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席之上,剛剛平息下去的火藥味,隨著秦夜辰的一句話,再度被點燃。
玄風少主鐵青著臉,剛剛在主賓席位坐下,連面前的玉杯都還未端起。
對面,便傳來秦夜辰那帶著幾分懶散,卻又清晰傳入每個人耳中的聲音。
「玄風,就這麼算了?」
秦夜辰斜斜地靠在椅背上,修長的手指有一下沒一下地敲擊著桌面,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我看你剛才,好像很不服氣。」
「要不,咱們換個玩法,賭一把?」
此言一出,剛剛回座的賓客們動作齊齊一僵,大殿內再度陷入一片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唰地一下,聚焦在了這兩個年輕人的身上。
玄風少主抬起頭,那雙怨毒的眸子裡,迸射出刀鋒般的銳利寒光。
「賭?」
他聲音嘶啞,一字一頓地問道。
「你想怎麼賭?你想玩什麼,本少主,奉陪到底!」
「簡單。」
秦夜辰緩緩坐直了身子,目光穿過數十丈的距離,與他對視,眼神里那份戲謔悄然斂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不見底的漠然。
「咱們兩個,單挑。」
「生死各安天命。」
「我輸了,我的命是你的,你想挫骨揚灰,還是煉魂抽魄,悉聽尊便。」
「你輸了,你的命是我的,我要如何處置,也全憑我心意。」
秦夜辰的聲音不大,卻像一柄重錘,狠狠砸在每個人的心頭。
他頓了頓,嘴角重新掛上那抹嘲弄的笑意。
「敢,還是不敢?」
「哈哈……哈哈哈哈!」
玄風少主先是一愣,隨即像是聽到了這世間最好笑的笑話,仰頭狂笑起來,笑聲中充滿了不屑與殘忍。
「有什麼不敢的!」
「秦夜辰,這可是你自己找死!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獄無門你偏要闖進來!」
「好!本少主今天就成全你!」
「也省得你這不知天高地厚的螻蟻,日後再去糾纏紫靈小姐!」
他對自己的實力,有著絕對的自信。
同為道王后期,他浸淫風系神通數萬載,身法速度冠絕同輩,攻伐之凌厲,更是罕有敵手。
一個下界飛升上來的蠻夷子弟,就算得了些許機緣,又能有多少底蘊?
與自己生死斗,不是找死是什麼?
「不可!」
紫霄聖主從座位上站了起來,眉頭擰成了一個川字。
「兩位賢侄!不過是些許口角之爭,何至於此,何至於要賭上性命!」
「今日是小女的生辰宴,不管傷了哪一位,本座都於心不安啊!」
「依本座看,此事就此作罷,大家各退一步,海闊天空!」
他可不想自己的壽宴變成這兩個煞星的決死場。
秦夜辰若是死了,大乾那位一手覆滅蒼瀾聖域的秦帝,怕是會把他的紫霄聖域都給掀了。
可玄風少主若是死了,玄風聖域背後的蒼梧,同樣是他招惹不起的龐然大物!
就在他準備強行調解之時,一隻纖纖玉手卻按住了他的手臂。
蒼月夫人對他微微搖頭,壓低了聲音,用只有兩人能聽見的神念傳音道:
「你攔什麼?」
「正好讓這秦夜辰見識一下,什麼才是真正的天驕!玄風的實力你還不清楚?同階之中,穩贏不輸。」
「等他輸了,吃了教訓,自然就沒臉再來痴纏我們的靈兒了。」
「再說了,這賭約是他自己提的,又不是我們逼他,就算大乾那邊追究起來,我們也能撇得一乾二淨。」
紫霄聖主聞言,動作一滯。
他遲疑地看了一眼滿臉倨傲、勝券在握的玄風少主,又看了看對面那個一臉雲淡風輕,仿佛在說一件與自己無關之事的秦夜辰。
最終,他還是緩緩地,重新坐了回去。
他也覺得,秦夜辰大概率不是玄風的對手。
年輕人,受點挫折也好,省得太過張狂,不知敬畏。
「娘!」
紫靈坐在蒼月夫人身邊,一雙小手早已緊張得攥出了汗,死死地抓著自己的裙擺,指節都有些發白。
她太清楚玄風少主的厲害了!
