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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章 徹底誅殺!眾聖暴怒!鴻鈞降臨!

2025-10-09 03:13:20 作者: 佚名

  轟隆隆!

  大道哀鳴,法則扭曲,三道身影裹挾威壓,自虛無中踏出。

  太上,元始,通天。

  三清聖人真身齊至!

  聖人存在,便讓時空凝固,聖威朝著周源所在的位置碾壓而下。

  虛空崩滅,化作虛無。

  「周源!」

  一聲怒吼炸開,混沌為之顫抖。

  通天教主的身影凝實,眼中是怒火與殺意。

  嗡——!

  一柄長劍發出劍鳴,出現在他掌心。

  劍身之上,符文流轉,劍意已割裂了周源身前的空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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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青萍劍!

  通天抬起手掌,劍指周源,字句間滿是怒火。

  「速速將本尊弟子放出!」

  他的聲音是道的律令,試圖扭轉現實。

  「你這是在阻攔封神!」

  「你要和天道作對嗎?!」

  另一側,元始天尊的面容在慶雲中,其意志透出厭惡。

  他沒有開口,但周遭大道秩序紊亂,已表明態度。

  三清之中,太上聖人周身無為之氣流轉。

  他看著周源,聲音平淡,卻帶著威嚴。

  「周源,你對聖人弟子出手,此事可大可小。」

  「但你阻攔封神之事。」

  太上的聲音一頓,虛空中的壓力便增加一分。

  「這是道祖所定,天道大勢。」

  「你,也敢違背嗎?」

  面對三位聖人降臨,周源立於原地,身形筆挺。

  他周身的道韻,將湧來的聖威隔絕在外。

  他的臉色沒有變化。

  那雙深邃的眼眸,平靜地掃過暴怒的通天,和高高在上的太上。

  「大劫歸大劫。」

  周源的聲音響起,冰冷而清晰,沒有半分退讓,如同一柄利劍,精準地刺入三清話語的核心。

  「這二人,以瘟疫、邪火荼毒人族疆域,行此等陰險毒辣的手段,導致人族生靈塗炭,無數生靈死於非命,魂飛魄散。」

  他的目光陡然變得銳利,直視著太上。

  「這件事,沒有那麼容易揭過。」

  「至於道祖?」

  周源的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本尊相信,道祖定下封神,其本意,怕是也沒有讓爾等門下弟子,在人族大開殺戒的意思吧?」

  一句話,讓三清的氣息為之一滯。

  封神大劫,是天道為了消弭聖人道統無量量劫以來積累的因果,是針對他們這些聖人門下弟子的殺劫。

  可不是一場針對洪荒天地眾生,尤其是人族的大屠殺!

  這個理由,冠冕堂皇,占據著絕對的道義。

  就算是鴻鈞真的因此問責,周源也完全可以推脫。

  難道只准你們三清的弟子為了渡劫,就可以肆意濫殺無辜?

  而他周源,為了庇護人族,就不能任性一次了?

  眼看著周源沒有絲毫讓步的意思,甚至言語間愈發鋒利,太上、元始、通天三人,心中驚怒交加。

  這已經不是兩個弟子的死活問題了!

  這關乎聖人顏面!關乎道統氣運!

  若是今日,周源當著他們三尊聖人的面,將呂岳和羅宣徹底誅殺,連上封神榜的機會都不給。

  這個消息一旦傳回兩教,門下那些本就對封神大劫心懷畏懼的弟子,怕是會更加顧忌,士氣將一落千丈!

  誰還敢下山為道統賣命?

  這種事,於士氣不利,於大教顏面有損!

  定然不能夠發生!

  一念及此,太上的眼神驟然變得無比深沉。

  他不再與周源爭辯,而是直接以這件事的嚴重後果,神念貫穿三十三重天,直接喊來了西方二聖。


  「接引道友,准提道友,周源欲逆天行事,阻礙封神,要將上榜之人徹底誅殺,還請兩位速來,共商大事!」

  ……

  幾乎是太上神念傳出的瞬間。

  西方極樂世界,佛光普照的八寶功德池畔,兩道身影瞬間睜開了雙眼。

  「阿彌陀佛。」

  接引道人那張疾苦的臉上,閃過一絲難以察覺的喜色。

  准提道人更是直接站起身,面露急色。

  聽聞周源要對門下弟子徹底下殺手,連封神的機會都不給,兩人沒有絲毫猶豫,身影瞬間消失在原地。

  下一刻,虛空之中佛光大作,梵音禪唱。

  兩道身影腳踏金蓮,帶著一股悲天憫人的氣息,匆匆趕來。

  接引道人一出現,便對著周源連連稽首,滿臉愁苦地高聲喊道。

  「周源道友,萬萬不可衝動啊!」

  他的聲音里充滿了「真摯」的關切,仿佛真的在為周源的未來擔憂。

  「這呂岳、羅宣雖有過錯,但終究是應劫之人,名在封神榜上,自有天道定數。」

  「道友若是將這兩人給徹底誅殺了,那便是公然違背道祖和天道之意啊!」

  接引的語氣沉痛無比,仿佛已經看到了周源被天道責罰的悽慘下場。

  「屆時,天罰降下,縱然道友戰力卓絕,神通蓋世,也定然會受到責罰的!」

  「道友,聽貧道一句勸,收手吧!」

  接引這一番話,看似是苦口婆心的好心相勸,實則每一個字都暗藏殺機。

  他心中,卻巴不得周源一意孤行,真的動手。

  只要周源殺了呂岳和羅宣,那就是打了道祖的臉,逆了天道的大勢。

  如此一來,鴻鈞道祖定然會徹底厭惡周源。

  甚至,可能會親自出手相幫他們西方教,鎮壓這個變數。

  到那時,他們對付周源,就更加有著十足的把握了。

  對於接引這拙劣的表演和險惡用心,周源洞若觀火。

  他甚至懶得去看接引一眼。

  他之所以站在這裡,阻攔這兩人前往封神榜,本就不是為了和三清賭氣。

  他只是為了用呂岳和羅宣的命,去告誡洪荒所有的聖人弟子。

  告誡他們,再敢以人族為芻狗,肆意大開殺戒。

  下場,便不是上封神榜那麼簡單。

  而是形神俱滅!

