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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 誅殺九尾狐狸精!警告西方!

2025-10-07 14:29:31 作者: 佚名

  仙光斂去,周源的身影重現於殿宇之內。

  他自時空歸來,氣息變得深不可測,仿佛古井,任何神念探入都會被道韻消解。

  殿內只有大道氣息流轉。

  周源並未開口,只是心念微動。

  剎那間,兩道氣息自天外垂落,一道如神火,一道如大地之根。

  彩鳳與墨麒麟的身影在殿前凝現,收斂華光,化作人形,對周源一拜。

  「拜見尊上。」

  他們的聲音中帶著敬畏。

  眼前這位存在每次歸來,威勢都會增長,讓他們愈發難以揣度。

  「起來吧。」

  周源的聲音蘊含威嚴,話語仿佛在虛空中刻下道痕。

  他目光掃過兩人,彩鳳與墨麒麟都感到本源被洞悉。

  「鳳族與麒麟族,自歸順人教以來,便為人教護教神獸。」

  「這份功果,本尊記著。」

  彩鳳與墨麒麟聞言,心中一振,愈發恭謹。

  周源話鋒一轉,殿內壓力瀰漫。

  「此番天地大劫已起,量劫洪流之下,無人可以獨善其身。你們兩族,亦需入劫,為人教出一份力氣。」

  他的語氣讓彩鳳和墨麒麟感受到了壓力。

  「尊上法旨,我等萬死不辭!」

  兩人沒有任何猶豫,躬身應命。

  周源頷首,目光穿透虛空,落在人間界。

  「本尊推算天機,商朝國祚雖盛,但其內將有妖孽橫生,意圖顛覆人道正統。」

  「你們二人,可選擇一人,暗中潛入朝歌,護佑人王帝辛周全,不得有誤。」

  妖孽橫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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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四個字讓彩鳳和墨麒麟心頭一緊。

  能被尊上稱為妖孽,且需要兩族的大羅強者出動,可見其來頭不小。

  這不僅是一道法旨,更是一場考驗。

  「謹遵尊上法旨!」

  兩人不敢怠慢,拱手領命,隨後化作流光退出大殿,親自去安排此事。

  殿內恢復寂靜。

  周源的指節在寶座扶手上叩擊,發出聲響。

  他的目光從人間界收回,轉向東方。

  東海之地。

  在他的感知中,那片海域被一股氣息籠罩。

  龍族蟄伏於此,已過去許多歲月。

  氣息的源頭,正是龍族禁地深處的燭龍。

  「多年的閉關……」

  周源的意識跨越時空,降臨到龍宮之上。

  他「看」到,燭龍的身軀盤踞在時空長河的支流中,道韻流轉,距離混元大羅金仙只剩一層隔膜。

  可就是這層隔膜,阻斷了他前進的最後一步。

  周源的眉頭蹙起。

  「以燭龍的底蘊,加上吾以混沌血池為其淬鍊的血脈,證道混元本不該如此艱難。」

  他心中,因果線開始交織、推演。

  燭龍的根基、功德,龍族的業障,洪荒的氣運……一切都在他的推算之中。

  片刻之後,他洞悉了癥結。

  「原來如此,還差了一口氣。」

  那不是法力,也不是感悟,而是一種來自天地大位的「勢」,一種能夠承載他突破時衝擊的「運」。

  龍族雖已蟄伏多年,當年三族大戰的業障也消弭了許多,但終究未能擺脫枷鎖。

  要讓燭龍邁出那一步,必須有外力為其注入氣運,助其衝破桎梏。

  周源思緒運轉,目光重新聚焦於商朝。

  他腦海中浮現出商朝的圖騰:玄鳥。

  「玄鳥生商……」

  他低聲自語,未來的景象在他心中流轉。

  商朝作為人族王朝,國運強盛。其圖騰,承載了王朝氣運。


  一個念頭,在他心中成型。

  「若是以龍族,取代玄鳥,成為商朝的新圖騰……」

  這個念頭一出,周源眼前的因果線發生了變動。

  他看到,一旦計劃成功,人道氣運與龍族氣運將會相連。

  龍族將藉助人道洪流,洗刷掉業障,氣運再度攀升。

  作為龍族氣運的核心,閉關中的燭龍,將會得到這股氣運的加持。

  那層阻礙他證道的隔膜,將在這股大勢的衝擊下破碎!

