遼州,鎮北王府。
與瓦崗寨那壓抑與糜爛交織的氛圍不同,此處的書房內,燈火通明,氣氛卻是一片沉靜。
檀香裊裊,秦牧端坐於主位之上,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目光落在一旁身姿挺拔如槍的岳飛身上。
「鵬舉,讓你過來,可知是為何事?」
岳飛抱拳躬身,神情肅穆,眼中卻帶著一絲好奇。
「末將不知,還請主公明示。」
秦牧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抹神秘的笑容。
「稍安勿躁,等會兒,我為你引薦一個人。」
說罷,他頭也不抬,對著書房陰影處淡淡問道。
「錦衣衛。」
一道黑影無聲無息地出現,單膝跪地。
「屬下在。」
「青龍到哪了?」
「回主公,指揮使大人已帶人入城,正向王府而來。」
「好。」
秦牧滿意地點了點頭,示意他退下。
岳飛見狀,心中愈發好奇,能讓主公如此鄭重其事,親自等待的人,究竟是何方神聖?
不過片刻功夫,門外傳來一陣沉穩的腳步聲。
錦衣衛指揮使青龍,身著飛魚服,腰佩繡春刀,大步流星地走了進來。
在他的身後,還跟著一名身穿青色布衣的中年男子。
「屬下青龍,拜見主公!」
青龍單膝跪地,聲音洪亮。
秦牧的目光,卻第一時間越過了他,落在了那名中年男子身上。
此人約莫四十歲上下,身材清瘦,面容儒雅,下頜留著一縷山羊須,一雙眼睛卻深邃如海,仿佛蘊藏著無盡的智慧與韜略。
「這就是……李靖。」
秦牧心中暗道一聲,臉上卻不動聲色。
他看向那中年男子,溫和地開口。
「想必這位,便是藥師兄吧。」
李靖聞言,對著秦牧深深一揖,不卑不亢。
「草民李靖,見過鎮北王。」
「來時路上,青龍指揮使已與我說明一切,靖,願為鎮北王效力,掃平天下,還萬民一個太平!」
秦牧聞言,猛地從座位上站起,臉上是難以掩飾的狂喜!
「好!好!好!」
他連道三聲好,幾步上前,竟是完全不顧身份,一把拉住李靖的手臂,激動地說道。
「我得藥師兄,如漢高祖得韓信,如光武帝得鄧禹!何愁天下不定!」
「有藥師兄相助,勝得十萬大軍也!」
李靖被秦牧這突如其來的熱情弄得一愣,隨即苦笑著搖了搖頭。
「主公謬讚了,靖愧不敢當。」
他隨即話鋒一轉,目光灼灼地看向秦牧,眼中充滿了期待。
「主公,來時青龍指揮使曾對我說,主公帳下,有一位當世罕見的兵法大家,名岳飛,字鵬舉,不知……此人現在何處?」
原來,青龍奉命尋訪李靖時,費了好一番功夫。
這位未來的大唐軍神,彼時正隱於山野,對天下大勢洞若觀火,卻對各路反王皆不看好,不願出山。
青龍軟磨硬泡,許以高官厚祿,皆被李靖婉拒。
無奈之下,青龍只好拋出了秦牧教給他的殺手鐧。
「我家主公帳下,有一帥才,名岳飛,其兵法韜略,鬼神莫測,常言恨不能與天下英雄共論兵法,藥師先生難道就不好奇嗎?」
正是這一句話,才真正打動了李靖,讓他下定決心,前來遼州一探究竟。
秦牧聞言,哈哈大笑起來。
他側過身,將一直站在一旁,同樣滿眼好奇的岳飛拉了過來。
「藥師兄,我來為你介紹。」
「這位,便是我麾下第一帥才,岳飛,岳鵬舉!」
隨即,他又對岳飛鄭重說道。
「鵬舉,這位便是李靖,李藥師,他日後便與你我共事了。」
「藥師兄與尋常猛將不同,他,是帥才!」
岳飛與李靖的目光,在空中交匯。
那一瞬間,兩人仿佛都從對方的眼中,看到了一絲惺惺相惜的火焰。
「岳飛,見過藥師兄!」
「李靖,見過鵬舉兄!」
二人同時拱手,異口同聲。
秦牧看著眼前這一幕,心中大定。
有此二人,一主攻伐,一主奇謀,何愁大業不成!