  讓他們連轉世重修,再入輪迴的機會都沒有!

  時間在這一刻被拉長,每一息都如同一個紀元。

  在這凝滯的死寂中,一道不含情感的機械音,在他腦海響起。

  【檢測到宿主被眾聖對峙,觸發選擇。】

  字符在周源的意識中流淌,化作三道命運軌跡。

  【選擇一:殺雞儆猴,以儆效尤,誅殺呂岳和羅宣兩人,讓其他聖人弟子不敢胡亂行事。獎勵:先天異寶太虛琉璃盞。】

  【選擇二:退讓一步,向眾聖低頭,放過呂岳和羅宣兩人。獎勵:下品先天靈根造化青蓮。】

  【選擇三:穩固局勢,不誅殺兩人,暫且將其封存於手中。獎勵:極品先天靈根龍血樹。】

  三個選擇,陳列在眼前。

  周源的視線在第二個選項上停留了一瞬。

  退讓?

  向眾聖低頭?

  他的嘴角牽起一抹弧度,其中沒有笑意,只有冰冷。

  他周源的道,是鎮壓一切,是橫推萬古。

  低頭二字,自他證道混元那一刻起,便已從他的字典中抹去。

  更何況,是向這群被他擊敗,此刻仗著人多才敢對峙的手下敗將低頭?

  這個選項,他連思考的價值都看不到。

  目光隨之移到了第三個選項。

  暫且封存,穩固局勢。

  這聽起來是個穩妥的選擇,不激化矛盾,保留餘地。

  但周源的思維穿透表象,直抵因果。


  他今日若將呂岳和羅宣二人暫且放過,哪怕只是封印,傳遞出去的信號將是致命的。

  那意味著,他周源,在眾聖的逼迫下,退了。

  只要退了半步,便會有眼睛看到他背後的「軟弱」。

  下一步,這些聖人會做什麼?

  周源能看到未來的畫面。

  元始天尊、通天教主,乃至接引准提,他們會轉身,帶著「受害者」的姿態,直奔紫霄宮。

  他們會跪在鴻鈞道祖的蓮台下,控訴自己的「暴行」。

  控訴自己無視道祖法旨,插手封神量劫,殘害上榜之人。

  屆時,無論自己有理無理,都必須直面鴻鈞。

  既然與鴻鈞的博弈無法避免,那又何必在此刻選擇一種被動的方式去開啟?

  與其將主動權拱手讓人,不如由自己來點燃這根引線。

  周源的眼神變得銳利,猶豫與權衡在一念之間斬斷。

  殺!

  必須殺!

  而且要當著所有人的面,用不留餘地的方式去殺!

  唯有如此,才能震懾住這群聖人,才能讓那些聖人弟子們骨髓里都刻上恐懼。

  讓他們明白,榜上有名,不是護身符。

  道祖法旨,也救不了他們的命!

  「選擇一。」

  周源在心中默念。

  做出決定的瞬間,一股力量憑空而生,湧入他的四肢百骸,最終匯聚於他的神魂,化作一盞琉璃古盞。

  太虛琉璃盞。

  先天異寶入手,周源的心境沒有波瀾。

  他的目光,穿透虛空,落在自己手掌上。

  那裡,有兩點靈光在跳動、掙扎,正是截教呂岳與火龍島羅宣的真靈。

  下一刻。

  在洪荒三界大能者的注視下。

  在六大聖人威壓的場域中心。

  周源托著兩道真靈的手掌,緩緩抬起。

  這個動作不快,卻帶著壓迫感。

  元始天尊的瞳孔收縮。

  通天教主周身的誅仙劍氣沸騰。

  他們都意識到周源要做什麼!

  「你敢!」

  一聲怒喝自元始天尊口中迸發,聲音中蘊含的聖人怒火,能焚滅星河。

  然而,這聲怒喝對於周源而言,與清風拂面無異。

  他的手掌,在無數道目光的聚焦下,五指一根根收攏。

  那動作從容不迫,帶著一種碾碎星辰、磨滅紀元的絕對力量感。

  掌心中的那兩點真靈似乎也感受到了末日的降臨,開始瘋狂地衝撞、閃爍,爆發出生命最後的光芒。

  但這一切,都只是徒勞。

  隨著周源的五指徹底併攏,握成拳。

  啵。

  一聲輕微到幾乎無法聽聞的碎裂聲響起。

  沒有慘叫,沒有悲鳴,甚至沒有一絲一毫的能量漣漪。

  那兩點代表著呂岳和羅宣存在於這方天地間最後痕跡的真靈,就那樣徹底、乾淨地……湮滅了。

  從因果層面,從時間長河,從命運軌跡中,被完全抹除。

  死了。

  死得不能再死。

  整個世界,在這一刻陷入了絕對的死寂。

  所有關注此地的生靈,無論是大羅金仙還是准聖大能,大腦都出現了一片空白。

  他……

  他真的動手了?

  他怎麼敢?!

