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臨,四明山籠罩在一片死寂之中。
反王大營中軍帳內,氣氛壓抑得仿佛能滴出水來。
白日裡那黑甲洪流席捲一切的恐怖景象,如同夢魘,深深烙印在每一個反王的心頭。
「咕咚。」
一名反王艱難地咽了口唾沫,聲音帶著無法掩飾的顫抖。
「幾萬人,就將我們數十萬大軍沖得七零八落……」
「這仗,還怎麼打?」
此言一出,仿佛點燃了導火索。
另一名反王猛地一拍桌案,臉上滿是驚懼與不甘。
「打個屁!」
「那根本不是人,是一群從地獄裡爬出來的怪物!」
「老子不幹了!與其在這裡被那黑甲騎兵當豬狗一樣宰了,還不如回我的地盤,守著我那一畝三分地!」
「沒錯!散了算了!
一時間,帳內人心惶惶,退意滋生。
「都給本盟主閉嘴!」
盟主李密臉色鐵青,猛然起身,厲聲喝道!
「看看你們這副樣子!還沒怎麼打,就嚇破了膽!」
「此乃斬殺楊廣的千載良機!今日一退,日後我們便是砧板上的魚肉,任由那秦牧和楊廣宰割!」
副盟主劉武周也陰沉著臉站了起來。
「李盟主說得對!第一戰失利而已,慌什麼?」
他的目光如刀,緩緩掃過在場的每一位反王。
「再說了,今日之敗,難道就全怪那鎮北鐵騎太強嗎?」
劉武周話鋒一轉,語氣中帶著一絲譏諷。
「諸位,都到了這個時候,難道還想藏著掖著,把自己的看家本事留著過年?」
「若不拿出真本事,我們這些人,誰也別想活著離開四明山!」
此言一出,幾名反王臉色一變,眼神躲閃,神情頗為尷尬。
突然,一名反王將矛頭指向了默不作聲的秦瓊。
「秦瓊,我倒想問問你!」
「今天那個攔住冉閔的傻大個,是誰?有這等猛將,為何不早點派出來!」
「若是他一早就在陣前,我們何至於敗得如此之慘!」
眾人目光齊刷刷地看向秦瓊。
秦瓊嘆了口氣,臉上露出一抹苦澀。
「諸位有所不知。」
「那是我義弟,羅士信。」
「他天生神力,勇則勇矣,但……但他天生智力有缺,心智如同三歲孩童。」
「這等數十萬人的大戰場,瞬息萬變,我怕他上去了,分不清敵我,反而添亂啊!」
眾人聞言,這才恍然大悟,原來是這麼回事。
就在帳內氣氛再次陷入凝滯之時,軍師徐茂公緩緩睜開了雙眼。
他輕搖羽扇,臉上不見絲毫慌亂,反而帶著一抹智珠在握的微笑。
「諸位大王,何必唉聲嘆氣?」
徐茂公站起身,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
「那冉閔和鎮北鐵騎,確實驍勇。」
「但,不過是一群有勇無謀的匹夫罷了!」
他頓了頓,眼中精光一閃。
「強攻不行,難道我們還不能用計嗎?」
「區區三萬騎兵,就想嚇住我們幾十萬大軍?」
「諸位忘了,我們腳下這座四明山,本身就是我們最大的優勢!」
徐茂公一番話,如同一劑強心針,讓帳內眾反王眼神漸漸亮了起來。
「對啊!軍師說得有理!」
「打不過,我們還不能用計謀嗎?」
「明天,就讓那群黑甲蠻子,嘗嘗我們真正的厲害!」
……
與反王大營的愁雲慘澹不同。
此刻,龍舟之上,燈火通明,歌舞昇平。
楊廣高坐龍椅,滿面紅光,開懷大笑。
「哈哈哈哈!」
「好!打得好!」
他舉起酒杯,遙遙對著下方的冉閔。
「冉閔將軍,來,朕敬你一杯!」
