看向雷怒屍體上正在消散的灰白色電弧。
那些電弧沒有完全消失,而是有一小縷飄向空中,融入灰霧,然後...向著某個方向飄去。
小鎮西北,紡織廠的方向。
「找到巢穴了。」林淵輕聲說。
他提起雷怒的頭顱,轉身離開絞刑巷。
而在他身後,雷怒的屍體上,那些灰白色的齒輪紋路突然全部亮起,然後——
「砰!」
屍體炸開,化作一團灰白色的霧氣,被灰霧吸收。
與此同時,紡織廠地下。
瑟薇婭猛地睜開眼睛。
「又死了一個求生者。」她冷冷地說,「不跟我們十一人在一起,就是找死!。」
「臨淵這個畜生的成長怎麼這麼快?」藤影的所有花朵同時轉向了瑟薇婭,「我們是不是可以去截殺他了?」
「不對,怎麼有神血回來了!」瑟薇婭看著那一滴忽然出現的神血,滿頭蛇發不安地蠕動,「這是什麼意思??」
地下空間再次陷入沉默。
明明自己族群只有十一個人,並且都在這裡接受了神血增幅。
可這多出來的一滴神血是怎麼回事?
「是不是那位神明,也增幅了其他的求生者?」一名異種小聲說道。
「我們低估他了。」美狄絲聲音發顫,「就算有神力加持,我們真的能...」
「必須能。」瑟薇婭打斷她,「否則就是死。而且你們沒發現嗎?小鎮的灰霧在變淡。」
所有異種一愣,仔細感知。
確實,原本濃稠到只能看清三十米的灰霧,現在能見度提升到了五十米左右。而且霧氣中那種令人絕望的壓抑感,也減弱了一些。
「為什麼?」岩山瓮聲問。
「因為鎮長府邸被毀了。」瑟薇婭說,「老麥克說的那個『核心』,應該就是神格碎片的寄居處。斬首者毀了那裡,所以灰霧的污染在減弱。」
「這是好事啊!」炎爪說,「我們可以趁機找後門逃跑——」
「愚蠢。」瑟薇婭冷冷看他,「灰霧減弱,意味著小鎮的規則在削弱。而規則削弱到一定程度...那個『後門』可能就會消失。我們必須在徹底失效前,要麼殺死斬首者,要麼找到後門。」
她站起身,蠍尾在身後危險地擺動。
「所以,計劃不變。但調整戰術——不再單獨行動,全部集合,在這裡布置陷阱。等他來。」
「他會來嗎?」藤影問。
「會。」瑟薇婭看向地下空間的入口,灰白色的蛇眼仿佛能穿透層層混凝土,看到那個正在靠近的黑色身影。
「因為獵人的本能,就是找到獵物的巢穴。」
「而我們...」
她露出一個冰冷、扭曲、帶著神性瘋狂的笑容。
「要讓他知道,有時候,獵物也會咬死獵人。」
地下空間外,街道上。
林淵停下腳步,看向前方那座廢棄的紡織廠。
懷表在口袋裡震動。
指針,指向了十二點零五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