塵土飛揚間,那尊復活的石像終於露出了真容。
那是一頭身形酷似猛虎的猙獰凶獸。
它通體鐫刻著層層疊疊的古老鱗甲,在昏暗的光線中閃爍著冰冷的光澤。
兩顆眼珠宛如嵌進去的血色晶石,透出令人膽寒的暴戾凶光。
「吼——!」
低沉的咆哮聲在大殿內激盪,震得四周的石壁簌簌落塵,眾人的耳膜更是一陣劇烈刺痛。
還未等眾人反應過來,凶獸身後的鋼鞭巨尾已然帶著刺耳的呼嘯聲橫掃而出。
一名早已嚇得心神崩碎的聖帝躲閃不及,被那巨尾正面抽中。
「砰!」
半空中瞬間炸開一大片刺眼的血霧,連慘叫都未曾發出,那尊聖帝便已形神俱滅。
這頭被稱為琥珀的獸王,底蘊強橫得令人髮指。
在它周身,十重半透明的護身法相轟然撐開,宛如十座固若金湯的遠古神山。
幾名不信邪的頂尖聖帝聯手轟出狂暴的秘法,砸在法相上卻只激起幾道微弱的漣漪。
「這畜生怎麼可能這麼強?!」
有人絕望地尖叫。
獸王琥珀根本不理會這些螻蟻的驚恐,巨大的爪子每一次拍落,整座大殿都跟著劇烈震顫。
又是一名聖帝躲避不及,被那生滿倒鉤的巨爪死死摁在冰冷的地面上。
「救我!快救我!」
那名聖帝瘋狂地掙扎著,向周圍的同伴發出悽厲的呼救。
然而獸王琥珀的眼中只有冷酷與殘暴。
它沒有任何遲疑,利爪猛然向下發力。
「噗嗤!」
被摁住的聖帝當場口噴鮮血,胸膛在大力下徹底塌陷下去,生機瞬間斷絕。
面對如此兇殘的怪物,酆都大帝卻始終寸步不離地護在秦牧身側。
對他而言,這頭看似不可一世的獸王,不過是彈指可滅的玩物。
酆都大帝微微躬身,向身前的黑色背影低聲請示。
「陛下,需不需要卑職出手將它鎮殺?」
秦牧神色平靜,微微抬了抬手。
「不急,再觀望片刻。」
它縱身一躍,龐大的身軀穩穩落在高台頂端。
那一雙血色晶石般的凶目居高臨下地掃視著台下眾人,低沉的嘶吼聲瞬間封鎖了所有靠近高台的路徑。
天妖女帝此時拖著重創的身軀,快步走到秦牧身旁。
她臉色蒼白,神色凝重地出聲提醒。
「秦帝當心,此物名為獸王琥珀。」
「它昔年曾追隨這座遺蹟之主征戰諸天,立下過赫赫戰功。」
「如今,卻遭人強行抹去靈智,煉製成了守鎮遺蹟的凶煞傀儡。」
望著巨獸那毫無靈光、只剩殺戮本能的猙獰模樣,天妖女帝的眼底深處悄然泛起一縷黯然。
秦牧微微點頭,隨後轉頭看向身側的酆都大帝。
「現在,該你出手了。」
……
「遵旨。」
酆都大帝領命,一步踏出。
他的身形瞬間消失在原地,再出現時已至高台半空。
只見他指尖凝聚起濃郁到極致的幽冥之力,抬手便是一記絕技。
「黃泉破冥弩,去!」
隨著他一聲冷喝,無數道漆黑如墨的弩箭憑空凝聚,帶著尖銳的破空聲直襲獸王琥珀。
獸王琥珀本能地感知到了致命的殺機。
它怒嘯一聲,渾身鱗甲倒豎,龐大的身軀不退反進,全速衝撞而來。
「當——!」
二者在半空中轟然相撞,沉悶如金鐵交鳴的刺耳聲響瞬間席捲了整座大殿。
然而令人震驚的是,獸王琥珀那排山倒海般的衝擊之勢,竟被酆都大帝單拳硬生生震退。
巨獸龐大的身軀在空中倒滑出數十丈,將堅硬的地面犁出兩道深深的溝壑。
酆都大帝得勢不饒人,右手在虛空中一握。
一柄散發著無盡死氣的長劍憑空出現,正是聖器——判魂屠罪劍。
獸王琥珀發狂般撲來,巨爪狠狠拍在長劍之上。
劍鋒與巨爪激烈摩擦,濺起漫天慘綠色的火星。
酆都大帝面無表情,身形借力拔高,順勢施展出大招。
「幽都鎮岳踏!」
他那一腳裹挾著滔天的九幽陰煞之氣,宛如萬丈神山崩塌,徑直踹向獸首。
獸王琥珀避無可避,龐大的頭顱結結實實地挨下了這一擊。
「砰!」
沉悶的巨響中,巨獸龐大的身軀被直接從半空中踹向地面,砸出一個巨大的深坑。
全場倖存的聖帝們見狀,紛紛面露喜色,忍不住暗自驚呼。
酆都大帝卻連眼皮都沒抬一下,五指在虛空中猛然舒展開來。
「萬鬼鎖天羅,封!」
他體內的本命神通瞬間催動,萬千道黑色的幽冥光絲自他掌心迸發而出。