  再有鯤鵬和白澤等人出手幫忙鎮壓無量深淵,龍族也可以獲得喘息之機,在短時間內提升底蘊和實力。

  一旦龍族實力暴漲,便可派遣強者前去支援,為人教爭取喘息之機。

  龍族成為人族圖騰,護佑人族王朝,本身也是一件功德。

  對於人族而言,亦是好事。

  此計,一舉多得。

  周源叩擊扶手的指節停了下來。

  計劃已定。

  此事需得另一位人教聖人的首肯。

  他從寶座上起身,一步踏出,身影消失在大殿中。

  下一瞬,他來到女媧修行的洞府之外。

  仙氣撲面而來,伴隨著花草之香。

  周源來到時,發現女媧並未閉關。

  他目光一掃,落在前方竹林掩映的亭台。

  女媧正與羲和、常曦對坐,品茗論道,伴有仙音道韻。

  察覺到他的氣息,女媧眸中泛起波瀾,是一股暖意,驅散了她眉宇間的神色。

  「夫君,你這是忙完了?」

  她的聲音如玉珠落盤,帶著關切。

  周源的視線掠過她,溫和一笑。

  「我先前去找你,你並不在仙島之上。」

  羲和與常曦見狀,起身對周源一拜。

  「拜見教主。」

  「拜見教主。」

  「兩位道友不必多禮。」

  周源擺了擺手,一股大道之力托起二人,示意她們隨意。

  他走到女媧身側坐下,目光仿佛倒映著星河生滅。

  這才回答道:「不錯,我去了一趟巫族和天庭。」

  他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份量。

  「接下來的大劫中,都需要二者出力。」

  此言一出,亭內的氣氛隨之一變,論道時的閒適散去,變得凝重起來。

  女媧點頭表示同感,她端起茶盞,指尖映著茶湯,眸光望向洪荒大地。

  「確實。」

  「人教這些年發展不算慢,但想以一己之力和眾聖道統抗衡,卻是不可能之事。」

  她的語氣在陳述一個現實。

  人教雖有周源這位超脫者坐鎮,更有她這位聖人娘娘,可底蘊終究太淺。

  其餘聖人,哪一個不是歷經萬劫,門下弟子盤根錯節,因果牽連遍布三界六道。

  單是闡教與截教,便足以攪動天下風雲。

  「所以必須要藉助巫族和天庭眾人的力量才行。」

  周源接過話,聲音斬釘截鐵。

  巫族執掌大地濁煞,肉身強橫,戰意無雙,是最好的先鋒。

  天庭統御周天星斗,號令萬仙,名正言順,可為大勢所趨。

  二者合力,方能撬動那早已固化的聖人格局。

  羲和與常曦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明悟。

  她們雖為太陰星主,地位尊崇,但此刻周源與女媧所商議之事,已然超出了她們能夠插手的範疇,涉及到了整個洪荒的最終走向與聖人級別的博弈。

  羲和心思玲瓏,率先起身,微笑道:「姐姐,教主,我與常曦妹妹忽然想起太陰星上尚有一些瑣事未曾處理,便不久留了。」

  常曦也隨之附和:「改日再來拜訪姐姐。」

  「好。」

  女媧並未挽留,她知道這是她們的聰慧之處。


  周源也只是對二人頷首示意。

  待到羲和與常曦化作兩道月華流光,消失在天際,亭台之中便只剩下夫妻二人。

  周遭的竹林在仙風中沙沙作響,更襯得此地寂靜。

  周源沉默了片刻,似乎在組織語言,他轉過頭,目光灼灼地凝視著女媧,那眼神深處,藏著一絲期待,也藏著一絲沉重的壓力。

  「娘子這回閉關,可有感悟到人道復甦的契機?」

  他突然問道,聲音壓得很低,仿佛這個問題本身就觸動了某種禁忌。

  在他的整個布置之中,這是一個至關重要的環節。

  想要與鴻鈞和其身後的天道正面抗衡,單憑他一人的力量,即便加上一個深不可測的魔祖羅睺,也依舊不夠。

  天道,是盤古開天以來,整個洪荒世界運轉的至高規則集合體。

  鴻鈞以身合道,便是要成為這規則本身。

  那種偉力,已非聖人所能揣度。

  唯有引動另一股足以與之分庭抗禮的偉力,方能創造出一線生機。

  「唯有人道和地道將天道的力量給拖延住,我這邊再配合上羅睺,方才有著可以和鴻鈞一戰的底氣。」

  周源的聲音里,透著一股森然的決意。

  地道有后土創立輪迴,鎮壓幽冥,尚有一爭之力。

  可人道,自三皇五帝之後,便一直沉寂,如潛龍在淵,不見蹤影。

  「畢竟誰也不知道鴻鈞將天道完全掌控之後,能夠達到何等境界。」

  「要是其直接一舉達到了天道境,我等所有的布置,都將化為泡影。」

  周源的指節無意識地輕輕敲擊著石桌,每一次落下,都讓周遭的空間泛起一絲微不可查的漣漪。

  那是他內心焦慮的具象化。

  他真的沒有多少把握,可以在那種情況下擊退對方。

  女媧靜靜地聽著,她能感受到丈夫言語之下那如山嶽般沉重的壓力。

  她抬起眼,眸中閃過萬千道韻流轉的畫面,那是她在閉關期間,推演了億萬次的未來碎片。

  「有一點點眉目了。」

  她的聲音不大,卻讓周源敲擊桌面的手指驟然停住。

  「上次交談之後,我回去後便推演了千萬次。」

  女媧的神色變得無比認真,一種屬於造物聖人的威嚴與智慧在她身上流淌。

  「想要讓人道復甦,必然少不了帝辛這位人皇的幫忙。」

  「帝辛?」

  周源的眉頭微微一挑。

  「其中最簡單的,也是最根本的途徑,就是讓人族的底蘊再度增加!」

  女媧一字一句,吐字清晰,每一個字都蘊含著她身為人族聖母的深刻理解。

  周源的腦海中瞬間電光石火,無數念頭碰撞、聚合。

  他立刻就明白了女媧話語中的深層含義。

  帝辛,是如今人族名義上的共主,是身負人族氣運的人皇。

  但是,如今的人族,早已不是上古時期那般萬眾一心。

  四海八荒,諸侯林立,各自為政。

  東伯侯、西伯侯、南伯侯、北伯侯……這些強大的諸侯,名為臣子,實為國中之國。

  他們敬畏的是朝歌城代表的權力,而非帝辛這位人皇本身。

  無數人族百姓,心中只有自己的封君,而無人皇。

  人心不齊,信念不聚。

  人道之力,便是一盤散沙,無法凝聚成那股足以撼動天道的洪流。

  女媧的意思是,必須讓帝辛,這位末代人皇,將整個人族的力量、信念、意志,前所未有地團結凝聚在一起。

  當億萬人族的心跳匯成同一個聲音,當億萬人族的意志指向同一個方向,那沉睡的人道,才有可能被這股磅礴的力量喚醒,從而真正地復甦。

  這是一個宏偉的構想。

  也是一條唯一可行的道路。

  然而,周源臉上的欣喜之色僅僅維持了片刻,便被一抹更為深沉的陰霾所取代。

  他輕輕吐出一口濁氣,氣息悠長,卻帶著無法言喻的沉重。


  「如此一來,速度未免過於慢了。」

  一聲輕嘆,道盡了現實的殘酷。

  封神大劫的序幕已經拉開,聖人落子,棋盤便是整個人間。

  想要讓人族大一統,那就意味著帝辛必須平定四方諸侯,收攏所有人心。

  這需要戰爭,需要時間,需要一個相對穩定的外部環境。

  可封神大劫之中,最不缺的就是混亂,最缺的,就是時間。

  必須要等到這場大劫結束,等到闡教、截教、西方教這些聖人道統斗得兩敗俱傷,全部趴下,人族才有喘息之機,帝辛才有機會去完成這前無古人的偉業。

  可這個過程,會是多久?

  一百年?一千年?