  崑崙山玉虛宮前,多寶道人渾身的肥肉都在不受控制地顫抖,他瞪大了眼睛,嘴巴張得足以塞下一個拳頭,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旁邊的廣成子,手中的翻天印光芒都黯淡了下去,他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讓他四肢冰涼。

  瘋了!

  這位周源聖人,一定是瘋了!


  那不是普通的仙人!

  那是截教和闡教的弟子!

  更是道祖鴻鈞親口言說,要在那封神榜上留有一席之地的人!

  是封神量劫的應劫之人!

  道祖的法旨言猶在耳,封神榜高懸天際,他周源,就這樣當著眾聖的面,將上榜之人給……徹底打殺了?

  這已經不是在挑釁眾聖了。

  這是在用最直接、最粗暴的方式,告訴整個洪荒世界。

  他周源,根本沒有將道祖的法旨放在眼中!

  仙庭。

  金碧輝煌的殿宇內,仙霧繚繞,瑞氣升騰,卻驅不散那壓抑至極的死寂。

  昊天玉帝端坐於龍椅之上,那張萬年不變的威嚴面龐,此刻肌肉緊繃,指節因為用力過度而捏得發白,身下那象徵著三界至尊的寶座扶手,正被他無意識間釋放出的帝威寸寸碾為齏粉。

  他面前,昊天鏡懸浮,鏡中光影流轉,清晰地映照著凡間界域那場驚天動地的對峙。

  周源的身影,如同一根刺,狠狠扎進了他的眼底。

  瑤池金母站在一旁,鳳目圓睜,平日裡雍容華貴的儀態蕩然無存,呼吸都變得急促起來。

  仙庭本以為能在這一場聖人道統的博弈中漁翁得利,將那些隕落的聖人弟子魂魄引上封神榜,充實天庭神位,壯大自身實力。

  誰能想到,周源竟敢如此霸道,直接出手,將那些本該屬於仙庭的「戰利品」盡數截胡,甚至當場打得魂飛魄散,連上榜的機會都不給。

  這已經不是挑釁,而是赤裸裸地從他昊天口中奪食!

  「狂悖!簡直狂悖至極!」

  昊天牙縫裡擠出幾個字,聲音低沉,卻蘊含著即將噴發的火山般的怒火。

  「周源,他當真瘋了嗎?這可是老爺親口定下的封神大計,是天道大勢!他憑什麼敢違逆?他怎麼敢!」

  瑤池的胸口劇烈起伏,她竭力維持著鎮定,但聲音里的顫抖還是暴露了內心的駭然。

  「我亦不敢相信,他真的會為了區區人族,做到這個地步。」

  「與眾聖為敵,與道祖的意志背道而馳,這值得嗎?」

  她的聲音里充滿了費解。

  在他們這些生於紫霄宮、長於道祖座下的先天神祇看來,天地萬物皆為棋子,聖人執棋,道祖俯瞰棋盤。

  人族,不過是其中一枚分量稍重的棋子罷了。

  為了棋子,去掀翻棋盤,對抗執棋者?

  這種念頭,本身就是一種無法理解的瘋狂。

  昊天與瑤池的震驚與不解,在洪荒大地上,早已化作了足以傾覆乾坤的實質性怒火。

  太上、元始、通天、接引、准提。

  五位聖人,五道撐天拄地的無上意志,此刻盡數被一種名為「屈辱」的情緒所點燃。

  怒火在他們的聖心之中焚燒。

  他們從未想過,這世間竟有人敢當著他們五聖的面,誅殺他們的門下弟子!

  這不是簡單的殺戮。

  這是踐踏!是對聖人不死不滅、萬劫不磨的無上尊嚴,最直接、最狂暴的踐踏!

  「周!源!」

  一聲怒吼,不似人聲,仿佛是大道在咆哮,是宇宙在悲鳴。

  通天教主雙目赤紅如血,滿頭黑髮無風狂舞,每一根髮絲都纏繞著誅絕萬物的恐怖劍意。

  他已經沒有任何言語。

  唯有殺!

  嗡——!

  虛空被四道無法用言語形容的殺伐之光撕裂。

  誅仙!

  戮仙!

  陷仙!

  絕仙!

  四柄古劍甫一現世,整個洪荒世界的天道法則都開始紊亂,無盡的殺伐之氣化作血色罡風,倒卷九天。

  通天教主未布劍陣,將法力、元神與道果灌入四柄劍中,化作一道洪流朝周源斬下。

  他要將這個羞辱截教的人,連同其神魂、真靈與存在痕跡,從世上抹去。

  面對此等攻擊,周源面無波瀾。

  他發出一聲冷哼。

  哼。

  這聲音不大,卻似天憲敕令,那撲面而來的殺氣隨之凝滯。

  也就在這剎那,周源動了。

  他未用任何法寶,只是抬手迎向劍光。

  同時,另外兩個方向聖威爆發。

  太上聖人頭頂的天地玄黃玲瓏寶塔垂下玄黃之氣,手中的太極圖展開,陰陽二氣流轉,要封鎖周源周身時空。

  元始天尊晃動盤古幡,一道混沌劍氣撕裂虛無,指向周源本源。

  兩位聖人與通天聯手,要將周源格殺。

  但有人動作更快。

  太極圖與盤古幡的威能降臨前,一片虛空坍塌,一道身影自虛無中走出。

  她身著宮裝,眉宇間有悲憫與決然。

  是女媧聖人。

  她伸出手,對著太上聖人一按。

  造化之氣湧出,化作一方世界,將太極圖擋下。

  另一邊,一朵紅雲飄來,雲中走出紅袍道人,是紅雲老祖。

  他笑著,對那道混沌劍氣吹了一口氣。

  此氣蘊含「散」之大道的奧義,盤古幡的混沌劍氣在空中消解,化為混沌之氣逸散。

  「女媧,紅雲,你們要與我等為敵?!」

  元始天尊的聲音充滿怒意。

  太上聖人的道心泛起波瀾,眼神變得深邃。

  女媧沒有回答,只是用行動表明了立場。

  紅雲則依舊笑呵呵的,但那笑容里,卻沒有半分暖意。

  戰局的另一側。

  西方二聖,接引與准提,對視了一眼。

  彼此的眼中,都看到了深深的算計與一絲猶豫。

  出手?