冉閔起身,單膝跪地,聲如洪鐘。
「為陛下分憂,乃末將分內之事!」
楊廣滿意地點點頭,又看向宇文成都、羅成、尉遲恭等人。
「還有你們,都是我大隋的棟樑之才!」
「尤其是那鎮北鐵騎!玄甲如山,衝鋒如龍!此等鐵軍,當真無敵於天下!」
就在君臣盡歡之時,宇文化及眼珠一轉,出列奏道。
「陛下,臣有一議。」
「講。」
「鎮北王乃國之柱石,如今靠山王被俘,鎮北王身為其婿,於情於理,都該知會一聲。」
「再者,若有鎮北王親臨指揮,我大軍必能如虎添翼,更早蕩平反賊,陛下亦可早日安心。」
此言一出,冉閔眉頭一皺,立刻反駁。
「陛下!區區一群土雞瓦狗,何須勞動我家王爺大駕?」
「末將一人,便可為陛下踏平四明山!」
楊廣也有些疑惑地看向宇文化及。
「宇文愛卿,我軍如今大勝,似乎……沒這個必要吧?」
宇文化及躬身一笑,不慌不忙地說道。
「陛下,此言差矣。讓鎮北王前來,一來是全了君臣禮數,二來,也是向天下彰顯陛下對鎮北王的恩寵與信任。」
他湊近一步,壓低聲音。
「再說了,陛下,此間事了,您與鎮北王這翁婿二人,正好可以同游江南,豈不美哉?」
楊廣聞言,龍顏大悅。
「哈哈!此言有理!有理啊!」
「朕與我那好女婿,確實許久未見了!」
他當即下令。
「來人!傳朕旨意!八百里加急,發往遼州!」
「命鎮北王秦牧,火速前來四明山護駕!」
……
五日後,遼州,鎮北城。
一名斥候連人帶馬沖入城中,他風塵僕僕,嘴唇乾裂,跑死了兩匹最好的戰馬,終於將聖旨送到了秦牧手中。
秦牧展開聖旨,看著上面的內容,表情有些古怪。
「我這位岳父大人……怎麼又打敗仗了?」
他摩挲著下巴,喃喃自語。
「難道是打開的方式不對?」
他想了想,隨即失笑一聲,不再糾結。
「也罷,就當出去散散心,在這鎮北城待久了,骨頭都快生鏽了。」
秦牧站起身,一股無形的威壓擴散開來。
「傳令!」
「命李存孝、楊再興,點一萬飛虎騎,隨本王……南下!」
……
與此同時,并州,太原。
唐國公府內,李淵召集了裴寂、劉文靜等一眾心腹。
「剛剛得到密報,那秦牧,已親率大軍,南下四明山了。」
李淵將手中的密信遞了過去,眼中閃爍著莫名的光芒。
裴寂看完,撫掌大笑。
「主公!此乃天賜良機啊!」
「秦牧主力南下,幽遼兩州空虛,正是我等暗中發展勢力,吞併周邊的大好時機!」
「待他與那些反王在四明山斗得兩敗俱傷,便是我等揭竿而起,問鼎天下之時!」
李淵聞言,卻緩緩搖了搖頭,神情凝重。
「秦牧此人,不可小覷。」
「他只帶了一萬騎兵,也就是說,幽遼兩州,至少還有二十餘萬鎮北軍!」
裴寂臉上的笑容一僵,也冷靜了下來。
「主公所言極是,看來,我們只能加快速度,積蓄力量了。」
就在此時!
一名家丁連滾帶爬地沖了進來,臉上滿是驚恐。
「老……老爺!不好了!不好了!」
李淵眉頭一皺,「何事如此慌張!」
那家丁帶著哭腔喊道。
「四……四公子他……他把精鋼打造的籠子給打爛了!」
「扛著他的擂鼓瓮金錘……跑了!」
「什麼?!」
李淵猛地從座位上彈了起來,驚呼出聲!
「元霸?!」
他臉上血色盡褪,聲音都變了調。
「快!快派人去找!無論如何,也要把那個孽障給抓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