  他們等不起。

  周源的目光仿佛穿透了三十三重天,看到了紫霄宮中那道漠然高遠的身影。

  以鴻鈞的秉性,他絕不會給予他們這麼長的準備時間。

  一旦他察覺到地道的異動,察覺到他們的意圖,必然會提前動手。

  一個微小的機會,都可能引來他雷霆萬鈞的致命一擊。

  所以,他們怕是沒有那麼久的時間去等待了。

  亭台內的氣氛,瞬間從找到方向的振奮,跌落至被時間扼住咽喉的死寂。

  女媧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源自聖人位格的沉重,每一個字都仿佛在叩問著天道至理。

  「和道祖之間的矛盾,當真無法避免嗎?」

  她的眼眸深處,倒映著周源的身影,也倒映著一絲連她自己都難以言說的掙扎。

  師徒之名,終究是一道無形的枷鎖。

  那不僅僅是一個稱謂,更是昔年紫霄宮中三千客共同見證的一段因果。

  周源沒有絲毫的猶豫,他的目光穿透了層層仙霧,直視著女媧的眼睛,那份堅定,足以斬斷一切虛妄的幻想。

  「這是必然之事!」

  他的聲音不高,卻擲地有聲,每一個音節都蘊含著不容置喙的決絕。

  這不是猜測,是推演了未來多次後,得出的唯一結論。

  道爭,沒有妥協的餘地。

  他上前一步,凝滯的仙氣被氣機攪動,重新流淌。

  他身上的氣息變化,不再銳利,而是變得溫和,化解了之前的殺意。

  「所以我希望人道儘快復甦,不然屆時娘子你的處境會很危險。」

  這句話,是他謀劃的動機。

  他的手指蜷縮,想要抓住什麼,又鬆開。

  鴻鈞。

  在心中念出這個名字,三界六道的生靈都會感到神魂顫慄。

  一旦執掌天道權柄的存在動手,他會用直接的方式剪除羽翼。

  「首先要解決的,是后土。」

  周源的聲音低沉,像在陳述事實。

  后土化輪迴,執掌幽冥,是天地運轉的一環,是平衡天道與地道的核心。

  動她,就是動搖洪荒的根基。

  因此,她是鴻鈞要拔除的第一個目標。

  話音落下,周源的目光鎖定女媧,眼神里是憂慮。

  「其次,是你。」

  女媧心神一震。

  她預想過這種可能,但當周源說出時,危機感化作寒意,在體內蔓延。

  周源繼續說,將未來揭開在兩人面前。

  「因為你不僅是我的道侶。」

  「更是天道聖人!」

  這六個字很重。

  這曾是榮耀,是眾生仰望的終點。但在未來的道爭中,這就成了軟肋。

  「只要你是天道聖人,你的元神便寄託於天道之上。」

  「你會受到天道壓制。」

  「你將承受限制。」

  周源眼神銳利,仿佛看到了那一幕。

  鴻鈞不需要親自動手。他只需以道祖之名,引動天道法則,就能讓女媧動彈不得,讓她修為化作泡影。


  屆時,鴻鈞就可以讓自己這邊,少去一尊聖人戰力。

  女媧聞言,容顏上的淡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擔憂。

  她的手指在袖中收緊,指節泛白。

  身為天道聖人,她清楚周源所言非虛。

  在天道之內,鴻鈞便是主宰。

  若他親自下場,自己沒有反抗的餘地,只能承受。

  那是一種壓制,無法避免。

  她開口,聲音裡帶著不確定。

  「在人道崛起前,若是他出手……」

  話未說完,但意思很明確。

  那將是死局。

  周源的眼眸深處,神光閃爍。

  計策在他的腦海中流轉,最終定格在一個破局之法上。

  「娘子以閉關推脫便可。」

  他的聲音恢復鎮定,帶著讓人心安的力量。

  「他可以強制你做不了其他事,卻無法強迫你出手。」

  周源的眼神深邃,仿佛看穿了天道法則的縫隙。

  「天道有其規則。道祖可以藉助天道權柄『禁』你,卻不能『逼』你。他可以讓你無法離開媧皇宮,卻不能中斷你的閉關,讓你為他而戰。這是一個漏洞,足夠我們利用。」

  這番話,讓女媧眼中的憂色散去。

  但一個問題隨之浮現。

  她若是閉關,周源這邊將少去一位聖人,戰力受損,屆時局面會更艱難。

  周源看穿了她的顧慮,嘴角勾起弧度。

  「至於你閉關後,戰力空缺的問題,可以解決。」

  他的目光望向東海之濱。

  「只要讓龍族成為人族圖騰,讓人道氣運與龍族氣運相連。」

  「那麼,燭龍就可以藉助這股氣運,衝破桎梏,證道混元大羅金仙。」

  「一尊不受天道節制的混元大羅金仙,可以替代你的位置。」

  燭龍!

  自龍漢大劫後便蟄伏至今的准聖巔峰。

  他的底蘊深厚,只差一個證道的契機。

  人道,便是那個契機!

  這步棋,周源早已布下,只待時機。

  女媧的眼眸亮了起來。

  擔憂和疑慮,在周源的布局面前,盡數消散。

  她的心中,只剩下對眼前這個男人的全然信任。

  「好!」

  一個字,斬釘截鐵。

  沒有半分拖泥帶水。

  她深深地看著周源,神色無比鄭重地許下承諾。

  「真的到了那個時候,我便閉關不出。」

  殿內安靜了一瞬。

  隨即,女媧話鋒一轉,那份屬於聖人的淡漠與威嚴悄然隱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不容動搖的、屬於女人的堅定。

  「但……」

  她的目光灼灼,仿佛有火焰在其中燃燒。

  「若是夫君你遇到了危險……」

  她的聲音變得無比認真,每一個字都像是用靈魂烙印下的誓言。

  「縱然失去天道聖人這個位置,我也不會坐視不管的!」

  那一刻,她不再是高高在上的女媧聖人。

  她只是周源的道侶。

  為了他,她可以捨棄那萬劫不磨的聖位,可以背棄那賦予她一切的天道。

  她的道,首先是周源,其次才是其他。

  周源整個心神都被這句誓言狠狠地撞擊了一下。

  一股難以言喻的暖流,從心臟處瞬間湧向四肢百骸,驅散了所有因謀劃未來而產生的冰冷與疲憊。

  他征戰至今,算計天地,布局萬古,所為何事?

