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陽城內的反王們各懷鬼胎,猜忌的種子已然生根發芽。
而城外的鎮北軍大營,夜色如墨。
帥帳之內,燭火搖曳,將秦牧的身影拉得頎長。
連日的大戰與謀劃,饒是他鐵打的身子,也感到了一絲疲倦。
正當他準備解下甲冑歇息片刻,帳簾卻被無聲地掀開。
一道鬼魅般的身影悄然滑入,單膝跪地,動作迅捷而無聲。
來人一身黑衣,與夜色融為一體,臉上戴著一張猙獰的青銅龍首面具。
正是秦牧麾下最神秘的機構——錦衣衛指揮使,青龍!
「主公。」
青龍的聲音低沉沙啞,仿佛來自九幽。
秦牧緩緩轉身,深邃的眸子看向他,波瀾不驚。
「何事?」
能讓青龍深夜親自前來匯報的,絕非小事。
青龍從懷中取出一封用火漆密封的密信,雙手呈上。
「主公,有一條緊急消息,自遼州傳來。」
「伯溫先生他們拿不定主意,特命八百里加急,送來請主公親自定奪。」
秦牧眉梢一挑。
遼州?劉伯溫?
他伸手接過密信,指尖輕輕一捻,火漆應聲而碎。
「是何消息?」
青龍沉聲道。
「反王杜伏威,主動聯繫了我們。」
「他派了心腹密使,繞開所有眼線,潛入了遼州。」
「話里話外,是想......投靠我鎮北軍!」
此言一出,帳內的空氣仿佛都凝固了一瞬!
杜伏威?
那個盤踞江淮,擁兵數十萬,與沈法興等人殺得難解難分的江淮霸主?
他竟然要投降?
秦牧的眼神瞬間變得銳利起來,他迅速展開信紙,目光如電,一目十行地掃過。
信中的言辭懇切至極,甚至帶著一絲卑微。
杜伏威自稱,當今天下大亂,群雄並起,看似聲勢浩大,實則不過是一群冢中枯骨,各自心懷鬼胎,難成大事。
他自嘲沒有問鼎天下的本事,也不想再讓江淮子弟白白流血。
他看遍天下英雄,唯有鎮北王秦牧,才是真正的天命所歸!
信的最後,杜伏威表明了決心。
「若鎮北王肯收留,我杜伏威願獻上江淮之地,麾下數十萬將士,皆聽憑王爺調遣,絕無二心!」
秦牧緩緩放下密信,臉上看不出喜怒。
這塊餡餅,太大了。
大到讓他不得不懷疑,這餡餅里是不是藏著劇毒。
「這杜伏威,葫蘆里賣的什麼藥?」
秦牧將信紙放到燭火之上,看著它慢慢化為灰燼。
青龍靜靜地跪著,等待著主公的決斷。
帳內一片沉寂,只剩下燭火燃燒時發出的「噼啪」輕響。
片刻之後,秦牧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不管他是不是真心......」
「既然他有這個想法,本王便給他一個機會,也給本王自己一個機會。」
秦牧看向青龍,聲音沉穩。
「安排錦衣衛,給杜伏威回一封信。」
「告訴他,本王很欣賞他的識時務。」
「但,誠意不是靠嘴說的。」
秦牧的眼中閃過一絲鋒芒。
「他若真心投靠,便讓他即刻起兵,朝著洛陽的方向,給本王一路打過來!」
「本王,要在洛陽城下,看到他的兵馬!」
青龍重重叩首。
「屬下,遵命!」
轉眼間,一個月的時間悄然而逝。
洛陽城下的對峙,依舊在繼續。
這一日,鎮北軍大營帥帳之內,秦牧正與眾將商議軍情,一名風塵僕僕的傳令兵被帶了進來。
「報——!」
「啟稟主公!李靖將軍,八百里加急戰報!」
秦牧精神一振,接過信件,迅速拆開。
只看了一眼,他的臉上便露出了抑制不住的笑意!
「好!好啊!」
「李靖、羅成、伍雲召,幹得漂亮!」
他將戰報遞給一旁的徐茂公,朗聲笑道。
帳內諸將聞言,頓時一片歡騰!
「李將軍用兵如神啊!」
「羅成將軍和伍雲召將軍的槍,怕是都殺紅了眼了!」
然而,不等眾人的興奮勁過去,青龍的身影再次出現在帳外。
他手中,同樣拿著一封信。
「主公,杜伏威急報!」
秦牧接過信件,臉上的笑意更濃了。
他高高舉起戰報,興奮地對眾人道。
「今天是怎麼了?儘是好消息!」
「杜伏威也沒讓本王失望!」
「他已率軍連克旭輝、上林等七座城池,兵鋒所指,所向披靡!如今,大軍已逼近洛陽西面!」
這個消息,如同一塊巨石投入平靜的湖面,在帥帳之內掀起了驚濤駭浪!