  還是不出手?

  接引道人面上的疾苦之色更濃,仿佛在為蒼生命運而悲嘆。

  准提道人手中的七寶妙樹刷出一道微光,躍躍欲試。

  然而,不等他們做出最終決定,一道厚重、古樸、承載著整個洪荒大地無盡重量的身影,已經悄無聲息地降臨在他們面前。

  后土。

  她沒有言語,也沒有任何多餘的動作,只是靜靜地站在那裡。

  但她一人,便是一方輪迴,一座地府,一個完整的六道世界!

  那股源自大地與輪迴的磅礴壓力,讓接引的道行金蓮光芒都為之一暗,讓准提的丈六金身都感到了一陣沉重的滯澀。

  接引與准提眼中的神光瞬間收斂。

  打不過。

  就算兩人聯手,也絕對無法在短時間內擊退已然身化輪迴、執掌幽冥的后土。

  更何況,今日隕落的,是闡教與截教的弟子,與他們西方教何干?

  為了給東方玄門出頭,去和后土這位實力深不可測的地道聖人死磕,這筆買賣,怎麼算都划不來。

  罷了。

  兩人心中同時閃過這個念頭,原本升騰的戰意瞬間熄滅。

  於是,他們只是維持著法寶的光芒,擺出一副隨時準備出手的姿態,卻再無半分實質性的動作。

  裝裝樣子,對道祖也算有個交代了。

  見到兩人如此識趣,后土那雙古井無波的眼眸中,也僅僅是掠過一絲淡漠,隨即便懶得再投去半分關注。

  她的存在,本身就是一道無法逾越的天塹。

  轟隆隆!

  戰場的中心,通天與周源的交鋒,已經進入了白熱化。

  通天教主徹底狂暴了。

  誅仙四劍在他的催動下,爆發出了前所未有的凶戾氣息,劍光如雨,劍氣如潮,每一劍都蘊含著一種絕殺大道,演化出無窮無盡的劍招變化,封死了周源上下四方、過去未來的所有空間。

  各種各樣的劍招,已經不能稱之為招式,而是殺戮法則的具象化,不斷朝著周源斬來。

  周源的身影,在那片由劍光組成的死亡世界裡,卻穩如磐石。


  他手中,一柄古樸的玉尺緩緩揮動。

  鴻蒙量天尺。

  沒有驚世的霞光,沒有駭人的殺氣,只有一種丈量天地、審判萬物的無上道韻。

  周源只是隨意地將尺子向前一遞。

  就這麼一個簡單的動作。

  叮!

  一聲輕響。

  那億萬道足以斬碎星河的劍光,那無窮無盡的殺戮法則,那鋪天蓋地的死亡洪流,在觸碰到鴻蒙量天尺的瞬間,全部凝固。

  然後,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輕輕抹去的畫卷,所有的劍光、劍氣、劍意,統統化作了虛無。

  一招。

  僅僅一招。

  萬千劍光,煙消雲散。

  「啊——!」

  通天教主仰天發出一聲不似聖人的嘶吼,他的雙眼已經完全被血色覆蓋,理智在燃燒,聖心在沉淪。

  鴻鈞道祖「聖人不得在洪荒之內全力出手」的告誡,早已被他拋到了九霄雲外。

  此時此刻,他的腦海中,他的心中,他的元神深處,只剩下一個念頭。

  一個無比清晰、無比瘋狂的念頭。

  為吾弟子,報仇!