  不就是為了守護眼前之人,守護這份溫情麼。

  他知道,這些年要是沒有女媧在背後毫無保留的鼎力支持,沒有她一次次在關鍵時刻的出手,怕是他也走不到今天這等地步。


  她給予他的,從來都不僅僅是聖人的助力,更是一份可以讓他停靠的溫暖港灣。

  兩人相互對視著,沒有再說話。

  言語在此刻已顯得多餘。

  宇宙洪荒的興衰,天道人道的爭鋒,道祖鴻鈞的威脅……所有宏大到令人窒息的命題,在這一刻都悄然遠去。

  整個媧皇宮,仿佛只剩下彼此的呼吸與心跳。

  空氣中,一絲微妙的漣漪悄然盪開,氛圍變得旖旎而溫存。

  周源伸出手,這一次沒有再克制,而是輕輕握住了女媧微涼的玉手。

  他凝視著她的眼眸,看到了裡面的自己。

  下一刻,他另一隻手掌在身前的虛空中輕輕拂過。

  動作輕柔,卻引動了無上的道則。

  空間泛起水波般的漣漪,一枚枚玄奧無比的金色符文憑空浮現,它們閃爍了一瞬,便悄無聲息地融入了虛空之中。

  洞府入口光影一晃,一層壁障生成,將媧皇宮與外界隔絕。

  聲音、光線、天機窺探,都在此刻被封禁。

  世界仿佛只剩下這一方天地。

  光陰流轉,剎那便是人間數十載。

  金鰲島有時間法則加持,光陰流速與外界不同。

  這一日,洞府深處三道氣息沖天而起,攪動雲海。

  楊蛟、楊戩、哪吒三人,功行圓滿,學藝有成。

  他們神光內斂,道韻自生,褪去了青澀,舉手投足已有仙家威儀。

  三人辭別師長,化作流光,破開雲層,向南瞻部洲而去。

  目標,大商王朝。

  同一時刻,人教祖地,首陽山八景宮。

  玄都大法師自蒲團上睜眼,眼中倒映星辰輪轉,捕捉到一絲人道氣運的波動。

  「劫起於商,當有我人教弟子入世。」

  他聲音傳遍了首陽山。

  話音未落,趙公明與雲霄、瓊霄、碧霄三位仙子出現在他身前。

  「見過玄都師兄。」

  「不必多禮。」

  玄都頷首,目光穿透虛空,落在了人間都城。

  「商朝氣運有變,你我一同前往,一探究竟。」

  一行人撕裂空間,跨越山河,降臨於商朝國都之上。

  之所以各方勢力,不約而同地將目光聚焦於此,只因那座名為朝歌的雄城之中,正醞釀著一場足以傾覆人道江山的風暴。

  ……

  朝歌,人皇殿。

  沉香裊裊,金碧輝煌的宮殿內卻瀰漫著一股令人作嘔的奢靡與頹廢氣息。

  「咚——!」

  沉重的殿門被一股巨力轟然推開,精銅鑄就的門環撞在玉石牆壁上,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

  滿朝文武皆不敢踏足的內殿,此刻闖入了一位身披墨色重甲,面容剛毅不怒自威的老臣。

  正是大商太師,聞仲。

  他每一步踏出,腳下堅硬的金磚都隨之微微震顫,甲冑摩擦發出冰冷的鏗鏘之聲,將殿內靡靡的絲竹之音瞬間撕得粉碎。

  歌女舞姬們嚇得花容失色,匍匐在地,瑟瑟發抖。

  高坐於九龍寶座之上的帝辛,正半倚在柔軟的獸皮大墊上,眼神迷離,被這突如其來的巨響驚得一個激靈。

  他混沌的意識被強行從無邊沉淪中拽回現實。

  「太……太師?」

  帝辛的聲音帶著一絲酒色過度的沙啞,他下意識地想要坐直身體,卻發現四肢有些不聽使喚。

  在他身側,一個身影柔弱無骨地依偎著。

  那是一個美到極致的女子。

  肌膚勝雪,眉眼如畫,一顰一笑間,仿佛能勾走人的魂魄。

  她便是帝辛不久前才納入宮中的寵妃,蘇妲己。

  正是因為這個女人的到來,曾經英明神武的人皇,徹底變成了一個耽於享樂的昏君,連朝政都已荒廢多日。

  聞仲的目光掃過那群戰戰兢兢的宮人,最終凝聚成兩道實質般的冷電,直刺帝辛。


  「陛下!」

  他沒有行君臣之禮,開口便是雷霆般的質問。

  「你為何多日沒有理會朝政?」

  這聲巨吼在殿內迴蕩,震得樑柱嗡嗡作響,也震得帝辛心頭一顫。

  聞仲是先帝託孤的重臣,是看著他長大的帝師,更是大商的擎天玉柱。

  其威勢之盛,便是身為九九至尊的人皇,也感到一陣心虛。

  帝辛的眼神下意識地閃躲開來,不敢與聞仲那雙仿佛能洞穿人心的眼睛對視。

  「近來……近來朝中並無重要之事,所以孤……孤方才懈怠了一些。」

  他的聲音越來越低,全無人皇應有的氣度。

  「懈怠?」

  聞仲發出一聲冰冷的哼笑,滿是褶皺的嘴角向下一撇,透著無盡的失望與憤怒。

  他沒有當場揭穿帝辛那蒼白無力的謊言,而是轉而踏前一步,甲冑的寒氣幾乎要撲到帝辛的臉上。

  「派遣去西岐的使者,徹底失去了音訊。」

  聞仲的聲音壓得極低,每一個字都像是一柄重錘,狠狠砸在帝辛的心口。

  「西伯侯姬昌的不臣之心,已經擺在了明面上!我希望陛下可以立即下令,調遣武成王黃飛虎將軍統兵,一舉覆滅西岐,以儆效尤!」

  這番話殺氣騰騰,讓殿內的溫度都驟降了幾分。

  帝辛聞言,神色間流露出的卻不是果決,而是一絲明顯的猶豫。

  他看了一眼身旁的蘇妲己,後者正用一種無辜又柔媚的眼神望著他,仿佛在說,何必為了這點小事而大動干戈。

  「太師多慮了。」

  帝辛定了定神,強行找回了一點君王的架子。

  「西岐不過是一方荒涼之地,貧瘠偏遠,那姬昌一介老朽,哪裡來的膽量和孤作對?」

  「且讓黃飛虎率領一支偏師,去往邊關,威懾一番也就是了。指不定那姬昌被嚇破了膽,就主動前來朝歌投降請罪了。」

  這番話一出,聞仲胸中的怒火再也無法抑制。

  以往的帝辛,殺伐果斷,胸懷天下,行事頗有上古人皇之風。

  可自從沉溺於這個女人之後,整個人就變得優柔寡斷,渾渾噩噩,連最基本的判斷力都喪失了。

  這其中,定然有妖人作祟!

  一念及此,聞仲額心處緊閉的第三隻眼,猛然睜開!

  一道璀璨奪目的神光從那隻豎眼中爆射而出,這道神光蘊含著勘破虛妄、洞察本源的法則之力,徑直籠罩向蘇妲己!

  此乃聞太師的天眼神通,可辨世間一切妖邪鬼魅!

  然而,令人驚駭的一幕發生了。

  在那神光照射之下,蘇妲己非但沒有任何妖氣顯露,甚至連一絲一毫的懼色都沒有。

  她只是微微抬起那張完美無瑕的臉,一雙秋水般的眸子,竟然直視著聞仲的第三隻眼,眼神清澈而純粹,不含任何雜質。

  神光掃過,她就是一個徹徹底底的凡人女子,氣血平穩,魂魄乾淨,沒有任何怪異之處。

  怎麼會這樣?