「好了,兩位不必多禮。」
秦牧笑著將二人引至沙盤前。
「今日初見,不如就以不久前的四明山一戰為例,兩位不妨紙上談兵,演練一番?」
此言一出,李靖與岳飛的眼中,頓時迸發出璀璨的光芒。
岳飛率先開口,指著沙盤,聲音沉穩有力。
「若由我指揮,當集結我鎮北軍全部精銳鐵騎,以堂堂正正之師,於正面列陣!」
「反王聯軍雖號稱百萬,實則不過是一群烏合之眾,各懷鬼胎,號令不一。」
「我只需尋其帥旗所在,以我鎮北軍最精銳為尖刀,直插其心腹,一戰定乾坤!」
「陣前斬其主帥,余者,必望風而逃,不戰自潰!」
岳飛的戰法,大開大合,充滿了無可匹敵的霸氣與自信。
李靖聽著,不住地點頭,眼中滿是讚許。
待岳飛說完,李靖才緩緩開口,聲音雖不大,卻帶著一種洞察人心的力量。
「鵬舉兄此法,乃是正兵之道,勇冠三軍,無可指摘。」
「但靖若指揮,或會另闢蹊徑。」
他伸出手指,在沙盤的側翼輕輕一點。
「十八路反王,互不統屬,其糧道必然冗長且混亂。」
「靖會分出一支輕騎,不求殺敵,只為襲其糧道,斷其補給。同時,派人於各路反王之間,散布謠言,言其他路已降,或言主帥欲吞併其部眾。」
「不出三日,其軍心必亂。」
「待其軍心浮動,士氣低落,人心惶惶之際,我再以主力大軍,從其最意想不到之處,趁夜突襲!」
「如此,則可以最小的傷亡,獲取最大的戰果!」
李靖的戰法,奇詭多變,羚羊掛角,無跡可尋,直指人心。
岳飛聽完,雙目圓睜,仿佛有一扇新的大門在他面前打開。
他猛地一拍大腿,由衷讚嘆道。
「妙!實在是妙啊!」
「藥師兄此計,攻心為上,攻城為下,兵法之精髓,莫過於此!岳飛,受教了!」
李靖亦是拱手回禮,滿臉敬佩。
「鵬舉兄過譽了。你的中央突破之法,非有泰山壓頂之勢,非有無敵之軍,絕不敢用!此等魄力,靖自愧不如!」
兩人你一言我一語,從四明山之戰,聊到天下大勢,從排兵布陣,聊到治軍練兵,越聊越是投機,竟是渾然忘卻了時間。
不知不覺,窗外已是繁星滿天。
秦牧看著眼前這兩個猶如多年未見的好友一般,相見恨晚的帥才,笑著打斷了他們。
「好了好了,夜深了,兩位要聊,以後有的是時間。」
「去,為藥師先生備下城中最好的府邸,一切用度,皆按最高規格!」
「諾!」
李靖與岳飛這才意猶未盡地停了下來,對視一眼,皆是哈哈大笑。
二人一同向秦牧告退,看那架勢,顯然是打算回去之後,徹夜長談了。
秦牧看著他們並肩離去的背影,好笑地撇了撇嘴。
「有那麼誇張嗎?」
一旁的青龍,不知何時又出現在了陰影中。
他躬身道。
「主公,屬下來時,在路上聽到了一個消息。」
「說。」
「揚州的楊廣,似乎又給主公加封了。」
「哦?」
秦牧挑了挑眉。
青龍沉聲道。
「加封主公為上柱國,並且……還下旨,要讓其子,皇子楊杲,拜主公為師。」
「旨意和那位皇子,恐怕用不了多久,便會抵達遼州。看樣子,是打算讓那位皇子,長住於此了。」
秦牧聞言,隨意地擺了擺手,臉上露出一絲無奈。
「上柱國?無用的名頭罷了,我的名頭還少嗎?」
他頓了頓,又道。
「至於那個楊杲,來了就來了吧。我抽空見他一面就行,剩下的,你看著隨便安排一下。」
「諾。」
秦牧像是想起了什麼,忽然來了興致,看向青龍。
「青龍,你可知,楊廣讓那楊杲拜我為師,是何用意?」
青龍沉吟片刻,低聲道。
「屬下斗膽猜測。如今天下反王眾多,而那楊廣,卻依舊貪圖享樂,不思進取。」
「他恐怕是怕自己哪天會遭遇不測,所以提前將楊杲送到主公這裡。」
「楊杲是主公的徒弟,若他日楊廣身死,主公看在這份香火情上,或許會照顧一二,不至於讓他楊家的傳承,徹底斷絕。」
秦牧聽完,眼中閃過一絲讚許。
「不錯嘛,你竟然能看到這一層,比一般人可強多了。」
青龍連忙躬身。
「主公謬讚,屬下這點皮毛,與伯溫先生他們相比,還差得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