  劍鳴撕裂了永恆的死寂。

  通天立於虛無的中央,周身億萬縷劍意升騰,每一縷都足以斬碎一方大界。他整個人的氣息與手中的古劍融為一體,再無分彼此。

  那柄劍,是誅仙四劍的道與理的凝聚。

  此刻,它不再是一柄劍,而是「斬」這個概念本身在混沌中的至高顯化。

  「斬!」

  一聲道喝,並非出自喉舌,而是源於神魂與法則的共振。

  整個混沌虛空在這一瞬失去了所有色彩與聲音,萬事萬物都被剝離了固有的形態,只餘下一道光。

  一道純粹到極致的劍芒。

  它橫貫了視野的盡頭,定義了全新的地平線。

  劍芒所過之處,時空的概念被徹底抹去,穩定的混沌結構被一分為二,暴露出其下更深邃、更本質的「無」。

  大片大片的虛無就此誕生,那是連混沌都無法填充的絕對空洞,是萬物歸寂的終點。

  面對這足以讓聖人膽寒的絕殺一擊,周源的表情沒有一絲波瀾。

  他只是平靜地伸出了一隻手,單手在胸前掐出一道玄奧的法訣。

  嗡——

  一朵青蓮自他掌心之上悄然綻放。

  混沌靈寶,混沌青蓮。

  它甫一出現,便有無窮道韻瀰漫開來,蓮台之上,五彩霞光流轉不休。

  赤、橙、黃、綠、青、藍、紫……數不清的光芒自每一片蓮瓣上依次綻放,層層疊疊,交織成一片絢爛而又堅不可摧的光幕。

  那道斬滅一切的劍芒,撞在這片光幕之上。

  沒有驚天動地的巨響,只有令人牙酸的湮滅與重生。

  劍芒瘋狂地切割著光幕,每一瞬都有億萬次交鋒,迸發出的是法則碎屑。

  而青蓮的光華卻生生不息,一道光芒被斬碎,便有萬道光芒重生。

  最終,那道驚天動地的劍氣,被這五顏六色的光華,硬生生消磨殆盡。

  一切重歸平靜。

  做完這一切,周源的動作沒有半分停滯。

  他五指微張,對著通天所在的那片虛空,輕輕一握。

  「落。」

  口中吐出一個字。

  剎那之間,通天只覺自己所在的整片時空都變了性質。

  不再是虛無,不再是混沌,而是化作了一塊凝固的實體。

  空間本身發出了不堪重負的哀鳴,而後轟然崩毀、坍縮!

  一股無法用言語形容的磅礴重力,從四面八方,從每一個最微小的粒子層面,狠狠施加於通天身軀之上。

  那不是單純的重量。

  那是星河的質量,是大界的引力,是時空本身的擠壓。

  周源對於重力法則早有感悟,上一次機緣巧合之下,更是直接奪得了三分之一的重力法則本源。


  這讓他對這一至高法則的掌控,抵達了一個全新的、匪夷所思的境地。

  咔嚓!

  通天身軀之內,傳出了骨骼被強行壓迫的脆響。

  他身為聖人之尊,肉身早已萬劫不磨,此刻卻感受到了久違的沉重與滯澀。

  每一個動作,都需要耗費比平時多出千萬倍的力量。

  連思維的運轉,似乎都在這恐怖的重壓下變得緩慢。

  他從未想過,法則的運用可以達到如此地步。

  這不是簡單的神通,這是直接修改了一片區域的宇宙常數!

  周源眼中閃過一抹森然的冷色,他不會給對手任何喘息之機。

  「重力之環!」

  隨著他心念一動,那片坍縮空間內的重力法則之力,驟然具象化。

  一道道漆黑如墨、閃爍著沉重符文的圓環憑空凝聚,它們仿佛是濃縮了無數星辰內核的實體,帶著無匹的禁錮之力,一環扣一環,將通天的身形層層封鎖。

  第一道環,鎖住他的雙腳,將他死死釘在原地。

  第二道環,鎖住他的腰腹,截斷了他法力的運轉。

  第三道、第四道……

  轉瞬之間,成百上千道重力之環便將通天化作了一個漆黑的「繭」,直接束縛在了崩塌的虛空之中。

  「給吾……開!」

  通天怒吼,聖人修為毫無保留地爆發。無盡的劍意自他體內沖霄而起,試圖將這些束縛他的圓環全部震碎。

  然而,那些重力之環只是微微震顫,其上符文流轉,便將他爆發出的所有力量盡數吸收、鎮壓。

  他發現自己竟真的寸步難行。

  就在此刻。

  咻!

  一道極致的殺機貫穿混沌。

  弒神槍!

  周源沒有絲毫猶豫,果斷祭出了這件先天殺伐至寶。

  長槍離手的瞬間,便隱去了所有形體,於虛空之中化作一道無法捕捉的死亡流光。

  它的目標只有一個,便是被束縛在原地的通天。

  噗嗤!

  流光一閃而逝。

  通天高大的身軀猛地一震,胸膛處炸開一團血花。

  弒神槍那沾染了無數魔神怨念的槍尖,已然洞穿了他的肉身,留下一個前後通透的恐怖傷口,其中更有磨滅生機的煞氣瘋狂湧入。

  「呃……」

  通天發出一聲悶哼,整個人被這股巨力打得倒飛而出,沿途灑下點點金色的聖人之血。

  重力之環隨之破碎。

  肉身之上的傷勢雖然嚴重,那種撕裂神魂的痛楚清晰無比,但通天心中更多的,卻是翻江倒海般的駭然。

  怎麼會這樣?

  這才交手了幾個回合?

  自己竟然就已經被周源重創!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周源此刻展現出的戰力,比之上一次交手時,強大了不止一個層次!

  這傢伙到底是如何修行的?

  為什麼每一次隔一段時間再見,他的實力都會有這種堪稱空前絕後的暴漲?這種提升速度,完全違背了修行的常理!