這些光絲在空中交織穿梭,化作一張鋪天蓋地的死靈巨網,將掙扎著想要站起的獸王琥珀牢牢裹住。
獸王琥珀在網中瘋狂咆哮,震耳無匹的音波狠狠衝擊著羅網。
它用那鋒利無比的尖牙瘋狂撕咬著黑絲,卻絕望地發現根本無法掙脫分毫。
酆都大帝眼中閃過一抹冷酷的殺意,心念微微一動。
「收。」
死靈巨網開始瘋狂向內收緊,勒進獸王琥珀的鱗甲之中。
「咔嚓,咔嚓……」
在一聲聲令人牙酸的碎裂聲中,那尊龐大無比的守殿凶傀,竟被硬生生碾作了拳頭大小的碎石,散落一地。
大殿內再次恢復了死一般的寂靜。
……
隨著凶傀的徹底消散,天妖女帝的目光瞬間死死鎖定在了大殿中央端坐的那具枯骨遺骸上。
她的眼眶在一瞬間湧出了滾燙的熱淚。
單薄的身軀因為極度的激動而難以自抑地劇烈顫抖著。
「父親……我終於找到你了。」
她用近乎呢喃的聲音,低聲輕喚著那個在夢中出現過無數次的稱呼。
就在這時,散落一地的石像碎塊之中,驟然迸發出一道璀璨奪目的金光。
金光在虛空中交織,隱隱與高台上的枯骨產生了一種奇妙的共鳴。
天妖女帝顫抖著走上前,望著那具一動不動的骸骨,再度開口。
「是您對不對,父親?」
她的聲音里充滿了無盡的委屈與期盼,激動之情幾乎難以自持。
然而,那具不朽玉色的骸骨卻並未回頭。
大殿內,只傳出一道淡漠而冰冷的聲音,仿佛不帶絲毫生機。
「立刻離開此地,走得越遠越好。」
「永遠不要再回來。」
話音落下,骸骨周身的靈光開始瘋狂升騰。
一股玄奧莫測的道韻在骸骨上極盡升華,通體爆發出霞光萬丈,將整座大殿照亮得如白晝一般。
天妖女帝聽著這絕情的話語,心緒近乎崩潰。
她無助地搖著頭,哽咽著大聲辯駁。
「您定然是我的生父!」
「若非血脈同源的感應甦醒,我絕不會耗費無數歲月,不惜代價地追尋至此!」
「我等了無盡的年頭,只為了等到這處遺蹟開啟與您重逢。」
「您為何一見面,就要這般無情地驅趕我?」
高台上的骸骨沉默了許久,最終發出一聲幽幽的長嘆。
那嘆息聲中,藏著難以掩飾的濃濃憂慮。
「速速離去吧。」
「待到禍劫降臨,你想走都來不及了。」
「今日所有因果罪孽,為父一人便可全盤扛下。」
「你本不該踏入這是非兇險之地。」
感知到骸骨話語深處那暗藏的關切與擔憂,天妖女帝眼中重新燃起了一絲希冀。
她上前一步,急切地追問當年那場慘劇的真相。
「父親,當年究竟發生了什麼?」
「全部告訴我,女兒如今已經長大了,定會為您、為全族報仇雪恨!」
滔天的仇恨在她的眼底瘋狂翻湧,將她原本清澈的雙眸染得一片猩紅。
昔日她因為貪玩外出,才僥倖逃過了一劫。
可等她回來時,曾經繁榮強盛的整個家族,已在一夜之間盡數覆滅,只剩下一片廢墟。
若不是當年的貪玩出逃,她如今也只會是這冰冷大殿中,無數具枯骨中的一員。
……
然而,聽到「報仇」二字,高台上的骸骨卻仿佛被觸碰了禁忌,厲聲喝止。
「住口!」
「往後不許再提報仇二字!」
「當年之事早已塵埃落定,不是你能插手的!」
話音剛落,大殿上方的虛空驟然發出一聲刺耳的撕裂聲。
一道巨大無比的漆黑黑洞憑空浮現。
黑洞之內,無數璀璨的星河流轉,狂暴的旋渦瘋狂翻湧,散發出令人窒息的毀滅性氣息。
緊接著,一隻無邊無際的巨掌自黑洞深處緩緩探出。
那巨掌遮天蔽日,掌勢浩瀚得宛如整片天穹傾覆而下。
一道深邃、冷漠且不帶絲毫情感波動的聲音,在整座大殿內轟然響徹。
「天妖餘孽,「既然你這一族最後殘存之人現身於此,那便一同隕落在此吧。」
話音未落,那隻恐怖的巨掌已經徑直朝下方碾壓而來。
掌風所過之處,虛空寸寸崩碎。
風、火、水、土四象本源在破碎的虛空中瘋狂地翻湧咆哮,演化出種種滅世的異象。
整座遺蹟大殿的每一寸角落,在這一刻,都被那股無可匹敵的滅世威壓徹底籠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