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離燕郡城外五十里,倉皇撤退的高句麗大軍終於停下了腳步,安營紮寨。
中軍大帳之內,氣氛壓抑得仿佛凝固了一般,與不久前攻城時的囂張氣焰判若兩重天地。
主帥乙支文德那張素來沉穩的臉上,此刻布滿了陰雲,他背著手,像一頭困獸般在大帳內來回踱步,身上的甲冑隨著他的動作,發出「咯吱咯吱」的摩擦聲,敲打著在場每一位將領的神經。
不對勁!
太不對勁了!
乙支文德猛地停下腳步,眼中閃爍著百思不得其解的困惑。
他想不明白!
大隋的援軍,怎麼會來得這麼快?快得簡直就像是提前埋伏好的一樣!
從他們突襲燕郡,到秦牧率領主力大軍趕到,前後不過七日!
七天時間,就算隋軍的探馬發現了他們,再快馬加鞭回報臨渝關,再由臨渝關上報幽州,最後調集大軍趕來……這一來一回,沒有十天半個月根本不可能!
可秦牧的大軍,就像從天而降一樣,直接砸在了他的臉上!
這完全不符合常理!
「大帥!」一名脾氣火爆的將軍終於忍不住,漲紅著臉,一拳砸在案几上,怒吼道:「末將敢斷言,燕郡城內的隋軍是他們提前給隋軍主力報了信,我們中了他的埋伏!」
此話一出,立刻有人附和。
但另一名較為沉穩的將領卻立刻搖頭反駁:「不可能!我軍圍城水泄不通,連一隻蒼蠅都飛不出去,消息是如何傳遞的?更何況,就算有消息,隋軍的集結和行軍速度也太快了,快得匪夷所思!」
帳內頓時陷入了新一輪的爭吵和死寂。
就在這時,角落裡一名一直沉默不語的偏將,猶豫了片刻,終於小心翼翼地開了口。
「大帥……諸位將軍……末將……末將有一個大膽的猜測,不知當講不當講……」
乙支文德煩躁地一揮手:「說!都到這個地步了,還有什麼不能說的!」
那偏將咽了口唾沫,壯著膽子,一字一句地說道:「末將在想……會不會……有沒有一種可能……那支突然出現的隋軍主力,根本就不是來救援燕郡的?」
「什麼?
「胡說八道!
帳內眾將頓時一片譁然。
那偏將卻仿佛豁出去了,猛地抬起頭,目光灼灼地盯著乙支文德,語速極快地說道:
「大帥!他們不是來救燕郡的!他們……他們從一開始,就是衝著我們高句麗來的!
這支大軍,根本就是隋朝的征遼主力!他們早就集結完畢,正準備東征,而我們的突襲,正好撞在了他們的刀口上!」
此言一出,整個大帳瞬間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都被這個驚世駭俗的猜測給震住了!
幾息之後,乙支文德突然「噗嗤」一聲,差點氣笑了出來。
他扭過頭,像看傻子一樣看著那名偏將,臉上充滿了毫不掩飾的譏諷與蔑視。
「哈哈哈……哈哈哈哈!」
乙支文德放聲大笑,笑聲中充滿了不屑:「你說什麼?你說那幫被我們打怕了的隋人,主動集結了大軍,要來征伐我們高句麗?」
他指著東方,仿佛在指著整個大隋:「就憑那個只知道修運河、建宮殿的昏君楊廣?就憑他手底下那幫一聽見我高句麗勇士名號就嚇得腿軟的廢物?」
乙支文德的笑聲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度的傲慢與輕蔑。
「你的這個猜測,聽上去倒是可能性大一些。」他話鋒一轉,冷笑道,「不過,那又如何?」
他環視帳內眾將,聲音陡然拔高,充滿了強大的自信:
「別忘了!當年楊廣小兒號稱百萬大軍,御駕親征!結果呢?兩次!整整兩次!還不是被我們打得丟盔棄甲,屁滾尿流地滾回中原去了!」
「我高句麗的勇士,早就是他們心中揮之不去的夢魘!他們,也配主動來攻打我們?」
這番話,瞬間點燃了帳內所有將領的自尊與驕傲,方才的沮喪一掃而空。
「大帥說的是!隋人就是一群軟骨頭!」
「沒錯!來多少,我們就殺多少!」
看著重新燃起鬥志的眾將,乙支文德滿意地點了點頭,眼中閃過一抹狠厲的寒光。
他猛地一拍桌案,發出一聲巨響!
「好!說得好!」
乙支文德的聲音如同淬了冰的刀子:「既然他大隋不知死活,敢主動把脖子伸過來,那我乙支文德,就送他一份永世難忘的大禮!」
他眼中精光爆射,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
「他不是來了三十多萬大軍嗎?很好!本帥就讓他這幾十萬人,全部埋骨於遼東!一個也別想回去!」
「傳我將令!」乙支文德厲聲喝道,「立刻派出最好的使者,攜帶重禮,火速北上,去見東突厥的可汗!」
「告訴他,我高句麗願意與他聯手,南北夾擊!只要他出兵南下,牽制住隋軍側翼,事成之後,幽州府庫,任他挑選!我高句麗,只要土地,不要財寶!」
此計一出,之前那位沉穩的將領臉色一變,急忙出列勸阻:
「大帥,萬萬不可啊!東突厥人向來是餵不熟的白眼狼,他們狼子野心,反覆無常,與虎謀皮,恐怕會引火燒身啊!」
「與虎謀皮?」
乙支文德不屑地冷哼一聲,仿佛聽到了天大的笑話。
「那群草原上的蠻子,也配稱之為『虎』?在本帥眼裡,他們不過是一群見利忘義的鬣狗罷了!」
他背著手,語氣輕蔑到了極點:「他們想要什麼,本帥清楚得很!無非就是金銀財寶、糧食布匹,還有……他們最眼饞的中原美女!」
乙支文德眼中閃過一絲狠辣:
「你再去告訴始畢可汗!除了財寶,只要他肯出兵,此戰之後,我高句麗再送他三千名貨真價實的大隋美女!他們不是喜歡嗎?那就送給他!」
「用一群中原女人,換我高句麗遼東百年安穩,再順便吞下幽州之地,這筆買賣,天底下沒有比這更划算的了!」
那將領還想再勸,乙支文德卻不耐煩地一擺手,直接斷了他的念想。
「此事,無須再議!」
他的聲音變得冰冷而威嚴,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
「出征之前,本帥早已將此備用之策,與大王商議妥當!大王,已經准了!」
「你們,只需要遵令行事!」
「大王……已經准了?」
聽到這幾個字,帳內所有將領,包括那名勸阻的將軍,全都心頭一震,再也不敢有任何異議。
君王的決定,就是最高的指令。
「是!謹遵大帥將令!」
眾將齊齊躬身,聲如洪鐘。
乙支文德望著帳外幽暗的天空,仿佛已經看到了隋軍在南北夾擊之下全軍覆沒的場景,臉上露出了殘忍而得意的笑容。
秦牧?大隋元帥?
不過是個毛頭小子罷了!
等著吧,本帥為你準備的這份「大禮」,很快就會送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