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秦夜辰死死踩在腳下的玄風少主,原本已經灰暗的雙眼裡突然爆出一團精光。
他聽到幽羅殿大殿主影剎提及規矩二字,先是猛地一愣。
緊接著,他就像是一個快要溺死的人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他全然不顧踩在臉上的那隻腳,開始拼盡全身力氣瘋狂地掙紮起來。
他扯著破鑼般的嗓子,衝著影剎的方向悽厲地大喊出聲。
「殿主!」
「影剎殿主!救我啊!」
「我是玄風聖域的少主玄風,我父親是玄風聖主!」
「我父親可是道皇中期境界的頂尖強者!」
他一邊喊,嘴裡一邊往外噴著帶著泥土的血沫子。
「您今日要是大發慈悲救了我,我玄風聖域必定欠幽羅殿一個天大的大人情!」
「以後殿主但凡有任何吩咐,我們整個玄風聖域絕對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喊出這些話的時候,玄風的心裡頭湧起一陣狂喜。
他只覺得自己今天這條命算是徹底保住了。
幽羅殿這群人到底是什麼樣的存在?
那可是十天連滅十域、凶名赫赫的活閻王,連底蘊深厚的蒼梧都得忌憚他們三分。
只要這幾位煞神肯張一張嘴,借給秦夜辰一萬個膽子,他也絕對不敢不放人!
旁邊的蒼月夫人看到玄風少主這般表態,心思也跟著活絡了起來。
她死死咬著牙尖,強行壓下心頭那股讓人窒息的恐懼。
她努力讓自己的臉部肌肉不再抽搐,強作鎮定地擠出一抹比哭還難看的笑意。
「殿主說得極是,規矩自然是不能廢的。」
「不過這說到底,也就是兩個年輕人鬧了點小彆扭。」
「他們一時血氣方剛衝動立下的賭約,哪裡算得上什麼深仇大恨呢。」
她一邊說著,一邊小心翼翼地觀察著影剎的臉色。
「依妾身看,不如今日就賣個面子,就這麼算了吧。」
「就權當是放玄風少主這一回,留條生路。」
「回頭妾身一定親自安排,讓玄風聖主親自登門去幽羅殿。」
「到時候定然給三位殿主好好賠罪,再送上最豐厚的賠禮。」
她心裡頭正打著自認為完美的如意算盤。
她覺得幽羅殿的人手段再怎麼狠辣,總歸還是要在道上混的。
玄風聖域的實力不弱,再加上她背后蒼梧的面子,對方怎麼也得掂量掂量。
自己現在順著台階主動開口說和,正好能把兩邊的人情都給賺到手。
可她嘴裡最後一個字才剛剛落下,異變陡生。
一直站在影剎身旁、像個幽靈般沒有半點聲息的二殿主鬼煞,突然動了。
在場上萬名修士,根本就沒有一個人看清他到底是怎麼出手的。
眾人的視線里,只捕捉到了一道快到極致的暗紅色血光閃過。
「砰!」
一聲沉悶到讓人心臟都要跟著碎裂的巨響驟然爆發。
蒼月夫人臉上的諂媚笑容甚至都還沒來得及散去。
她整個人就像是一隻被攻城錘正面砸中的破麻袋,瞬間雙腳離地。
她如同斷了線的風箏一般,直挺挺地朝著後方倒飛了出去。
足足在半空中橫飛了十幾丈遠,她才重重地砸落在堅硬的青磚地面上。
「噗——」
一大口夾雜著內臟碎塊的鮮血從她嘴裡狂噴而出。
猩紅的血液瞬間就把她身前大片的青磚給染得刺目無比。
「賭約既然立下了,那便是大道為證,這等嚴肅之事豈是你能拿來當兒戲的?」
鬼煞面無表情地緩緩收回右腿。
他那沙啞暴戾的聲音在空曠的教場上空迴蕩,裡面夾雜著毫不掩飾的濃烈殺意。
「當眾發了大道誓言都敢反悔,今日留你一條狗命,已經是給了紫霄聖主天大的面子。」
「你若是再敢多嘴半個字,本座連你一塊兒殺。」
人群中爆發出一聲悽厲的尖叫。
「娘!」
紫靈眼眶瞬間通紅,眼淚如同斷了線的珠子一般瘋涌而出。
她慌亂地提起長長的裙擺,跌跌撞撞地朝著蒼月夫人跑了過去。