  周源沒有興趣欣賞對手的震驚,更沒有給他留下任何思考的時間。

  他一步踏出,身形瞬間出現在倒飛的通天上方,那柄古樸厚重的鴻蒙量天尺,已然緊握於手中。

  他高舉量天尺,整個人的氣勢再度一變。

  如果說剛才的他,是執掌法則的無上主宰,那麼此刻的他,便是開天闢地的創世神魔。

  「一斧開天地!」

  沒有多餘的動作,只是簡簡單單地當頭劈下。

  然而這一尺揮出,整個混沌虛空都為之靜止。一股恐怖到極致的力量鎮壓而下,仿佛要將這片時空連同其中的通天,一同打回原點,重歸混沌。

  通天瞳孔驟縮,在這一尺之下,他嗅到了真正的隕落危機。

  就在這關鍵時刻。

  一道身影毫無徵兆地踏破虛空,出現在通天身前。


  來者面色陰沉,眼神中帶著一絲不情願,卻又不得不為的決絕。

  正是一直在暗中觀戰,遲遲沒有露面的神逆。

  他看著即將被周源這一尺徹底重創的通天,終究還是無法坐視不理。

  若是通天真在他面前出了事,他無法向那高高在上的三清交代。

  「吼!」

  神逆發出一聲咆哮,磅礴的凶煞之氣化作實質的黑色洪流,迎向了那柄落下的巨尺。

  轟隆——

  硬生生將周源這開天闢地的一式神通抵擋了下來。

  神逆的身軀劇烈一顫,渾身上下氣血翻湧,喉頭一甜,一口逆血險些噴出。

  他整個人都顯得不太好受,看向周源的眼神中充滿了忌憚。

  僅僅是餘波,就讓他如此狼狽。

  周源一人,面對著剛剛脫困的通天與倉促救援的神逆,神色沒有絲毫變化。

  甚至連一絲凝重都沒有。

  依舊是那副淡然的模樣。

  他連盤古真身都還沒有動用。

  哪怕是面對著這兩人的圍攻,也一樣可以輕鬆化解。

  轟隆隆!

  九天之上,萬法哀鳴,大道顫慄。

  那撕裂乾坤的聖人偉力,那崩碎寰宇的法則碰撞,在這一剎那,盡數被一股無上意志強行撫平。

  虛空不再震盪,狂暴的能量洪流歸於死寂。

  一種超越了所有聖人威壓的恐怖力量,自天道本源深處降臨,沉甸甸地壓在每一個生靈的真靈之上。

  不是肉身的壓迫,而是源自生命位階的絕對碾壓。

  仿佛螻蟻仰望蒼穹,連直視的資格都已喪失。

  下一刻,無窮道韻與法則神鏈交織,在混戰的中心,凝聚出一道模糊而高大的輪廓。

  那身影僅僅是站在那裡,便成為了宇宙的中心,萬道的終點。

  他,就是天。

  他,就是道。

  「道祖!」

  太上聖人原本古井無波的臉上,抑制不住地浮現出一抹狂熱的喜悅,他收斂起所有神通,率先行了一個最為恭敬的道禮。

  元始、接引、准提等聖人也盡皆躬身,眉宇間的煞氣與疲憊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發自內心的敬畏與欣喜。

  道祖親臨!

  這盤棋,終究是他們贏了!

  周源一方,通天教主等人也停下了手中的動作,誅仙四劍的絕世殺機緩緩收斂,他們的神情卻無比凝重,目光死死鎖定著那道身影。

  周源立於虛空,衣袍在法則餘波中微微拂動。

  他的雙瞳之中,沒有其他聖人的敬畏,只有一片深邃的平靜。

  神光在他的眼底流轉,穿透了那層由萬千法則構築的威嚴外殼,直抵其存在的本質。

  是天道之力。

  是法則的化身。

  卻沒有那獨一無二,凌駕於一切之上的本我真靈。

  原來如此。

  盤踞在他脊背上的一絲緊繃悄然鬆弛。

  這並非鴻鈞的真身降臨,僅僅是一具依託於天道權柄而凝聚的化身。

  這個發現,讓周源徹底安下心來。

  鴻鈞,果然還未到那最後一步。

  他還沒有真正地、完全地將天道化為己有,否則,今日降臨於此的,就絕不僅僅是一具沒有靈魂的軀殼。

  只要不是真身,那一切,就還有周旋的餘地。

  此時,那道偉岸的身影,那雙似乎蘊含著宇宙生滅的眼眸,落在了周源的身上。

  鴻鈞的意志,透過這具天道化身,第一次如此直接地審視著這個最大的變數。

  一絲極淡,卻真實存在的情緒波動,在那雙無悲無喜的眼眸中一閃而逝。

  那是混雜著惱怒與忌憚的複雜情緒。

  他真的沒有想到,周源的膽魄,竟然大到了這種地步。

  連他親自降下的法旨,都敢當面違逆!


  這已經不是挑釁,這是在動搖他身為道祖的根基,是在挑戰天道的威嚴。

  若非他正處於合道的最後關頭,真身無法妄動,定要將此子鎮壓,讓他明白何為天高地厚,以儆效尤。

  但……終究還差了那一步。

  為了維持自身至高無上的威嚴,與周源這個實力深不可測的異數徹底撕破臉皮,風險太大。

  付出的代價,可能會影響到他最終的謀劃。

  小不忍,則亂大謀。

  「封神之事,聖人不可干預。」

  一道冰冷、宏大,不含任何感情的聲音,自鴻鈞的口中發出,每一個字都化作天憲,在虛空中引發陣陣道鳴。

  那聲音,直接響徹在所有人的元神深處。

  「念在你是初犯,自封於混沌仙島內千年時間,此事就此過去。」

  話音落下,整個戰場死寂一片。

  千年!

  太上、元始等人先是一怔,隨即一股巨大的狂喜衝上了他們的心頭,幾乎要讓他們維持不住聖人的儀態。

  他們彼此交換著眼神,都能看到對方眼底深處的興奮與熾熱。

  道祖這是要將周源直接踢出局!

  千年時間,對於他們這等存在不過是彈指一揮間,可對於瞬息萬變的封神大劫而言,卻足以決定一切!

  只要沒了周源這個最大的變數,區區一個人教,一群殘兵敗將,如何能抵擋他們四聖聯手?

  覆滅,只是時間問題。

  道祖的判罰,看似輕輕揭過,實則是一記釜底抽薪的絕殺!

