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籠罩著雄偉險峻的金頂關。
關牆之上,火把獵獵作響,將士卒們冰冷的甲冑映照得忽明忽暗。
關內帥帳,燈火通明。
三軍大元帥乙支文德,正襟危坐於主位之上,面沉如水,靜靜地聽著麾下將領的稟報。
他的手指有節奏地敲擊著案幾,發出「篤、篤」的輕響,在這寂靜的夜裡顯得格外清晰。
一名風塵僕僕的副將,正躬身稟報著剛剛從各方匯總而來的軍情。
「大帥,柳城郡那邊傳來消息,契丹與東突厥聯軍……受挫了。」
副將的聲音帶著一絲難以置信。
乙支文德眼皮微微一抬,深邃的眼眸中看不出喜怒。
副將咽了口唾沫,繼續說道:「聯軍前去叫陣,被一名隋將單人獨騎,於陣前連斬契丹勇士耶律洪與東突厥悍將拔灼!」
「據說……那隋將只用了五個回合!」
「什麼?
帳內其他幾名高句麗將領聞言,無不駭然失色。
耶律洪和拔灼的名聲,他們或多或少都聽說過,那都是在各自部族中能排得上號的勇將。
五個回合,就被同一個人斬了?這是何等恐怖的武力!
副將的臉色也有些發白:「據探子回報,那隋將斬殺二人後,十萬聯軍竟被其氣勢所懾,無一人敢上前!眼睜睜看著他從容回城。」
「現在,雙方大軍仍在柳城郡外對峙,東突厥主帥阿史那·俟斤震怒,已經向其可汗請求援兵。」
乙支文德的眉頭,終於不易察覺地皺了一下。
他沒有說話,示意副將繼續。
「另外……百濟那邊,也傳來了消息。」
副將的語氣變得有些古怪,甚至帶著一絲鄙夷。
「剛開戰時,百濟軍被那隋將羅藝打得是節節敗退,幾乎抬不起頭來,險些就被打得全線崩潰。」
「若非東突厥的援軍及時趕到,穩住了陣腳,恐怕百濟現在已經向我們求救了。」
「哼,廢物!」
一名高句麗將軍忍不住低聲咒罵了一句。
「百濟人,除了會搖尾乞憐,還會幹什麼?真是爛泥扶不上牆!」
乙支文德抬手,制止了部下的議論。
他的目光如同鷹隼般銳利,掃向另一名負責情報的將軍。
「查了這麼久,那位隋軍主帥的底細,查清楚了嗎?」
那名將軍立刻上前一步,恭敬地遞上一份卷宗。
「回稟大帥,查到了!」
「此人,名叫秦牧!」
「秦牧?」
乙支文德念著這個名字,眼中閃過一絲思索。
將軍繼續稟報導:「此人履歷堪稱傳奇!原是一小卒,不知因何故聲名鵲起,官拜鎮北大將軍,受封鎮北侯!」
「最驚人的是他與西突厥的一戰!」
「據說,他曾親率數千騎兵,大破西突厥十萬大軍,並且……陣斬了當時的西突厥可汗!」
「嘶——」
帳內響起一片倒吸涼氣的聲音。
陣斬可汗?!
這四個字,如同四柄重錘,狠狠地砸在了每一個高句麗將領的心頭!
那將軍的語氣也變得無比凝重:「此戰之後,秦牧之名,在西突厥可令小兒止啼!西突厥至今仍因汗位之爭而內鬥不休,國力大損,再無力南下。」
「這……這秦牧,竟是如此一尊殺神?」
先前那名稟報軍情的副將,此刻臉色煞白,聲音都有些發顫。
他看向乙支文德,憂心忡忡地說道:「大帥,此人既能於萬軍之中斬殺西突厥可汗,可見其武力之蓋世!我們……我們不得不防啊!」
帳內的氣氛,瞬間變得壓抑無比。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乙支文德的身上。
然而,乙支文德的臉上,卻緩緩地露出了一抹不屑的冷笑。
「武力蓋世?」
他伸出手指,點了點自己的太陽穴。
「呵呵。」
他輕笑一聲,聲音里充滿了譏諷。
「匹夫之勇罷了。」
「時代變了,將軍們。」
乙支文德環視著眾人,緩緩站起身,一股強大的自信從他身上散發開來,驅散了帳內的凝重。
「他秦牧再強,能強得過刀槍劍戟嗎?」
「他再猛,難道就不是血肉之軀了嗎?」
「一萬支箭矢攢射,就算是神仙,也得給他射成刺蝟!」
乙支文德的聲音鏗鏘有力,充滿了強大的說服力。
「行軍打仗,靠的是這裡!」
他再次指了指自己的腦袋。
「是計謀!是策略!是審時度勢!」
「他秦牧,不過是一個仗著幾分武勇,僥倖成功的莽夫而已!這種人,本帥見得多了!」
他的眼中,閃爍著智慧與輕蔑的光芒。
「你們似乎忘了。」
「當年,那隋煬帝楊廣,何等的氣吞山河?他親率百萬大軍,號稱千古未有之盛,三次攻伐我高句麗,結果如何?」
「還不是被我們打得丟盔棄甲,狼狽而逃!
