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天色微明。
洛陽城外五百步處,肅殺之氣沖天而起。
數萬鎮北軍將士,鴉雀無聲,組成了一道玄奧繁複的巨大軍陣,旌旗如林,刀槍似雪,一股無形的壓力,籠罩著整片大地。
軍陣正中,尉遲恭、新文禮、程咬金、秦瓊四員大將,各按方位,手持兵刃,穩坐於戰馬之上,身形巍峨,便如四尊鎮壓萬邪的門神,氣勢駭人。
高聳的洛陽城樓之上,王世充、竇建德等一眾反王,早已佇立在此,憑欄遠眺。
看著城下那從未見過的詭異陣仗,孟海公眉頭緊鎖,臉上寫滿了疑惑。
「這是何陣?」
「本王征戰半生,竟是聞所未聞,見所未見!」
一旁的劉武周與薛舉,也是一臉凝重,顯然同樣看不出半點門道。
唯有出身世家的竇建德,仔細端詳了半晌,眼中閃過一絲驚疑。
「觀此陣之勢,八方八門,彼此勾連,隱有生克變化之道……」
「倒是有幾分……像是古籍中記載的八門金鎖陣!」
此言一出,眾人心中皆是一凜。
八門金鎖陣!
就在眾人心頭惴惴不安之際,一旁的鐵觀道人,卻是發出了一聲不屑的輕笑。
他上前一步,雙目微眯,精光一閃,仔仔細細地打量著城下的大陣。
片刻之後,他撫須大笑起來,笑聲中充滿了輕蔑與不屑。
「哈哈哈!貧道還以為是何等失傳的上古奇陣!」
「鬧了半天,不過是一座區區的八門金鎖陣罷了!」
他那篤定的語氣,瞬間讓王世充等人找到了主心骨。
王世充面露狂喜,急切地問道。
「道長!你識得此陣?可……可有破解之法?」
鐵觀道人傲然一笑,拂塵輕甩,一副智珠在握的模樣。
「諸位大王放心!」
「此陣雖有些門道,號稱變化萬千,但萬變不離其宗!貧道早年雲遊之時,曾見過此陣的圖解與破解之法,早已爛熟於心!」
「破之,不難!」
「好!太好了!」
王世充激動地一拍城牆,興奮道,「道長真乃我等之福星也!」
就在此時,鎮北軍陣前,一騎飛出。
正是少年猛將,裴元慶。
他策馬來到城下,聲若奔雷,響徹雲霄!
「城上的反賊聽真了!」
「此乃我家王爺布下的八門金鎖陣!爾等若有膽魄,儘管前來破陣!」
「只要能破此陣,我家王爺金口玉言,即刻退兵,五年之內,絕不犯爾等寸土!」
聽到裴元慶的喊話,鐵觀道人非但沒有緊張,臉上的笑意反而更濃了。
他看到了,那秦牧,還有擒殺薛岱的李存孝,以及此刻正在叫陣的裴元慶,這三尊鎮北軍中最頂尖的武將,竟都安然地坐在陣後高坡之上,似乎只是在觀戰!
這發現,讓他信心暴漲!
「大王請看!」
鐵觀道人伸手一指陣後的秦牧等人,語氣愈發輕蔑。
「那秦牧何其自大!」
「他自己不親自入陣主持也就算了,連李存孝、裴元慶這等萬夫不當之勇的絕世猛將,竟也敢安坐於陣外!」
「他這是瞧不起誰?!」
王世充等人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果然如此,心中頓時大定。
鐵觀道人繼續分析道。
「守陣的那四將,秦瓊、尉遲恭之流,雖也算當世名將,但與李存孝、裴元慶相比,終究是差了不止一籌!」
「秦牧如此托大,便是給了我們天大的機會!」
「哦?道長有何高見?」王世充連忙追問。
鐵觀道人眼中閃過一絲狠厲,冷笑道。
「單打獨鬥,我軍將領或許稍遜一籌。但……我們可以用數量,來換取質量!」
「我等可從軍中選拔八員最為勇猛的大將,兩人一組,合擊一陣門之將!」
「二對一!貧道就不信,那秦瓊之流還能翻了天去!」
「只要從『生門』方位強行殺入,再從『景門』殺出,此陣便不攻自破!」
眾反王聽得是頭頭是道,連連點頭,眼中的恐懼與不安,早已被貪婪與興奮所取代!
「道長高見!」
「此計甚妙!」
王世充當機立斷,猛地一揮手,大喝道。
「傳令下去!本王麾下大將張彪、王猛,何在!」
「末將在!」兩名虎背熊腰的將領應聲而出。
竇建德也緊隨其後:「我部陳勇、孫立,出列!」
劉武周與薛舉亦不甘落後。
「宋憲、魏續,聽令!」
「薛豹、齊遠,上前!」
轉瞬之間,八員氣勢洶洶的猛將,便已齊聚城樓!
城下高坡之上,秦牧將城樓上的一舉一動盡收眼底,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呵呵,看來這些魚兒,已經迫不及待地要上鉤了。」
一旁的徐茂公輕搖羽扇,笑道。
「主公,好戲即將開場。貧道倒是很期待,待會兒他們發現真相之後,臉上的表情會是何等的精彩。」
裴元慶策馬回到陣前,有些疑惑地問道。
「主公,軍師,你們說,他們會派多少人馬下來?」
徐茂公聞言,眼中閃爍著智慧的光芒。
「元慶,這一次,主公可是壓上了自己『金口玉言』的聲譽。」
「『五年不犯』的誘惑,足以讓王世充他們賭上一切,孤注一擲!」
他頓了頓,語氣篤定地說道。
「貧道料想,他們定會以絕對的兵力優勢壓上,確保萬無一失。」
「這一次出城破陣的兵馬,少說,也有十五萬大軍!其中精銳的騎兵,絕不在少數!」
秦牧緩緩點頭,深邃的目光望向固若金湯的洛陽城,聲音平淡卻帶著一絲冰冷的殺意。
「茂公所言極是。」
「本王此舉,正是一箭雙鵰。」
「先在此陣之中,將他們賴以為生的十餘萬精銳主力,徹底廢掉!」
「屆時,這洛陽城,便是一座沒了牙齒爪牙的空城,本王再攻之,便如探囊取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