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場上的風波漸漸平息，可這紫靈的生辰壽宴還得硬著頭皮接著辦。
只不過重新開席之後，整個紫霄大殿裡的風向已經徹底變了。
原本被眾人眾星捧月般圍在中間的玄風少主，此刻早就成了一個階下囚。
大殿最上方那張象徵著最高權力的尊貴主位，此刻已經乖乖讓給了幽羅殿的三位殿主。
影剎大馬金刀地坐在最中間，臉上依舊是那副面無表情的模樣。
他周身無意識散發出來的濃烈陰寒之氣，讓旁邊幾桌的賓客都坐立難安。
可哪怕是凍得渾身發抖，這些平日裡高高在上的大人物們，卻還是硬著頭皮拼命往這邊湊。
二殿主鬼煞和三殿主寒煞分坐在一左一右。
鬼煞那雙猩紅嗜血的眼眸百無聊賴地掃視著全場，看誰都像是在看一具屍體。
寒煞的身影則是半虛半實地籠罩在一層黑霧之中，連面容都看不真切。
紫霄聖主親自端著一把白玉酒壺，像個伺候局的小廝一樣站在桌邊賠著笑。
他把姿態放到了極低的程度，腰杆彎得幾乎要和桌面平齊。
「三位殿主今日能賞臉留下來赴宴，真是我紫霄聖域八輩子修來的福氣。」
「這是本座珍藏了整整三萬年的紫玉靈釀。」
「此酒是用紫玉靈泉和上百種罕見的靈米精心釀造而成，最是滋養修士的本源之氣。」
「本座斗膽，敬三位殿主一杯！」
說完這話，他雙手恭恭敬敬地舉起酒杯，半點一域之主的威嚴架子都找不到了。
影剎微微抬了抬那沉重的眼皮，隨手伸出兩根指尖在酒杯邊緣輕輕碰了碰。
他連端杯的意思都沒有，只是從鼻腔里淡淡地「嗯」了一聲。
可就這一聲輕哼，卻讓紫霄聖主的臉上瞬間露出了受寵驚若的神色。
他趕忙仰起脖子，把杯子裡的靈釀一飲而盡，動作快得生怕對方反悔。
旁邊剛剛被一腳踹斷了七八根骨頭的蒼月夫人，此刻也連忙端著杯子湊了過來。
她強忍著體內撕裂般的劇痛，臉上堆滿了諂媚到了極點的笑容。
她連說話的聲音都比平時柔和了好幾個聲調。
「是啊殿主，以前都是妾身有眼不識泰山，多有冒犯之處。」
「以後但凡三位殿主有什麼用得著紫霄聖域的地方，您儘管開口。」
「不管是上刀山還是下火海，我們整個紫霄上下絕對沒有半句二話。」
她現在的心裡，是真的半點別的心思都不敢有了。
什麼玄風少主的死活，什麼蒼梧的靠山背景。
在幽羅殿這種動輒滅人滿門的絕對實力面前，全都是些虛無縹緲的廢話。
今日能保住紫霄聖域不被這群煞神順手給滅了，那簡直就是祖墳冒青煙了。
現在別說是讓她拉下臉面來討好。
就是讓她天天跪在幽羅殿門口給三位殿主端茶倒水，她心裡都千恩萬謝。
「殿主，我是黑石域的域主，這裡有一塊萬年黑耀精金，小小敬意，還請殿主笑納！」
「殿主，在下是風絮城的城主，我們城中別的沒有，就是盛產極品風靈晶。」
「這是今年剛剛開採出來的一批，改日必定親自送到幽羅聖域去！」
周圍那些原本還戰戰兢兢的賓客們，一看這架勢，也都紛紛紅著眼湊了過來。
他們一個個點頭哈腰，手裡捧著各自壓箱底的寶貝，拼了命地往主桌上遞。
這群人現在就為了能跟三位殿主說上一句哪怕是最簡單的客套話。
大家心裡跟明鏡似的。
在這弱肉強食的世道里，能搭上幽羅殿這條線，比抱十個頂級聖域的大腿都要管用。
以前大家只聽說幽羅殿嗜殺成性，心裡怕得要死。
現在親眼一看，人家幽羅殿分明也是講道理的。
只要你乖乖守規矩，人家就不會平白無故地亂殺人。
碰到這種千載難逢的機會，那還不趕緊削尖了腦袋往前湊？
影剎三人全程都沒怎麼搭理這群人。
他們要麼微微點個頭，要麼冷冷地哼上一聲。
偶爾從嘴裡蹦出一句「不必」，都算是給了天大的面子。
可這非但沒有澆滅眾人的熱情，反而讓這幫人越發瘋狂地往前擠。
整個宴席的後半場，所有的話題全都是圍著幽羅殿在轉。
所有人都挖空了心思地去搜腸刮肚，就為了找幾句能討好人的奉承話。
每個人說話前都要在舌尖上滾上三遍，生怕哪句話說錯了，惹得這三位煞神不高興。
好不容易熬到了這場讓人喘不過氣來的宴席結束。
賓客們三三兩兩地起身告辭。
他們臨走的時候，全都不忘轉過身來，對著三位殿主的方向深深地躬身行禮，這才敢小心翼翼地退出去。
秦夜辰也慢條斯理地站起身來。
他衝著主位上的影剎三人微微點了點頭，算是打過了一個心照不宣的招呼。
隨即他轉過頭，對著身後的雷岳淡淡地吩咐了一句。
「把玄風那個廢物帶上，咱們該走了。」
雷岳瓮聲瓮氣地應了一聲，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
沒過片刻功夫，他就單手拎著像死狗一樣的玄風少主走了過來。
此刻的玄風披頭散髮，原本華貴的錦袍早就被撕成了破布條。
他臉上糊滿了泥土和乾涸的血污，眼神渙散到了極點。
他連自己站穩的力氣都沒有，只能任由雷岳像拎小雞一樣拎在半空。
這副悽慘的模樣，哪裡還能看出半分之前那不可一世的少主風範。
秦夜辰目光平靜地掃了一圈大殿裡那些還沒來得及走遠的賓客。
他忽然嘴角一勾，露出了一抹帶著幾分邪氣的笑容。
他氣沉丹田，揚起聲音對著全場喊了一句。
「諸位且慢，本座在這裡跟大家說個有趣的事。」
「過幾日，我大乾要在蒼瀾城專門開辦一場盛大的拍賣會。」
「至於這拍賣會上的壓軸拍品嘛，就是各位眼前這位玄風聖域的嫡少主。」
「價錢方面好商量，大家要是有興趣的，都可以過來湊湊熱鬧，捧個場。」
這話一出，整個紫霄大殿瞬間陷入了一片死寂，緊接著便是一陣壓抑不住的譁然。
所有人都猛地瞪大了眼睛，滿臉都是活見鬼般的難以置信。
把堂堂一個聖域的少主當成貨物一樣拿去拍賣？
這種事情簡直是聞所未聞，這大乾的人未免也太狂妄了吧！
這要是真的辦成了，那玄風聖域幾十萬年積攢下來的臉面，可就徹底被踩在爛泥地里磨擦了。
可當眾人看著秦夜辰那一臉無所謂的囂張模樣。
再轉頭看看旁邊主位上，幽羅殿那三位殿主連半點反對意思都沒有的神情。
眾人那些已經衝到了喉嚨眼裡的驚呼和質問，又被他們硬生生地給咽回了肚子裡。
在場這麼多有頭有臉的大人物，硬是沒有一個人敢出頭說一句不對。
大家只能僵硬地扯動著嘴角，陪著乾笑兩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