  聞仲心中翻起驚濤駭浪。

  他的天眼神通從未出過錯,可眼前的景象卻在告訴他,要麼是自己錯了,要麼……就是這個女人的道行,已經高到了一個他完全無法理解的層次!

  在人皇氣運的庇護下,任何探查類的神通都會受到壓制,但絕不至於毫無反應。

  看不出任何端倪,聞仲知道在宮中再糾纏下去也無濟於事。

  他深深地看了一眼已經再次被蘇妲己的柔情軟語所迷惑的帝辛,眼中閃過一抹痛心疾首。

  最終,他一言不發,猛地一甩袖袍,轉身大步流星地離開了宮殿。

  沉重的腳步聲,每一下都像是在叩問著這座王朝搖搖欲墜的根基。

  剛回到太師府,沉著臉的聞仲便猛地停住了腳步。

  他敏銳地察覺到,府內多出了幾道深不可測的氣息。

  這些氣息飄渺浩瀚,與他所知的任何一位大商供奉都截然不同。

  他心頭一凜,推開正堂大門,果然見到幾位身著道袍的身影正靜靜等候。


  為首之人,正是人教大師兄,玄都大法師。

  見到來人,聞仲心中的驚怒頓時化為驚喜,他三步並作兩步上前,恭恭敬敬地躬身行禮。

  「聞仲,見過大師兄!」

  玄都微微點頭,示意他不必多禮,他那雙古井無波的眼眸似乎早已洞悉了一切。

  「聞仲師弟,近來商朝之中,可有怪異之事發生?」

  這句話,正問到了聞仲的心坎上。

  他神色一振,壓抑了一路的憤懣與憂慮終於找到了宣洩的出口,急忙道:「大師兄,公明師兄,三位師姐,你們來的正是時候!」

  「近來我發現人皇陛下像是被妖人所迷惑,心性大變,而最近新入宮中的,只有著蘇妲己和幾位剛剛被納為妃子的女子。」

  「我暗中調查過,這些人的來歷清清白白,沒有任何問題。」

  隨後,聞仲便將今日在宮殿中發生的一幕,以及自己用天眼探查蘇妲己卻一無所獲的詭異情況,前因後果,原原本本地詳細說了一遍。

  「這聽上去好像並無什麼問題,莫非是當代人皇是個好色之人?」

  哪吒的聲音打破了沉靜,他撓了撓頭,眉宇間滿是少年人的直率與不解。在他看來,凡人帝王沉迷美色,再正常不過。

  楊戩那隻天眼閉合著,但他的目光卻比睜開時更加深邃。

  他搖了搖頭,聲音沉凝如鐵。

  「師弟,你還是太過小覷人皇了。」

  「人皇之位,非同小可。」

  他頓了頓,似乎在組織語言,好讓哪吒明白這其中的分量。

  「人皇身負整個人族的氣運洪流,一言一行皆有天地響應。更有氣運至寶崆峒印鎮壓國運,萬法不侵,諸邪辟易。」

  楊戩的每一個字都擲地有聲,在空曠的大殿中迴響。

  「妖魔鬼怪,別說蠱惑,就是靠近人皇百丈之內,都會被龍氣灼燒成灰。」

  「能做到這一步,絕非等閒。」

  他的視線轉向玄都,壓低聲音。

  「依我看,此事背後,是其他聖人道統在布局。也唯有聖人手段,方能蒙蔽天機,繞開人族氣運。」

  「師祖讓我們下山,恐怕正是因此。」

  玄都一直靜坐,手指摩挲著袖口雲紋。聽到楊戩的分析,他睜開雙眼,眼中清明。

  「師尊的法旨,從無虛發。」

  他平靜開口。

  「既然師尊認為此事有異,那其中必然隱藏著吾等尚未看穿的玄機。」

  玄都站起身,目光投向殿外夜色,望向朝歌城的方向。

  「聞仲師弟,明日,我隨你一同入宮。」

  垂首侍立的聞仲聞言,身軀一松,額上豎目的憂慮也化開幾分。

  有聖人親傳大弟子出馬,此事便有了保障。

  他躬身行禮。

  「有師兄在,聞仲便放心了!」

  翌日。

  朝歌王宮,飛檐與玉柱在玄都眼中,蒙上了一層晦暗。

  往日凝聚的人道龍氣,此刻散亂,光芒黯淡。

  帝辛坐於王座之上。

  他穿著玄色冕服,但君主的威嚴被倦怠所侵蝕。

  見到聞仲引著玄都前來,他打起精神。

  「不知大法師駕臨,有失遠迎,還望恕罪。」

  玄都回了一禮,目光在帝辛身上停留片刻。

  他心中瞭然。

  帝辛身上,那股與人族命脈相連的氣運,正在流逝、衰敗。

  如同堤壩出現裂口,本源正在泄露。

  這絕對不是一個正常人皇該有的狀態。

  問題,果然出在這座宮殿裡。

  簡單的寒暄過後,玄都並未理會帝辛安排的宴飲,而是直接切入了正題。

  他的聲音很輕,卻清晰地傳入在場每一個人的耳中。

  「貧道此次前來,是為大王安危。聽聞大王新納一妃,名蘇妲己,可否請她出來一見?」


  話音落下,大殿內的氣氛瞬間凝滯。

  帝辛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蘇妲己是他此刻的心頭至愛,是他唯一的慰藉,豈容他人隨意評判窺探?