「百萬大軍我們尚且不懼,他區區一個秦牧,算得了什麼?」
「更何況!」
乙支文德的音量陡然拔高,眼中精光爆射!
「如今的局勢,與當年早已不可同日而語!」
「此次伐隋,是我高句麗、東突厥、契丹、百濟,四國聯手!」
「秦牧他要面對的,是四面八方的敵人!他麾下的兵馬再多,能有多少?他能分出多少兵力來對付我們?」
「他,顧得過來嗎?」
一番話,說得帳內眾將熱血沸騰,原先的擔憂與恐懼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無盡的信心與狂熱!
「大帥英明!」
「沒錯!區區秦牧,何足掛齒!」
看著眾將的反應,乙支文德滿意地點了點頭,重新坐下。
他端起茶杯,輕輕抿了一口,眼神幽深地望向燕郡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
「秦牧……鎮北侯……」
「本帥就在這金頂關,為你準備了一份大禮。」
「希望你的武力,能讓你……死得痛快一點。」
……
次日,卯時。
天色剛剛破曉,晨曦的微光為大地披上了一層金紗。
燕郡城外,殺氣沖天!
旌旗如林,刀槍如雪!
黑壓壓的大軍,已經集結完畢,如同一頭蟄伏的鋼鐵巨獸,靜靜地等待著出征的號令。
五千鎮北鐵騎,人馬俱甲,厚重如山,散發著令人窒息的壓迫感。
五千飛虎騎,輕甲勁裝,靈動如風,每個人的眼中都閃爍著嗜血的光芒。
在他們身後,是十萬步卒組成的巨大方陣,長槍如林,盾牌如牆,軍容嚴整,鴉雀無聲。
肅殺之氣,直衝雲霄,連天邊的雲彩都被染上了一層鐵血的顏色。
秦牧身著龍鱗寶鎧,腰懸天子劍,騎在夜照玉獅子之上,立於大軍陣前。
他的目光緩緩掃過眼前的無敵雄師,心中豪情萬丈。
這就是他的底氣!
這就是他征伐天下的資本!
「寧武。」
秦牧收回目光,看向身旁的寧武。
寧武一身重甲,手持雙錘,聞聲立刻抱拳。
「末將在!」
秦牧的聲音沉穩而有力。
「我走之後,這燕郡,就交給你了。」
寧武聞言,猛地一拍自己那堅實的胸甲,發出一聲「砰」的悶響。
「侯爺,您就儘管放心去吧!」
他咧開嘴,露出一口白牙,笑得無比自信。
「末將向您保證,只要我寧武還有一口氣在,燕郡便固若金湯!」
寧武心中暗笑。
開什麼玩笑!
侯爺給他留了整整五萬精銳步卒,更重要的是,連那支堪稱變態的玄甲騎也留給了他!
有這兩張王牌在手,別說守城,就是讓他反推出去打野戰,他都敢跟突厥人碰一碰!
要是這樣還守不住燕郡,那他寧武也不用混了,直接找塊豆腐撞死算了!
「好!」
秦牧重重地點了點頭,對寧武,他絕對放心。
他不再多言,猛地一拉韁繩,烏騅馬發出一聲長嘶,人立而起!
秦牧的目光如電,掃向前方的大軍,聲音如同九天驚雷,響徹整個曠野!
「將士們!」
「目標,金頂關!」
「出發!」
「吼!吼!吼!」
山呼海嘯般的怒吼聲,從十餘萬將士的口中爆發出來,驚天動地!
秦牧一馬當先,身後,李存孝手持禹王槊緊緊跟隨。
隨即,鎮北鐵騎、飛虎騎、十萬步卒,如同開閘的洪流,捲起漫天煙塵,浩浩蕩蕩地朝著金頂關的方向,奔涌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