  然而,面對這決定命運的「天憲」,周源的神色沒有半分變化,依舊平靜如水。

  他迎著鴻鈞那足以壓塌萬古的目光,語氣淡然,卻字字清晰。

  「本尊之所以出手,那是因為呂岳和羅宣兩人先破壞規矩在前。」

  他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了整個洪荒。

  「大劫之爭,是仙神之爭,是道統之爭,關那些手無寸鐵的普通生靈何事?」

  周源向前踏出一步,直面天道化身,氣勢不減反增。

  「他們二人以億萬生靈的性命為祭品,行此滅絕人道之舉,已非仙神,而是邪魔。」

  「還是說,在道祖眼中,他們的行為是被支持的?」

  「道祖認為,大劫之下,螻蟻的死活,根本就不重要?」

  一句句質問,如同驚雷,炸響在眾聖心間。

  通天教主等人攥緊了拳頭,只覺得一股熱血直衝頭頂。

  而太上、元始等人,則臉色微變。

  他們沒想到,周源竟敢當面頂撞道祖,甚至用言語將道祖架在了一個進退兩難的位置上。

  承認呂岳和羅宣沒錯?那他這個道祖的公正何在?天道又何以稱公?

  否認他們?那他剛才對周源的判罰,又算什麼?

  鴻鈞那雙由法則構成的眼眸深處,一抹刺骨的陰冷瞬間凝聚。

  虛空中那剛剛平息的威壓,驟然暴增了數倍,仿佛要將周源的每一寸骨骼都碾成齏粉。

  這個周源,非但不肯退步,竟還敢反將一軍!

  好!

  好得很!

  然而,那股足以毀滅一切的怒火,僅僅燃燒了一瞬,便被他強行壓了下去。

  現在還不是時候。

  一旦他這具化身與周源動手,勝負尚在兩說。

  若是敗了,他的威嚴將蕩然無存。

  即便勝了,也必然會暴露自己尚未全功的虛實,引來不必要的變數。

  光靠太上這幾個廢物,根本壓不住周源。

  一陣令人窒息的沉默。

  那沉默的每一息,都仿佛一個紀元般漫長。

  太上等人甚至連呼吸都已忘記,緊張地等待著道祖的雷霆之怒。

  許久。

  「道友確實言之有理!」

  鴻鈞的聲音再次響起,只是這一次,那冰冷的語調里,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生硬。


  「那麼,此次作罷!」

  此言一出,太上等人如遭雷擊。

  作罷?

  就這麼算了?

  「從此後,大劫之下,不能夠再對洪荒生靈濫殺無辜。」

  鴻鈞的目光掃過元始天尊,那一眼,讓元始如墜冰窟。

  「但,再有人敢阻攔封神之事,休怪本尊不講情面。」

  最後一句警告,蘊含著不加掩飾的殺機。

  話音剛落,鴻鈞那偉岸的身形便開始變得虛幻,如同泡影般寸寸消散在虛空之中。

  連帶著那浩瀚無邊,鎮壓萬古的天道威壓,也跟著一同退去,消失得無影無蹤。

  天地,恢復了清明。

  可太上、元始、接引、准提四位聖人,卻徹底懵了。

  他們僵在原地,臉上的表情凝固,顯得無比滑稽。

  走了?

  道祖就這麼直接離開了?

  說好的懲處呢?說好的維持天道威嚴呢?

  為何不出手,給那個狂妄的周源一個永世難忘的教訓?

  他們這些聖人聯手都不是周源的對手,可道祖不同啊!

  道祖可是天道的掌控者,他一旦出手,定然可以將周源徹底鎮壓的!

