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無話。
當第二天清晨的第一縷紫氣自東方升起,籠罩著雄偉的神都洛陽時,厚重而悠揚的鐘聲,便已在太極殿前準時敲響。
文武百官身著嶄新的朝服,魚貫而入,分列於金階之下。
龍椅之上,秦牧身著玄色龍袍,頭戴十二旒冕冠,目光平靜地掃過下方。
一夜的思索,讓他對大乾運朝的未來,有了更為清晰的規劃。傳送陣與靈石,只是第一步。接下來,便是要為這龐大的戰爭機器,確定一個穩定的核心。
「眾卿,有事啟奏,無事退朝。」
伴隨著內侍尖細的嗓音,朝會正式開始。
話音剛落,一位面容剛毅的臣子便手持笏板,自文官隊列中走出。
正是以犯顏直諫而聞名天下的諫議大夫,魏徵。
「啟奏陛下!」
魏徵聲如洪鐘,響徹整個大殿。
「我大乾立國已五年,國泰民安,四海威服,然國本未立,儲君之位懸而未決,此乃社稷之憂!臣懇請陛下,早立太子,以安天下臣民之心!」
此言一出,滿朝文武瞬間安靜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秦牧的身上。
這確實是頭等大事!
秦牧面色不變,心中卻瞭然。
此事,早就在他的預料之中。
他微微頷首,淡然道。
「魏卿所言甚是,國不可一日無儲,此事,的確是時候了。」
他頓了頓,目光緩緩掃過下方的群臣,似笑非笑地問道。
「那麼依眾卿之見,朕的這幾位皇兒,哪一位,更適合這太子之位啊?」
這個問題一拋出,朝堂的氣氛瞬間變得微妙起來。
房玄齡立刻出列,躬身道。
「陛下,大皇子秦天,乃陛下嫡長子,雖年僅六歲,但聰慧仁德,盡顯儲君之姿。依我大乾禮法,理應冊立大皇子為太子!」
房玄齡話音剛落,杜如晦等人紛紛附和。
「臣附議!立嫡立長,此乃萬古不易之理!」
秦牧不動聲色地點了點頭,心中對長子秦天,也確實是偏愛的。
然而,就在此時,另一道聲音響了起來。
長孫無忌手持象牙笏板,緩步走出,先是對著秦牧深深一揖。
「陛下,房相所言雖有理,但臣,有不同之見。」
「哦?」
秦牧眉毛一挑,示意他繼續說下去。
長孫無忌先是肯定道:「大皇子天資聰穎,神武不凡,此乃眾所周知之事,臣亦深感欽佩。」
話鋒一轉,他面露憂色。
「然,大皇子身負前隋楊氏血脈,此事天下皆知。如今我大乾初立,天下雖定,若立大皇子為太子,恐於國本不利啊,陛下!」
此言一出,朝堂之上頓時一片譁然!
這話,說得太重了!也太誅心了!
不等眾人反應過來,長孫無忌繼續說道。
「臣以為,二皇子秦軒,雖比大皇子年幼一歲,但同樣聰慧過人,仁孝寬厚,亦是太子之位的絕佳人選!懇請陛下三思!」
這下,滿朝的聰明人,誰還不明白?
二皇子秦軒,其母正是賢妃長孫無垢,是長孫無忌的親妹妹!
這哪裡是為國本考慮,分明是為長孫家謀取潑天的富貴!
「一派胡言!」
一聲怒喝,打斷了長孫無忌的話。
只見魏徵氣得渾身發抖,指著長孫無忌的鼻子,怒斥道。
「長孫無忌!你安敢在此妖言惑眾!」
「自古以來,何曾聽聞因母族血脈而廢嫡長子之說?此乃亂國之言!大皇子乃陛下親子,流淌的是陛下皇道真龍之血!與前隋何干!」
魏徵越說越氣,聲調也越來越高。
「我大乾,豈有立幼不立長之理?你此舉,究竟是何居心!」
頓時,朝堂之上,以房玄齡、杜如晦為首的一派,與支持長孫無忌的官員,瞬間吵作一團,整個太極殿都變成了菜市場。
「夠了!」
長孫無忌臉色漲紅,正欲反駁,魏徵卻猛地一跺腳,死死地盯著他,一字一句地喝道。
「長孫無忌!你打的什麼鬼主意,真當滿朝文武都是瞎子嗎?」
「你如今已是中書令,位極人臣!更身負國公爵位,還是當朝國舅!你還想怎樣?!」
這話雖未明說,但意思已經再明白不過了!
不就是想讓你的外甥當太子,讓你長孫家,再出一個皇后,出一個皇帝嗎!
此言一出,整個太極殿瞬間死寂!
所有爭吵聲戛然而止,落針可聞。
長孫無忌的臉色,瞬間變得煞白。
龍椅之上,秦牧的臉色,也徹底陰沉了下來。
「退朝!」
他猛地一揮袖袍,聲音中帶著壓抑不住的怒火。
「冊封太子之事,容朕思慮再三!日後再議!」
說罷,他看也不看下方噤若寒蟬的群臣,徑直起身,拂袖而去!
