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色月光當頭灑下。
空氣中瀰漫的硝煙與腐肉氣味依舊刺鼻，但比起逆魔大界那種無處不在的腐蝕性微痛，這股氣味反而讓他感到親切。
廢墟還是那片廢墟，斷裂的高架橋依然如死蛇般橫亘在碎石之間。中央廣場的紀念碑遠遠矗立在地平線上，藍河之光正站在紀念碑基座下，手中抱著三黑帶來的通訊捲軸。
看到林淵從裂隙方向走來的那一刻，她長長地呼出了一口氣，隨即目光被他眼中那圈淡金色的光環吸引住了。
即便是見多識廣的市政廳副處長，在看到一個人同時擁有兩種截然不同的瞳術時，也露出了完全無法掩飾的震驚。
「你的眼睛……左眼……那是什麼？」她快步迎上前，湊近仔細打量著林淵的左眼。
淡金色的光環在瞳孔深處緩緩旋轉，與右眼的暗銀光環形成了完美的對稱——一左一右，一金一銀，一誕生一終結。
「誕生之眼。還沒完全覺醒——大概百分之三十。」林淵接過她遞來的水壺喝了一口，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吃什麼的，
「右眼是殺戮，左眼是誕生。等它們融合就好。」
藍河之光沉默了片刻，然後從公文包中取出記事本，翻開空白的一頁，用筆寫下了一行字。林淵瞟了一眼——她寫的是：「第1379號諸天節點，山海市，臨淵（林淵），預計數日內完成晉升。」
「你這是？」
「提前備案。」藍河之光合上記事本，表情認真得像在市政廳做年度匯報，「市政司秘書處的檔案里需要一個準確的記錄——關於諸天大界第一個至高主宰的誕生時間。到時候，你就不只是臨淵了。」
「那我是什麼？」
「你是諸天大界對抗逆魔大界的終極武器。」藍河之光看著他，眼神中既有敬畏也有一種極為複雜的親近，
「也是一個會幫無名老兵挖墓立碑的人。這兩件事，我都會寫進檔案里。」
林淵沒有接話。他抬頭望向紀念碑碑頂——姜北海的墓碑依然安靜地豎立在那裡。
墓碑上的「守備隊長」四個字在血色月光下泛著暗沉的銀光。他離開血戰廢都不到一天，墓碑的邊角已經落了一層薄薄的灰。他在碑前沉默了片刻，然後轉身走下碑頂台階，對著藍河之光抬起了手。
藍河之光拍了拍公文包，如數家珍：「戰爭巨獸核心你已經吃了。廢墟先知的水晶球和背叛者之刃都在你那裡。血戰號角用掉了。我在你走後跑了四個未探索區域，拿到了兩件紅色臨時道具，三件橙色材料，還有這個——」
她從公文包的存檔格中取出一枚散發著淡藍色光芒的徽章，徽章正面刻著一座被藤蔓纏繞的城堡圖案。
【廢墟守護者的誓言（紅色·場景裝備）】
【效果】：佩戴後，在廢墟類場景中全屬性提升20%，且每擊殺一個敵方單位恢復最大生命值的5%。
【介紹】：這枚徽章曾是廢都守護者軍團的標誌。軍團覆滅後，最後一位守護者將誓言封入徽章，留給後來者。
「這件給你。你馬上要面對逆魔大界的全力圍剿，多一點恢復是一點。」她說著將徽章塞進林淵手中。
林淵低頭看著掌心的徽章，藤蔓纏繞的城堡圖案在月色下泛著幽微的光。
他將徽章別在胸口，一股溫和的力量從徽章中湧入體內。全屬性提升20%——加上墳場主的5%和寂靜終末的加持，他在血戰廢都內的總屬性已經逼近半神高階級別的門檻。
雖然境界仍是半神初階，但戰力早已遠遠超出了這個級別應有的範圍。
「謝了。」他說。
「合作愉快。」藍河之光微微一笑，然後指了指視野右上角的倒計時，「場景還有幾十個小時才結束。我是求生者，你是殺戮者，我們在這個場景里的任務都完成了——你的反殺任務在擊退天啟第一獵殺隊時就已經結算，我的存活任務只要待滿時間就行。所以剩下的時間，你想做什麼？」
林淵看了一眼暗紫色的天穹，眼中金銀雙環交替閃爍：「逆魔大界的增援會在接下來數小時內到達裂隙守備軍駐地。阿爾薩斯雖然被我打廢了，但他發出的求援信號不會撤回。天啟樂園排名第三的獵殺隊會從三個方向趕來。他們到達後發現我不在逆魔大界了，第一反應一定是穿過裂隙追到血戰廢都。所以剩下的時間——」
他在紀念碑基座上坐下，殺戮之槍橫在膝上，「等他們來。在回山海市之前，再打一場。」
藍河之光瞪大了眼睛：「你一個人要打天啟排名第三的獵殺隊？」
「不是一個人。」林淵抬手打了個響指。四隻寂靜獵手從他影子中同時躍出，大黑和二黑已經從逆魔大界撤回，帶來了最新的增援動向——天啟第三獵殺隊已經到達裂隙守備軍駐地，正在聽取阿爾薩斯的情況匯報。三黑將最後一批截獲的通訊數據傳入了林淵的意識。
四黑將古老捲軸小心地放在石碑基座上，然後四隻狂牙一字排開，銀白色的眼瞳齊刷刷望向他們的主人。
「我和它們。」林淵說。
藍河之光看著這四隻銀灰色皮毛、銀色眼瞳的巨犬，看著它們身上那種與林淵如出一轍的氣質——安靜、精準、致命。她忽然覺得，也許在諸天大界的規則里，「四個半神初階的召喚物」應該被重新定義。這些不是召喚物，它們是林淵意志的延伸，是寂靜本源的分裂體，是隨他一起吞噬過神血、一起覺醒過虛無之力的共生者。它們的戰力不能單看等級——就像林淵本人一樣。
「行。」藍河之光收起記事本，在紀念碑基座的台階上坐下來，「那我就坐在這裡看。畢竟一個能親眼見證至高主宰雛形戰鬥的機會，不是每個人都能有的。」
林淵沒有再說話。
他閉上雙眼，右眼的暗銀光環和左眼的淡金光環在閉合的眼瞼下緩緩旋轉。在閉眼的黑暗中，他能清晰地感覺到兩股力量正在沿著他的血脈相互靠近。它們還沒有融合，但它們之間的共鳴越來越強。每一次呼吸，每一次心跳，都在推動它們向彼此靠近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