此人在周邊的年輕一輩中,是公認的頂尖天才,一手風神訣出神入化,據說在道王中期時,便曾越階斬殺過一尊道王巔峰的散修巨擘!
她連忙拉了拉母親的衣袖,聲音帶著哭腔,急切地哀求道:
「娘,您快勸勸他們,別讓他們打了好不好?真的會出人命的!」
「小孩子家,懂什麼。」
蒼月夫人拍了拍她的手背,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喙的篤定。
「放心,玄風有分寸,不會真的取他性命,最多是廢掉修為,給他一個終身難忘的教訓。」
「就是要讓他知道,有些人,有些東西,不是他區區一個下界之人,能惦記的。」
紫靈急得眼眶瞬間就紅了,滿是擔憂與無助的目光投向遠處的秦夜辰,一顆心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緊緊揪住,幾乎要喘不過氣來。
她知道,母親一旦做了決定,任誰也無法更改。
片刻之後。
眾人移步至紫霄聖城中央的演武教場。
這教場占地萬丈,地面通體由重達萬斤的玄鐵石磚鋪就,上面銘刻著密密麻麻的加固神紋。
教場四周,更是升騰起一道半透明的光幕結界,其上道韻流轉,氣息厚重,赫然是一座道皇級的防禦大陣。
即便是道皇初期的強者在此全力出手,也休想在短時間內將其攻破。
秦夜辰與玄風少主,分立於教場兩端,相隔百丈,遙遙對峙。
前來赴宴的各方賓客,則盡數立於結界之外的看台上,一個個伸長了脖子,神情興奮又緊張,等待著這場驚天豪賭的開始。
「秦夜辰,本少主再給你最後一次機會。」
玄風少主負手而立,衣袍在激盪的氣流中無風自動,周身隱隱有風嘯之聲盤旋,氣勢迫人。
「現在,跪下,給我磕頭道歉,並發下大道誓言,永生永世不得再靠近紫靈小姐半步。」
「我可以看在紫霄聖主的面子上,饒你一條狗命。」
「廢話真多。」
秦夜辰嗤笑一聲,緩緩抽出了腰間的佩劍。
「要打就打,輸了別哭著回去找爹娘就行。」
「找死!」
玄風少主勃然大怒,話音未落,其身形猛地一晃!
整個人竟瞬間化作一道模糊的黑色狂風,在原地消失不見!
「嗤啦——!」
空氣中,傳來一聲布帛被撕裂的脆響。
只見秦夜辰周遭的虛空中,憑空浮現出無數道比髮絲還要細密的漆黑裂縫,那是空間被極致的速度與鋒芒切割開的痕跡!
「黑風天刃!」
冰冷的喝聲,仿佛從四面八方同時響起,根本無法分辨其真身所在。
下一刻,成千上萬道凝如實質的漆黑風刃,憑空凝聚,如同最狂暴的驟雨,鋪天蓋地般朝著中心的秦夜辰攢射而下!
每一道風刃,都不過三寸長短,卻蘊含著足以撕裂道寶的恐怖鋒芒,所過之處,連光線都被割裂,發出陣陣令人頭皮發麻的尖嘯。
面對這毀天滅地般的一擊,秦夜辰卻依舊站在原地,甚至連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嗆啷!」
一聲清越的劍鳴。
紫色的雷霆,如同活過來的靈蛇,順著劍刃瞬間蔓延至整個劍身,整柄長劍剎那間化作了一柄跳動不休的雷光之劍。
他手腕輕輕一轉,挽起一道絢爛的劍花。
一道由純粹雷霆之力構成的紫色罡氣護盾,瞬間以他為中心撐開。
「叮叮叮叮叮——!」
密集到令人牙酸的脆響連成一片,宛如億萬顆冰雹同時砸在鐵瓦之上。
那成千上萬道足以輕易撕碎道王初期修士的漆黑風刃,在撞上雷罡護盾的剎那,便被其上狂暴的毀滅雷光,盡數絞得粉碎,化作最精純的能量逸散開來。
連秦夜辰的衣角,都未曾掀起半分。
風暴之中,他那帶著三分嘲弄的平淡聲音,清晰地傳了出來。
「就這點小風小浪?」
「跟撓痒痒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