她撲通一聲蹲在蒼月身邊,雙手顫抖著扶住母親的胳膊,滿臉都是驚恐與擔憂。
紫霄聖主的臉色也在這一刻變得煞白如紙。
他三步並作兩步地狂奔過去,一把將癱軟在地的妻子扶進懷裡。
他的指尖剛剛搭上蒼月夫人的手腕經脈,心臟就猛地往下一沉。
只這簡單的一探,他就發現妻子渾身的骨頭起碼斷了七八根。
連體內最為堅韌的主經脈,都受到了極其嚴重的重創。
紫霄聖主的心中瞬間湧起一股滔天的驚怒,雙目都快要噴出火來。
可當他猛地抬起頭,視線對上鬼煞那雙猩紅且冰冷的眼睛時,渾身的血液瞬間涼透了。
那些已經衝到了嗓子眼的怒罵和質問,被他硬生生地給咽回了肚子裡。
他最終還是死死咬著牙,連半個不字都不敢發作。
他心裡比誰都清楚現在的局勢。
只要自己現在敢說出一句重話,今日的紫霄聖域,恐怕就真的要步那十個聖域的後塵了。
影剎那雙漠視一切的眼眸緩緩掃過全場。
最後,他的目光死死地定格在紫霄聖主的身上。
他說話的語氣依舊平淡如水,可每一個字都帶著能壓碎人脊骨的無上威壓。
「你夫人不懂事,莫非你這個當聖主的也不懂事?」
「本座今日大駕光臨,就是專門來看看這世上的規矩還有沒有人守。」
「誰要是敢在這個時候壞了賭約的規矩,那就是明擺著跟我幽羅殿過不去。」
「你要是心裡不服氣,本座一點都不介意讓這紫霄聖域,從今往後寸草不生。」
蒼月夫人虛弱地靠在紫霄聖主的懷裡,疼得渾身上下都在止不住地發抖。
她那張保養得極好的臉上,此刻連半點血色都找不出來。
她艱難地抬起頭,剛好對上影剎那如同看待死人一般的冰冷目光。
她嚇得猛地打了個寒顫,連忙把頭死死地低了下去。
她的肩膀劇烈地瑟瑟發抖著,開口的聲音里已經帶上了濃濃的哭腔。
「不……不敢……」
「妾身再也不敢了……」
「多謝……多謝殿主饒命之恩……」
她是真的被嚇破膽了。
什麼蒼梧的底蘊,什麼玄風聖域的人情。
在絕對碾壓的恐怖實力面前,這些東西連個屁都不算。
她之前還自作聰明地挖空心思,想著要怎麼去巴結交好幽羅殿。
直到挨了這差點要了她老命的一腳,她才徹底清醒過來。
這種從屍山血海里走出來的煞神,根本就不是他們這種級別的勢力有資格去巴結的。
今天能夠不把這群活祖宗給招惹到死磕的地步,那就已經是祖上積德的萬幸了。
整個偌大的演武教場,此刻真正做到了鴉雀無聲。
所有來賀壽的賓客全都死死地低著頭,連眼皮都不敢抬一下。
根本沒有一個人敢用正眼去打量那三位煞氣沖天的殿主。
大家心裡都清楚。
過了今天,幽羅殿那讓人聞風喪膽的凶名,勢必又要再添上無比濃重的一筆。
秦夜辰依舊穩穩地站在場中,腳下死死地踩著玄風少主的腦袋。
他臉上的神情從頭到尾都沒有發生過一絲一毫的變化。
影剎剛才這一手玩得確實漂亮。
不僅當著所有人的面立下了讓人膽寒的威風,還順理成章地幫他解了眼前的圍。
最關鍵的是,整個過程完全沒有暴露大乾和幽羅殿之間那層隱秘的關係。
秦夜辰微微抬了抬冷峻的下巴,目光輕蔑地掃向腳下的玄風。
他嘴角勾起一抹冰冷徹骨的嘲諷笑意。
「剛才的話你都聽清楚了?」
「連幽羅殿的殿主都親自開口認下這場賭約了。」
「你居然還指望著能有人跳出來救你的狗命?」
「別在白日做夢了。」
玄風少主那張臉瞬間變成了死灰之色。
他像是一灘爛泥般癱軟在冰冷的地上,連最後一絲掙扎的力氣都被徹底抽乾了。
他怎麼想都想不明白,事情為什麼會變成這樣。
連凶威蓋世的幽羅殿都親自到場了,不僅沒有順水推舟救下他,反而莫名其妙地站在了秦夜辰那個煞星的一邊。
他心裡無比清楚,自己這一次,是真的徹底栽了。
栽得連翻身的餘地都沒有,只能等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