  但當他看到玄都那雙古井無波的眼睛時,那股怒火又被一股更深的忌憚給澆滅了。

  他得罪不起。

  不僅僅是得罪不起玄都,更是得罪不起他背後那尊高高在上的聖人。

  帝辛的臉色變幻不定,最終,他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

  「可。」

  片刻之後,環佩叮噹,香風浮動。

  一道身影從側殿裊裊娜娜地走了出來。

  她出現的那一刻,整座大殿仿佛都明亮了幾分。



  她只是安靜地站在那裡,就足以讓任何雄性生靈忘記呼吸。

  就連聞仲,在這次看到她的瞬間,都感到心神一陣恍惚,連忙運轉元神,才穩住道心,額頭已是滲出冷汗。

  唯有玄都,目光清澈如初。

  他看到的,不是那副絕美的皮囊,而是皮囊之下,那片被濃厚迷霧籠罩的、深不見底的虛無。

  「你就是蘇妲己?」

  玄都開口,聲音里有道韻,能影響心神。

  蘇妲己一拜,聲音柔媚。

  「臣妾蘇氏,拜見大法師。」

  她的舉止儀態沒有破綻,兼具端莊與嬌憨。

  「聽聞你來自冀州,家鄉風物與朝歌相比如何?」

  玄都問道。

  「回家鄉山水不及朝歌。能侍奉大王,是臣妾的福分。」

  蘇妲己笑著回答,言語間沒有破綻。

  玄都又問了幾個問題,從風土人情到個人喜好,都在試探她的本源。

  然而,蘇妲己的應對沒有破綻。

  她時而天真,時而嬌羞,時而茫然,化解了所有試探。

  她的應對如同棉花,讓玄都的試探無法著力,得不到迴響。

  玄都沉默了。

  他用元神探查,對方身上沒有妖氣。

  他用道言試探,對方心智清明,沒有附體之兆。

  但他心中不對勁的感覺卻更深了。

  一個凡人女子,面對他的身份和言語中的威壓,不該如此從容。

  這本身就不正常。

  最終,玄都收回目光,一無所獲。

  帝辛見狀,他上前一步,將蘇妲己護在身後,語氣強硬了幾分。

  「大法師,現在可看清了?朕的愛妃,沒有問題。」

  玄都看了他一眼,沒有再說什麼,對聞仲點頭後離去。

  回到太師府,聞仲問道。

  「師兄,如何?」

  玄都搖頭,皺眉道。

  「看不透。」

  「此女身上有東西隔絕了窺探。我無法確認她是不是妖,但她有問題。」

  兩人商議許久,找不到突破口。

  對方隱藏得很好,尋常方法已經失效。

  沉默良久,玄都下定了決心。

  此事,已超出他能處理的範疇。

  他從袖中取出一卷畫軸,上面流轉著聖韻。

  玄都展開畫軸,注入法力。

  畫上光華閃過,一個身影顯現。

  那身影盤坐虛空,周身有世界生滅的景象,輪廓散發出威嚴。

  是周源的畫像。

  玄都躬身下拜,稟報了在朝歌發生的一切以及自己的猜測和困惑。

  「弟子無能,無法看破,懇請師尊示下。」

  畫卷中的身影聽著,沒有反應。

  直到玄都說完,身影才抬手掐訣推算。

  玄都仿佛看到時間長河在畫卷中顯現,因果線交織。


  周源的意志順著與蘇妲己相關的因果線追溯其根源。

  但在觸及其本源時,一股力量出現,將天機遮蔽、攪亂。

  推算停止了。

  畫卷中的身影停下動作。

  玄都的心一沉。

  師尊的推算被阻攔,說明對方背後有同等級別的存在。

  這不是妖妃亂政,而是聖人博弈。

  就在他心神震動時,周源的聲音從畫卷中傳出。

  「凡是妖族,都有克制之法。」

  聲音裡帶著自信。

  「我已將此事交給彩鳳處置,你等著便是。」

  周源回應道。

  話音落下,畫卷光華斂去,恢復原樣。

  玄都手捧畫卷站著。

  他緊鎖的眉頭舒展開來。

  師尊既然如此交代,此事就在掌控中。

  他心中疑慮消失,只剩下對師尊手段的敬畏。

  這件事,應當沒有問題了。

  數日之後。

  人族都城,朝歌。

  此地匯聚人間氣運,妖邪無法靠近。

  然而今日,一道流光無視氣運金龍貫入城中,讓上空的氣運雲海為之翻騰。

  流光斂去,彩鳳現身。

  她沒有隱藏行跡。

  此行,她要用陽謀。

  為確保成功,在降臨朝歌前,她已去過火雲洞。

  在那裡,她請出了一位能鎮壓人族皇者的存在。

  三皇五帝之一,軒轅黃帝。

  ……

  皇宮深處,龍德殿。

  帝辛正在批閱奏章,一股同源的皇道龍氣降臨,籠罩了大殿。

  這氣息是血脈的召引。

  帝辛筆尖一頓,抬頭看去。

  殿門自開,一個穿麻衣、面容古拙、雙目滄桑的身影踏入。

  他每走一步,腳下都有山河社稷的景象。

  帝辛瞳孔一縮,體內的皇道龍氣為之沸騰。

  也就在此時。

  另一邊,壽仙宮。

  聞仲身披甲冑,手持雌雄雙鞭,面沉如水,大步流星地走在前方。

  他身後,彩鳳步履從容,每一步落下,腳下都似有無形的火焰蓮花綻放,灼熱而神聖的氣息將周遭一切奢靡的宮廷氣息淨化一空。

  宮內的侍女太監們在這股威壓下,早已癱軟在地,瑟瑟發抖,連頭都不敢抬。

  很快,兩人便抵達了壽仙宮的核心殿宇。

  殿內,正斜倚在軟榻之上,享受著侍女捏肩的蘇妲己,也察覺到了這股讓她靈魂都在戰慄的恐怖氣息。

  她猛地坐直了身子。

  當她看清來人,尤其是看到聞仲身後那道被七彩神光籠罩的身影時,她整個身軀都控制不住地微微顫抖起來。

  那不是法力上的壓制。

  而是一種源自生命本源,來自血脈深處的絕對克制。

  鳳族,乃飛禽之長,曾經的洪荒霸主之一。

  彩鳳作為鳳族嫡系,其血脈之高貴,對於尋常妖族而言,便如天敵降臨,是刻印在真靈深處的恐懼。

  她體內的妖力瞬間凝滯,仿佛被凍結,連一絲一毫都難以調動。

  彩鳳的目光穿透虛空,直接鎖定了蘇妲己的本體。

  那是一頭九尾妖狐。

  她的雙眸之中,兩團金色的鳳凰之火轟然升騰,整個大殿的溫度都在急劇攀升,空間都開始扭曲。

  一道蘊含著無上威嚴與殺伐之意的聲音,在蘇妲己的靈魂中炸響。

  「大膽妖孽!」

  「竟敢潛入人族朝堂,蠱惑人皇,亂我人族氣運!」

  彩鳳的聲音不帶一絲情感,只有冰冷的審判。

  「當真是死不足惜!」


  話音未落,她玉指輕抬,對著蘇妲己遙遙一點。

  一縷不死之火脫指而出,迎風便漲,瞬間化作一片金色火海,朝著蘇妲己當頭席捲而去。

  那火焰看似絢爛,其中蘊含的毀滅之力卻讓蘇妲己亡魂皆冒。

  她能感覺到,一旦被這火焰沾染,自己的元神、真靈,都將被焚燒殆盡,連輪迴的機會都不會有。

  求生的本能壓倒了血脈的恐懼。

  在自己已經徹底暴露的絕境下,蘇妲己用盡全身力氣,發出一聲悽厲的尖叫。

  「救我!」

  聲音刺破宮闈,直衝雲霄。

  剎那間,虛空之中,數道隱晦而強大的氣息猛然降臨。

  這些氣息無一例外,儘是妖氣!