……
半個時辰後,後宮,甘露殿。
秦牧余怒未消地坐在主位上,殿內的氣氛壓抑得讓宮女們連大氣都不敢喘。
「去!」
秦牧對著身旁的內侍吩咐道。
「傳朕旨意,讓皇后、淑妃、賢妃、德妃,都帶著她們的孩子過來見朕!」
「喏!」
內侍領命,匆匆退下。
約莫一炷香的功夫。
皇后楊淑兒一身鳳袍,儀態萬千,左手牽著身穿小號蟒袍、面容與秦牧有七分相似的大皇子秦天,懷裡還抱著一個粉雕玉琢、尚在襁褓中的嬰孩,正是年僅兩歲的四皇子秦徹。
緊隨其後的,便是賢妃長孫無垢,她牽著同樣一身錦衣、眉宇間帶著一絲英氣的二皇子秦軒。
再之後,便是淑妃李秀寧,帶著五歲的女兒秦明月。以及德妃楊玉兒,牽著三歲的秦昊。
「臣妾參見陛下。」
四妃帶著孩子們齊齊行禮。
楊淑兒看著秦牧陰沉的臉色,柔聲問道。
「陛下,今日這是怎麼了?何事惹得您如此動怒?」
秦牧重重地嘆了一口氣。
「還能是什麼事?」
「今日朝堂之上,商議冊封太子之事,為這事吵翻了天!」
此話一出,李秀寧和楊玉兒的目光,瞬間不約而同地落在了楊淑兒和長孫無垢的身上。
她們心中都清楚,這太子之位,與她們的孩兒基本無緣。
秦牧揉了揉眉心,繼續道。
「朕本有意,冊封天兒為太子。可長孫無忌卻跳出來,以天兒身負楊家血脈為由反對,力推軒兒為太子!說什麼……哼!」
聽到這裡,長孫無垢的秀眉瞬間緊緊蹙起。
她上前一步,對著秦牧盈盈一拜,臉上帶著愧色。
「陛下,是臣妾的兄長僭越了。他這兩年,權勢日盛,心也大了。不如……陛下將他的官職降一降,讓他賦閒家中,反省一段時日?」
秦牧卻擺了擺手。
「不必了。」
「輔機心裡怎麼想的,朕一清二楚。人嘛,都有私心,他想光耀長孫家的門楣,也無可厚非。若軒兒真當了太子,日後必會多多照料長孫一族。」
秦牧說到這裡,話鋒一轉,目光變得銳利起來。
「可話又說回來,難道天兒當了太子,就不會照料長孫家了嗎?」
他不再理會妃子們,而是將目光投向了站在下方,一直安靜不語的兩個小傢伙身上。
「天兒,軒兒。」
「你們倆小子,怎麼想的?都跟父皇說說。」
此話一出,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兩個年幼的皇子身上。
只見六歲的秦天上前一步,對著秦牧恭恭敬敬地拱手行禮,說出了一句讓所有人瞠目結舌的話。
「父皇,兒臣懇請父皇,將太子之位,傳於軒弟。」
「什麼?」
秦牧一愣,簡直懷疑自己聽錯了。
「此話何意?你……不想當太子?」
秦天搖了搖頭,稚嫩的臉上,卻帶著與年齡不符的堅定與嚮往。
「回父皇,兒臣不想當太子。」
「兒臣的志向,是像岳飛、常遇春將軍那樣,為父皇開疆拓土,於萬軍之中,取上將首級!兒臣要統率大軍,為我大乾征伐!」
話音未落,一旁的秦軒也連忙搖頭,急急地說道。
「我也不當!我也不當太子!」
「我也要跟大哥一樣上陣殺敵!
看著兩個兒子爭相推辭著那無數人夢寐以求的位置,秦牧心中的怒火早已煙消雲散,取而代之的,是無盡的寬慰與自豪。
「好!好!不愧是朕的兒子!」
秦牧大笑出聲,走下台階,一手一個,將兩個兒子攬入懷中。
但他還是板起臉,對秦天說道。
「胡鬧!你是嫡長子,這太子之位,理應由你來繼承!」
秦天卻梗著脖子,一臉倔強。
「兒臣不當!父皇若是非要立太子,不如……不如讓四弟以後當太子吧!」
他指了指被楊淑兒抱在懷裡,正好奇地睜著大眼睛看著他們的秦徹。
被點到名的秦徹,似乎聽懂了什麼,揮舞著小拳頭,用奶聲奶氣的聲音,清晰地喊道。
「打仗!徹兒也要跟哥哥去打仗!」
此言一出,秦牧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嘴角更是狠狠地抽搐了一下。
好傢夥!
這一個兩個的,都想著去打仗,這皇帝,難道是個燙手山芋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