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伸出三根手指。
「天啟聖殿騎士團，七位大騎士長中至少有三位。裁決機關的十二名審判官里我認出了四枚熟悉的徽記——有四名資深審判官在數百年的時間裡先後簽了約。情報部技術分析室主任，也就是審批我們每次試煉任務參數的人——也在名單上。」
他把手指一根一根地收回，握成拳，「這些人不是叛徒。從他們決定和牧野簽約的那一刻起，他們就已經是牧野體制的一部分了。區別只是——有些人心甘情願，有些人是被收割脅迫。」
「高層自己也是叛徒這件事，你準備寫進報告裡？」
「必須寫。」審判官的聲音沒有起伏，
「聖釘是我們三個里唯一有聖殿內部擔保信用的。他的身份可以幫助我們把報告投進情報部的公開檢舉池。一旦進了檢舉池，按照天啟基本法的強制規定，情報部必須在四十八小時內公開答覆。如果四十八小時後情報部沒有公開答覆
——那就意味著情報部自己也是黑的。到時候檢舉池會自動將報告副本轉發給所有半神級以上的求生者。這是天啟憲法賦予每一名聖殿騎士的基本權利，而聖釘——他的身份還沒來得及被撤銷。」
聖釘從草蓆上撐起上半身，用僅存的右臂按住釘頭錘的錘柄。
「我的聖光已經熄了。但我的身份磁印還在——就在這裡。」
他指了指自己鎖骨正中央，那裡嵌著一枚指甲蓋大小的暗金色徽記，形狀是一柄微型釘頭錘與十字架的交疊圖案。
「天啟聖殿的身份磁印不會因為受傷或降級而失效。只要我還活著，磁印就有效。我可以擔保這份報告的真實性。這是銀彈用命換來的機會——我不會讓它浪費掉。」
林淵看著聖釘鎖骨上的磁印，沉默了片刻。然後他從懷中取出那枚管理員徽記的最大一塊碎片——冷白色的螢光已經極為微弱，但在密室的黑暗中仍然像一顆瀕死的星星。
「碎片裡的契約者識別碼還能讀取一次。最後一次。讀取後碎片就會徹底失效。你們要用這次機會鎖死高層名單。」
獵巫人從通道中走進來，將一枚空白的記憶水晶放在桌上。「我來錄。我的職業特性是感知——我能把徽記碎片的能量波動原原本本地轉錄進水晶，不加任何主觀修正。這樣就算情報部想否認，他們也無法在技術層面找到任何造假痕跡。」
審判官將碎片推給獵巫人。獵巫人雙手捧起碎片，閉上眼。他的感知在這一刻提升到了極限——【感知度：比林淵低，但在半神中階中已是頂尖】——冷白色螢光在他掌心炸開，化作一道肉眼可見的能量波紋，然後被記憶水晶完整吸收。碎片在水晶吸收完最後一絲能量後化為灰燼，從獵巫人的指縫間滑落。
「錄完了。」獵巫人將記憶水晶遞給聖釘，「名單上有十七個名字。天啟樂園，半神巔峰以上，簽過管理者契約的高層——十七個。」他的聲音頓了一瞬，「其中有四個是我認識的人。我以前的隊長，我以前的教官，我在新手場景中救過我命的搭檔——還有一個是我妹妹。他們都在名單上。」
密室里沉默了很久。
聖釘用僅存的右手接過水晶，將其貼在自己鎖骨上的身份磁印旁邊。磁印的光芒與水晶的微光交相輝映，一金一冷，像是兩個完全對立的世界在這個狹小的地下密室里短暫地握手言和。「我會親手把這份報告投進檢舉池。如果四十八小時後沒有公開答覆——整個天啟都會收到這份名單。到那時候，就不是我們三個人的事了。」他將水晶和磁印同時按緊，然後鬆開手。水晶已經嵌入了磁印內部，與他的身份信息完成物理綁定。
審判官站起來，將審判之劍插入腰間的劍帶。劍身上的裂縫在劍鞘中發出一聲輕微的金屬呻吟。「我們的報告寫完了。你的任務呢？」他問林淵。
林淵站起身，七道細線般的光環重新展開成完整的光輪。灰、赤、赭、靛、青、黑、銀——七種顏色在密室中交織成一片瑰麗而致命的光影。「我的任務要求擊殺五名天啟求生者。血月，銀彈——已經殺了。還剩三個。」
聖釘握緊釘頭錘的錘柄，掙扎著站起來。他的斷臂處還在滲血，血跡透過繃帶在草蓆上印出一朵暗紅色的花。「所以你來這裡，是要殺第三個？」
「不。」林淵的回答讓三人的動作同時僵住。「我來這裡，是要告訴你們——任務規則是可以改的。殺戮暴君的轉職任務寫了：『獵殺五名來自天啟樂園的求生者』。但沒有寫必須是親手獵殺。你們三個——」他依次指向審判官、聖釘和獵巫人，「——已經在管理員之戰中暴露了身份。按照神聖牧野的規則，管理員出手就是執行『規則刪除』。你們三個本來應該在昨天就被刪除掉。但管理員被我殺了。他的刪除指令沒有完成。而你們活了下來——這意味著，從規則層面講，你們是『已經死過一次的人』。」
他收回手，七道光環在他身後旋轉得更加緩慢，像是在等待一個關鍵字的觸發。「已經死過一次的人，在原初異端的認知體系里，屬於『歸寂者』。歸寂者在因果層面等價於死亡。所以你在牧野的判定中，已經算作被獵殺的對象——只是獵人不是你，而是被我殺死的管理員。換句話說：我的任務記錄，在管理員死亡的那一刻，就已經自動勾選了剩下三個名額。」
他調出自己的任務面板，將數據投射到密室牆壁上。
【黑之絕望：心靈的墳墓——任務狀態：已完成】
【任務目標：獵殺5名來自天啟樂園的求生者】
【已擊殺：血月（半神高階）、銀彈（半神中階）、審判官（歸寂者·半神巔峰）、聖釘（歸寂者·半神中階）、獵巫人（歸寂者·半神中階）】
【擊殺數：5/5】
【任務獎勵：殺戮暴君第六技能——黑之絕望（已解鎖）】
【追加擊殺：場景級管理員·編號M-7842（非任務目標）】
【追加獎勵：第八環解鎖進度57%，管理者權柄碎片·橙（已獲取）】
審判官盯著牆壁上的投影看了整整十秒。「歸寂者——我們在規則上已經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