  鴻鈞的身影沒有半分遲滯,乾脆利落地轉身,一步踏出,便已遁入那無盡的虛無之中。

  那股幾乎要將神魂都碾碎的恐怖威壓驟然消散,天地間重新恢復了流動的色彩與聲音。

  后土緊繃的肩線終於垮塌下來,一口鬱結於胸的濁氣長長吐出。

  方才那一瞬間,她體內的地道本源之力已經被催動到了極致,輪迴紫蓮的虛影在神魂深處綻放,隨時準備與那至高無上的天道意志進行最慘烈的碰撞。

  那是賭上整個地府,乃至她自身道途的決死一擊。

  女媧聖潔的面容上,也褪去了那層亘古不變的淡漠,一雙鳳眸凝望著鴻鈞消失的方向,殘留著一絲心悸。

  周源立於虛空,神色古井無波,仿佛剛才那場足以顛覆洪荒格局的對峙,不過是一場微不足道的插曲。

  鴻鈞的反應,盡在他的推演之內。

  這位道祖,這位以身合道的存在,行事風格早已脫離了尋常生靈的喜怒,一切皆以「大勢」與「變數」為準繩。

  在沒有十足的把握將自己這個最大的變數徹底抹除之前,他絕不會輕易掀桌。



  哪怕只是一具化身,其降臨本身便是一個清晰無比的信號。

  道祖的布局,已近終局。

  他距離那個最終的目標,恐怕只剩下最後的一層窗戶紙。

  留給自己的時間,不多了。

  周源的目光深邃,仿佛穿透了層層時空,看到了那條通往更高境界的,布滿荊棘與骸骨的道路。

  必須要在鴻鈞徹底功成之前,讓自己這邊的實力,迎來一次質的飛躍。

  若他能先一步證得混元無極大羅金仙,那麼在這場決定洪荒未來的終極博弈中,他們才算真正擁有了與執棋者對弈的資格。

  可惜。

  證道混元無極大羅金仙,其難度遠超想像。

  當年證道混元大羅金仙,是打破天道束縛,自身法則圓滿,跳出命運長河。

  而如今,卻是要在一個已經圓滿的「道」上,再度升華,開闢出一條前所未有的「無極」之路。

  那是對自身大道的徹底顛覆與重塑。

  「混元大道,無垠無涯,混元大羅金仙,原來真的只是一個開始。」

  周源心中幽幽一嘆。

  自此之後的每一步,都是在向著未知的混沌深處摸索,行差踏錯一步,便是道化身隕的下場。

  他的腦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現出那道開天闢地的偉岸身影。

  盤古。

  那個以一己之力,終結了混沌紀元,開闢出諸天萬界的無上強者。

  「從這點看,盤古大神,當真是混沌初開以來,當之無愧的第一。」


  「也唯有他,才能在混元之路上高歌猛進,臻至那半步大道之境。」

  「距離真正的『大道』,也僅僅只剩下最後一步。」

  那一步,卻是天淵之別,是盤古大神也未能跨越的終極壁壘。

  周源收斂心神,那股對至高境界的嚮往與壓力被他深深埋入心底,化作了更為堅定的動力。

  他的目光陡然轉冷,視線如實質的刀鋒,直直刺向不遠處尚在對峙的太上等人。

  他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聲音不大,卻清晰地響徹在每一位聖人的耳畔。

  「道祖,已然默許了本尊的做法。」

  一句話,如九天玄雷,在三清等人心中炸響。

  周源的聲音頓了頓,給予了他們足夠的消化時間,而後才帶著一絲戲謔,繼續說道:

  「那麼,諸位是打算繼續與本尊做過一場,還是……」

  「趁現在,立刻,馬上,從本尊面前消失?」

  太上聖人那張無為清靜的面龐,此刻再也無法維持淡然。

  他的眼角微微抽動,眉宇間凝結著一層化不開的陰鬱。

  元始天尊更是面沉如水,周身慶雲翻滾,盤古幡的虛影若隱若現,散發出撕裂混沌的鋒利氣息,顯然是怒到了極點。

  道祖,退了。

  這三個字,是他們無論如何也無法預料到的結果。

  在他們的認知中,道祖即天道,天道即秩序。

  周源的行為,無疑是在挑戰這至高無上的秩序,理應受到最嚴厲的鎮壓。

  可結果,卻是道祖選擇了退讓。

  三人相互對視。

  通天教主的眼神最為熾烈,誅仙四劍的殺伐劍意在他背後沖霄而起,幾乎要將這片虛空都染成血色。

  他咽不下這口氣!

  然而,太上那雙蘊含著陰陽輪轉,萬物生滅的眼眸,只是平靜地看了他一眼,對他幾不可察地搖了搖頭。

  那一眼,包含了太多的信息。

  隱忍。

  時機未到。

  通天教主周身的劍意劇烈翻騰,最終,還是被他強行壓制了下去。

  他清楚,大哥的判斷不會錯。

  既然連道祖都選擇了暫避鋒芒,他們此刻若是強行開戰,不僅勝負難料,更可能徹底打亂道祖的萬古布局,那後果,他們承擔不起。

  這口氣,只能忍。

  嗡!

  虛空泛起一道漣漪。

  太上聖人的身影最先變得虛幻,仿佛一滴水墨融入畫卷,悄無聲息地消失不見,只留下一張玄奧的太極圖印記,緩緩消散。

  緊接著,元始天尊冷哼一聲,拂袖轉身,乘坐著九龍沉香輦,在一陣仙音繚繞中,撞破空間,回歸玉虛宮。

  通天教主深深地看了周源一眼,那眼神中,沒有了憤怒,只剩下純粹到極致的戰意與殺機。

  下一刻,他與身後的劍陣一同化作一道貫穿天地的劍光,撕裂蒼穹,消失無蹤。

  西方的接引和准提兩位聖人,臉上一直掛著的苦澀笑容此刻顯得格外尷尬。

  他們對視一眼,朝著周源的方向不情不願地稽首一禮,算是賠罪。

  「道友神通廣大,我等佩服。」

  話音未落,兩人的身影便化作兩道金光,帶著些許狼狽,遁向了須彌山。

  至於那凶獸之皇神逆,更是機警。

  早在鴻鈞化身出現,局勢開始變得微妙之時,他就已經察覺到了不對。

  當三清與周源對峙,氣機最為緊張的那一刻,他已然化作一縷最本源的毀滅之氣,悄無聲息地融入虛空裂縫,逃之夭夭了。

  轉瞬間,方才還聖威瀰漫,殺機四伏的戰場,便只剩下了周源與后土、女媧寥寥數人。

  后土輕移蓮步,來到周源身側,那雙清澈如秋水的眼眸中,還殘留著一絲後怕與不解。

  她朱唇輕啟,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一絲微不可聞的顫音。

  「周源道友,你此次行事,有些過於冒險了。」


  「若是……若是那邊真的不顧一切出手,以吾等之力,怕是難以應對。」

  周源眼底深處,一道幽微難辨的精光一閃而逝。

  他轉過頭,迎上后土關切的目光,聲音低沉而有力。

  「這般好的試探機會,若是不抓住,往後,你我只會更加被動。」

  后土聞言,嬌軀微微一震。

  她美眸中瞬間被濃濃的驚色所充斥。

  試探?

  合著……方才那一系列看似衝動、霸道,甚至是以身犯險的舉動,全都是他刻意為之?

  他真正的目的,並非是為了立威,也不是為了爭一時之氣,而是借題發揮,用自己作為誘餌,來刺探鴻鈞道祖如今真正的態度和底線?

  這個念頭在后土心中升起,讓她一瞬間只覺得頭皮發麻。

  這膽量,這算計,當真是太大了!

  換做是自己,擁有地道作為後盾,也絕對不敢如此行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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