  其中一道尤為恐怖,陰冷、暴虐,帶著准聖級別的威壓,如一座太古魔山轟然鎮下。

  「鳳族道友,何必對一個小輩趕盡殺絕。」

  一道沙啞的聲音自虛空中響起。

  一隻覆蓋著黑色鱗甲的巨爪撕裂空間,憑空探出,直接拍向那片金色火海。

  轟!

  不死之火與妖力巨爪碰撞,爆發出恐怖的能量風暴,整座壽仙宮的穹頂瞬間被掀飛。

  那准聖境界的妖族大能一擊之下,竟也只是堪堪抵擋住彩鳳隨手一擊。

  巨爪被燒得滋滋作響,冒出陣陣黑煙。

  虛空中的聲音多了一絲凝重。

  「速速去找帝辛!」

  「此地唯有他能護你周全!」

  那聲音在蘇妲己的腦海中響起。

  蘇妲己如蒙大赦,二話不說,提起妖力就化作一道流光,不顧一切地朝著帝辛所在的龍德殿方向衝去。

  她現在唯一的念頭,就是撲進那個男人的懷裡。

  只有藉助人皇的庇護,她才能活下去。

  然而,她卻根本不知道,她拼命想要尋找的庇護傘,此刻正和人族先祖一同,在雲端之上,冷漠地注視著她倉皇逃竄的醜態。

  「看清楚了麼?」

  軒轅皇帝的聲音響起,平淡,卻帶著一股刺骨的寒意。

  雲端之上,帝辛的身體在微微發僵。

  他眼睜睜地看著自己寵愛無比的妃子,在生死關頭爆發出沖天的妖氣。

  他眼睜睜地看著虛空中降臨數道妖族大能,其中甚至有準聖強者,只為保下她一人。

  這一切,都發生在匯聚了人族氣運的朝歌城,發生在他的眼皮子底下。

  而他,竟毫無察覺。

  一股難以言喻的冰冷與羞辱,從腳底直衝天靈蓋。

  帝辛心中那份身為「人皇」的驕傲與自大,在這一刻被擊得粉碎。

  他一直認為,自己身負人族氣運,坐鎮朝歌,任何宵小之輩,任何妖魔鬼怪,都無法在自己面前遁形。

  誰能想到。

  自己日夜寵幸的枕邊人,竟然就是最大的妖孽。

  自己,竟被一隻妖狐玩弄於股掌之間。

  「人皇,承載的是興盛人族的職責,而非你一人的威嚴。」

  軒轅的目光從下方收回,冷冽如萬載玄冰,直視著帝辛。

  「你此次是被妖孽迷惑,本皇暫且不與你計較。」

  他的聲音陡然加重,帶著金石之音,震得帝辛神魂一顫。

  「但若再有下次,休怪本皇召集火雲洞諸聖,直接廢了你的人皇之位!」

  帝辛身軀劇震,臉上血色盡褪。

  他知道,軒轅皇帝說得出,就做得到。

  這位人族先祖,有這個資格,更有這個實力。

  「帝辛……知曉了!」

  他從牙縫裡擠出這幾個字,聲音乾澀。

  「以後,定然不會再上這等惡當!」

  短暫的震驚與羞辱過後,無盡的怒火與殺意從心底噴薄而出。

  那殺意不是針對下方的彩鳳或是那些妖族大能,而是指向了那背後布局,將他當做棋子愚弄的幕後黑手。


  「還請先祖,可以幫我找出幕後之人。」

  帝辛抬起頭,雙眼之中已是一片血紅,滿是暴戾的殺機。

  帝辛的眼皮顫動了一下。

  意識從混沌的泥沼中艱難地掙扎而出,鼻腔里還殘留著一股甜膩到發昏的異香。

  他緩緩睜開雙眼,視線先是模糊,隨即聚焦。

  映入眼帘的,是朝歌宮殿那熟悉的樑柱,雕龍畫鳳,威嚴壯麗。

  可他腦海中最後的記憶,卻是一雙媚眼如絲的眸子,和一具溫軟入懷的身體。

  一種被掏空的虛弱感,從四肢百骸深處湧來。

  就在這時,一道淡漠卻蘊含著無上威嚴的視線落在了他的身上。

  帝辛轉頭,看到了一個身穿古樸帝袍的男人。

  軒轅。

  人族聖皇。

  軒轅的目光在帝辛清醒的臉龐上停留了一瞬,那股冰封萬里般的森然氣息,終於收斂了些許。

  他的任務,是撥亂反正,而非審判人皇。

  下一刻,軒轅的視線驟然轉冷,投向了癱軟在帝辛身側的那道絕美身影。

  嗡!

  空氣中響起一聲輕微的劍鳴,仿佛龍吟九天。

  一柄古樸的金色長劍憑空浮現,劍身之上,一面刻日月星辰,一面刻山川草木。劍柄一面書農耕畜養之術,一面書四海一統之策。

  軒轅劍!

  劍光一閃。

  沒有驚天動地的巨響,只有一道快到極致的流光。

  那道流光精準無誤地貫穿了蘇妲己的心口。

  「呃……」

  蘇妲己喉嚨里發出一聲短促的悲鳴,她難以置信地低下頭,看著胸前那個通透的窟窿,眼中的嫵媚與風情在瞬間褪去,被無盡的驚恐與怨毒所取代。

  她的身體開始扭曲,膨脹。

  華美的宮裝寸寸碎裂,雪白的肌膚上生出濃密的白色長毛,纖細的手指化作了鋒利的爪子,嬌媚的面容在骨骼的碎裂聲中拉長,變成了一張猙獰的狐狸臉。

  蓬!