一旁的徐茂公激動得羽扇都快搖斷了!
他上前一步,滿臉紅光地說道。
「主公!真乃天助我們!」
「先有李靖將軍橫掃薛舉,後有杜伏威兵臨城下!」
「如今的王世充,已是瓮中之鱉,插翅難逃了啊!」
他頓了頓,眼中閃爍著智慧的光芒。
「屬下以為,待李靖將軍徹底拿下薛舉之後,可順勢南下,將那竇建德與孟海公的地盤,一併收入囊中!」
秦牧重重地點了點頭,眼中殺意凜然。
「軍師所言極是!」
「我們這邊的攻勢,也要加快了!」
「來這洛陽城下已經快兩個月了,遲遲未能攻破,拖得太久了!」
聽到這話,一旁的岳飛卻是輕輕嘆了口氣。
他拱手出列,神色凝重地說道。
「主公,非是將士們不盡力。」
「只是這洛陽城,城高池深,堅固異常。」
「這一個多月來,我們連續強攻,雖給了守軍極大的壓力,但我軍將士,也已是疲憊不堪,傷亡不小啊。」
秦牧自然明白。
這一個月,大大小小的攻城不下二十次,每一次都如同撞在一堵銅牆鐵壁之上。
說到底,還是洛陽城內的守城器械,太過富足了!
那數不盡的滾木礌石,遮天蔽日的箭雨,讓鎮北軍的勇士們流盡了鮮血,卻始終難以登上城頭。
秦牧負手在帳內來回踱步,眉頭緊鎖,腦中飛速思索著破局之法。
強攻不行,那就......智取!
或者說,用絕對的力量,從四面八方,將它徹底壓垮!
突然,他腳步一頓,眼中精光爆射!
「傳我將令!」
秦牧的聲音果斷而決絕,響徹整個帥帳!
「立刻傳信給李靖!」
「命羅成、伍雲召二人,即刻率領五萬大軍,火速回援洛陽!」
此令一出,眾將皆是一愣。
唯有岳飛,只是微微一思索,便瞬間明白了秦牧的意圖!
「主公的意思是......」
「我們要,四面攻城?!」
秦牧嘴角上揚,露出一抹冷冽的笑容。
「沒錯!」
他的目光掃過新文禮。
「新文禮,洛陽西門,便由你和杜伏威合力主攻!你即刻動身,前去與杜伏威會師!」
他又看向地圖的北方。
「北門,便交給即將趕到的羅成和伍雲召!」
最後,他的目光落在了裴元慶和岳雲身上。
「南門,由元慶、岳雲,隨軍師一同前往!」
「至於東門,由本王與岳飛,親自坐鎮!」
秦牧的聲音鏗鏘有力,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
「我們在這洛陽城下,拖得太久了!」
「這一次,本王要畢其功於一役!」
「是!」
帳內眾將齊聲怒吼,聲震雲霄!
徐茂公也是重重點頭,眼神中充滿了自信。
「主公放心,此計一出,洛陽必破!」
待眾將領命,紛紛走出帥帳之後。
青龍的身影,才再次從角落的陰影中顯現出來。
「主公,洛陽城內的兄弟,已經聯繫上了。」
秦牧轉過身,神色恢復了平靜。
「他們怎麼說?」
青龍低聲道。
「他們說,四門之中,西門防守最為薄弱,由那孟海公負責。」
「我們的兩個兄弟,已經想辦法在王世充那裡,爭取到了調往西門守城的差事。」
「屆時,他們會想辦法先控制住孟海公,然後打開城門,接應我軍入城!」
青龍的語氣中帶著一絲擔憂。
「但是主公,此舉之後,恐怕就無法再聯繫上他們了。」
「王世充如今疑心極重,查得非常嚴,他們兩人,已經逐漸被王世充所懷疑。」
秦牧點了點頭,眼中閃過一抹讚許和一絲冰冷。
「有這一次,就夠了。」
「這兩個釘子,本王埋了這麼久,也該到起作用的時候了。」
當初王世充剛剛崛起之時,秦牧便未雨綢繆,早早在他身邊安插了人手。
或許,王世充到死都想不到。
那兩個追隨他多年,被他引為心腹的將領,竟然會是秦牧的人!
秦牧的思緒收回,又問起了那個他始終記掛在心上的名字。
「太原的李淵,最近有什麼動靜?」
青龍聞言,臉上露出一絲困惑。
「回主公,屬下也十分疑惑。」
「這幾個月,那李淵......竟是毫無動靜!」
「我們安插在太原的錦衣衛,按部就班地監視,卻沒有查到李府有任何異常的舉動,平靜得......有些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