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瑪格麗特替他回答了。
女巫始祖站在倒懸聖堂的邊緣，用她剛剛恢復正常的嘴，說出了這個答案：「因為只要她第一個死，你們接下來的行動，無論走到哪一步，都會不自覺地去想——『如果血月還在，現在就能幫我們撐住了』。
這份遲來的依賴，加上目睹她被碾壓擊殺的過程，會形成一層持續浸染的絕望濾鏡。
你們以後用的每一個技能，就會想——『血月不在，這個技能的效果打折了』。
你們以後吃的每一口食物，都會想——『血月死之前，我們五個人一起吃的最後一頓是什麼』。」
她頓了頓，用一種過來人的語氣補充道：
「殺了她，你們的心理防線就鬆動了。再殺一個，就碎了。」
血月閉上了眼睛。
她聽到林淵拉動槍鋒的聲音，聽到四黑同時站起來的嗚咽聲音，聽到銀彈的聖弩充能重新開始的咔咔聲，聽到自己的隊友們撲上來的腳步聲——但他們太遠了。
從林淵踏入她五步之內的那一刻，她就知道沒有人能救她。不是因為他們不夠強，是因為她的護盾塌了，她的防禦被貫穿了，她最驕傲的能力在這個男人面前變成了紙片。那種無力感，比死亡本身更冷。
然後她做出了一個連林淵都沒想到的舉動。
她睜開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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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認了。」她看著林淵的眼睛，聲音在發抖，但每一個字都清晰，「但不是認給你。是認給我的隊友——你們聽好了。不是暗夜太強。是我們高估了自己。我們總是覺得級別高就可以穩吃低級。這是我們這個錯誤，害死了我。如果你們活著出去，把這個錯誤告訴天啟所有人——級別不說明一切。重要的是——」
林淵的槍鋒刺穿了她的喉嚨。
不是從正面，是從側面——側向一槍，槍尖避開聲帶，貫穿了頸椎第三節。
死亡來得極快——快到血月說完最後一個字，意識才完全中斷。【赤之毀滅】的效果隨即發動——血月的存在被從過去、現在、未來、平行世界同時抹殺。
倒懸聖堂中，每一個被血月套過血月之幕的人，都感到身上那層臨時護盾的殘留消失了。
不是被驅散，是被連根拔除——就像這層護盾從未存在過，就像血月從未學會過「血月之幕」這個技能。
審判官感到自己體內的那層聖光共鳴也消失了。
血月是他用聖光祝福過的隊友，祝福的殘留會在隊友之間形成一層隱隱的聯結——現在這層聯結消失了，像一根琴弦被剪斷，斷口處還在微微震顫。
聖釘的光鑄左臂閃爍了一下。
那截手臂是審判官幫他做的，但血月幫他做的「痛覺屏蔽」來自另一個技能。
現在痛覺屏蔽沒了，左臂每一根聖光凝結的指尖都在刮著他的神經末梢。疼痛從斷臂處炸開，他用盡全力才沒叫出聲。
獵巫人跪倒在地。他是第一個見到沉默者的，也是最後一個看著血月被殺的人。他嘴裡的沉默詛咒在這一刻終於解開了，但他張開嘴，發出的第一聲卻是乾嘔。
只有銀彈沒有反應。因為他正在給聖弩充能。
他必須把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聖弩的充能符文上，一絲都不能分心。他知道血月死了，但他不能停下來悲痛。
聖弩還剩四十秒充能完畢。四十秒後他將射出第二箭——這一箭將是對準林淵的後背。血月用命買的這四十秒，他不能浪費。
林淵緩緩拔出槍鋒。血月的身體倒在地上，傷口處沒有血——因為【赤之毀滅】抹除的是全部的存在，包括她體內的血液。
她的身體在倒地後的幾秒內迅速失去血色，皮膚變得像羊皮紙一樣半透明，然後開始化為灰白色的塵埃。不是普通的屍體腐爛，是從因果層面的分解。
天啟半神高階·血月——陣亡。
倒懸聖堂寂然無聲。
審判官的聖焰在無風自動，聖釘的釘頭錘在手中微微顫抖，獵巫人乾嘔的聲音在空曠的聖堂中反覆迴蕩。
五名聖裁官和十七名審判騎士都沒有動——他們不是嚇住了，而是看不懂了。
聖弩·破曉是他們認知中最強大的破魔武器，但那一箭居然被「吃掉」了。這超出了他們對「戰鬥」的理解範疇。
林淵蹲下身，從血月化為塵埃的殘骸中撿起一枚血紅色的碎片——【逆魔之恨】自動汲取了一縷血月的神性本源，那是血月在半神高階凝結出的「血月權柄」碎片。
雖然微弱，但品質極高。
他將碎片收入懷中，然後站起來，轉過身面對天啟剩下的四人。
「第一個。」
他的聲音平淡得像在報菜單。
然後聖弩的第二箭射出了。
充能完畢，100%的聖力驅動，獵巫十字+聖弩破曉雙重疊加，箭矢上燃燒的聖光將整個倒懸聖堂照得如同白晝。
這一箭比第一箭快了整整一倍，銀彈在射出這一箭後，左輪槍也同時開火——四發破魔彈從四個不同的角度封住了林淵的所有閃避空間。
這是天啟戰隊最後的遠程火力。
林淵看著迎面而來的箭矢和子彈，沒有閃，沒有躲，也沒有用【青之吞噬】吸收。
他只是說了一個詞。
「大黑。」
大黑從陰影中躍出，一口咬住了聖弩箭矢的影子。【殺戮狂牙】可以在光暗、五行之中穿梭，而聖弩的箭矢雖然不是黑暗生物，但它有實體——有實體就必然有影子。
大黑咬住了箭矢投在石板上的黑影，箭矢的實體就在離林淵面門不到兩寸的位置定格了。
箭矢上的聖焰依然在燃燒，箭矢上的獵詠十字仍然閃耀，但它無法前進哪怕一寸。
二黑、三黑、四黑同時躍出，各叼住一枚破魔彈的影子。
剩下的那枚破魔彈——銀彈射向林淵心臟的那一枚——林淵右手直接探出，抓住了彈頭。
彈頭上附著的破魔聖力灼燒著他手心的皮膚，發出噝噝的聲響，傷口一出現就被【提阿波特之手·生命織法】的恢復能力修復了。
他是【墳場主】，身處之地即被定義為墓場——墓場中死氣沉沉，但這個生命波動以他為中心彌散開來，生和死的對沖讓破魔彈中的聖力被逐步中和。
彈頭上的聖力被耗盡，金屬彈頭本身被他捏成一團銀色的廢鐵。
叮噹一聲，廢鐵落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