  九條巨大的狐尾猛然炸開,將周圍的桌案擺設盡數掃飛。

  最終,一頭體型巨大的九尾妖狐轟然趴倒在地,金色的血液從傷口處汩汩流出,很快便浸染了身下的地毯。

  她那雙琥珀色的獸瞳死死盯著軒轅,光芒迅速黯淡下去,最後徹底歸於死寂。

  最後一根尾巴無力地抽搐了一下,便再無聲息。

  軒轅面無表情,仿佛只是碾死了一隻微不足道的螻蟻。

  他一步踏出。

  身形瞬間消失在原地,下一刻,直接出現在了宮殿之外的廣場上。

  這裡,妖氣衝天。

  數十道身影正鬼鬼祟祟,試圖借著夜色與宮闈的掩護遁走。

  軒轅的出現,讓這片空間的溫度驟然下降。

  「人族聖皇!」

  有妖族發出了驚恐的尖叫。

  回應他的,是一道橫貫天際的劍光。

  沒有多餘的言語,沒有絲毫的猶豫。

  軒轅劍過處,血肉分離,妖魂寂滅。

  劍光如同縱橫交錯的金色閃電,在整個宮宇之中肆虐。

  悽厲的慘叫聲此起彼伏,但每一聲都極為短促,便被死亡所終結。

  一個又一個潛伏在朝歌的妖族,在人道聖劍之下,被淨化得乾乾淨淨。

  混亂之中,一道極其強橫的氣息沖天而起,化作一道烏光,撕裂虛空,便要遠遁千里。

  那是一個身形枯瘦的老者,眼中的驚駭幾乎要溢出。

  他是此地所有妖族的統領,一位貨真價實的大能。

  他親眼目睹了軒轅劍的恐怖,那股專門克制妖邪的人道皇威,讓他連一絲反抗的念頭都無法生出。

  逃!

  必須逃!

  只要逃回西牛賀洲,將此地發生的一切稟報上去,自有聖人定奪!


  然而,他的念頭剛剛升起,前方的空間卻猛然變得粘稠。

  仿佛從清澈的流水,一頭扎進了凝固的琥珀之中。

  「道友,何必急著走?」

  一道溫和的聲音響起。

  玄都大法師的身影,不知何時已出現在他的前方,手中正緩緩展開一幅畫卷。

  畫卷上空無一物,只有一片混沌。

  可隨著畫卷的展開,整片天地的法則都在被改寫。

  虛空被徹底封鎖。

  上天無路,入地無門。

  那妖族大能的身形從虛空中被硬生生擠了出來,他驚駭欲絕地看著玄都,又看了看遠處氣息冰冷的軒轅。

  他知道,自己已經成了瓮中之鱉。

  「噗通!」

  這位在外界足以稱宗做祖的妖族大能,沒有半分骨氣,雙膝一軟,直接跪伏在了虛空之中。

  他朝著玄都手中的畫卷,用盡全身力氣磕頭。

  「還望聖人饒命!」

  「饒命啊!」

  他的聲音帶著哭腔,充滿了絕望。

  「吾也是被迫的啊!此事非我所願!若是我無法完成聖人交代的任務,回去之後,我定然難逃一死!」

  嗡!

  就在他話音落下的瞬間,那副空白的畫卷之上,混沌氣流翻湧。

  萬千玄妙的道韻符文從中湧現,仿佛在衍化一方宇宙。

  一道身影,緩緩從那畫卷的宇宙深處,踏步而出。

  他身穿簡單的青色道袍,面容模糊,看不真切,但隨著他的出現,一股超越天地,凌駕於萬物之上的恐怖威壓,瞬間籠罩了整個洪荒。

  聖人無處不在。

  這,僅僅只是周源的一道化身。

  可即便是化身,其威嚴也足以讓大羅金仙以下的生靈,神魂俱滅。

  「你背後之人是誰?」

  周源的聲音響起,沒有情緒,卻蘊含著質問天道的無上威嚴。

  那妖族大能匍匐在地,整個身軀都在劇烈地顫抖,仿佛隨時都會散架。

  聖人的目光,讓他連抬頭的勇氣都沒有。

  他張開嘴,喉嚨里發出「嗬嗬」的聲音,想要吐露那個名字。

  可就在此時,一股無形卻又無可抗拒的力量,從他的神魂深處湧現,瞬間封鎖了他的喉嚨,禁錮了他的元神。

  一個字都無法吐露出來。

  他的眼中,流露出比死亡更加深刻的恐懼。

  見到這一幕,周源的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譏諷。

  已經不需要答案了。

  這件事若是三清所為,以那三位的驕傲與霸道,斷然不屑於用這種禁制手段來封鎖一個棋子的口。

  敢做,他們就敢當。

  縱觀整個洪荒,行事風格如此詭秘,喜歡在暗中做這等蠅營狗苟之事的,除了那兩位,還能有誰。

  西方二聖。

  周源的目光落回那妖族大能身上,眼神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

  他抬起一根手指,朝著下方凌空一點。

  那根手指,白皙如玉,纖塵不染。

  沒有法力波動,沒有能量奔涌。

  跪伏在地的妖族大能,身體猛地一僵。

  他驚恐地看到,自己的雙腳,正從腳尖開始,化作最微小的粒子,消散在空氣中。

  這種消散,無聲無息,卻又不可逆轉。

  他眼睜睜看著自己化為虛無,從雙腿,到腰腹,再到胸膛。

  那股極致的恐懼,讓他連慘叫都發不出來。

  直到他的頭顱也化作塵埃,這位妖族大能,便徹底從這個世界上被抹去,沒有留下任何痕跡。

  做完這一切,周源的化身緩緩抬頭。

  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無盡的時空,越過了億萬里的山河,直接鎖定在了遙遠的西方大陸。

  他伸出那根剛剛抹殺了一位大能的手指。


  再一次,朝著西方所在的方向,輕輕一點。

  ……

  西方世界,須彌山。

  此地乃是接引、准提二聖的道場,終年佛光普照,禪唱不絕,被譽為極樂淨土。

  然而就在這一刻。

  整個須彌山的天穹,毫無徵兆地暗了下來。

  不是烏雲蔽日。

  而是一種源自空間本身的、純粹的黑暗。

  所有誦經的西方教弟子,所有棲息於此的生靈,都茫然地抬起頭。

  下一瞬,一股讓他們神魂都為之凍結的恐怖聖威,從天而降。

  天穹之上,一根巨大到無法用言語形容的手指,撕裂了空間,正帶著碾碎一切的威勢,朝著須彌山的核心,緩緩壓下。

  那手指之上,纏繞著混沌氣流,閃爍著大道符文,其降臨本身,就讓須彌山周圍的法則開始崩潰。

  「敵襲!」

  「是聖人!有聖人攻打我教山門!」

  無數西方教弟子面色慘白,驚慌失措地尖叫起來,信仰在這一刻都險些崩塌。

  就在那巨指即將觸碰到須彌山護山大陣的瞬間。

  須彌山深處,陡然有著一道璀璨無量的金光,逆勢沖天而起!

  金光之中,一尊寶相莊嚴的金色身影悍然浮現。

  他抬起一隻手掌,迎向了那根毀天滅地的手指。

  金光與混沌,轟然對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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