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此同時。
重陽宮。
莊嚴肅穆的大殿之內,香菸裊裊,氣氛卻壓抑得令人窒息。
全真七子,無一缺席,盡皆在此。
首座之上,掌教馬鈺面色凝重,雙眉緊鎖,目光掃過在座的幾位師弟,最終落在了風塵僕僕歸來的王處一身上。
「師弟,你確定……那大乾皇帝,當真如此恐怖?」
馬鈺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
王處一重重地點了點頭,臉色依舊殘留著幾分蒼白。
他回想起在滇南關城樓之下,面對秦牧時那股仿佛能被一眼看穿,連靈魂都在戰慄的無力感,心有餘悸。
「師兄,諸位師兄弟!」
王處一站起身,對著眾人拱手,語氣沉重到了極點。
「先有蒙元鐵騎虎視眈眈,欲吞我中原河山。」
「如今,又有這來歷神秘,霸道絕倫的大乾橫空出世!」
「我全真教,恐怕已到了不得不做出抉擇的生死關頭!」
「若是選錯一步,便是萬劫不復之境地!」
此言一出,大殿內的空氣仿佛都凝固了。
全真七子中的其餘幾人,盡皆陷入了沉默。
他們都是江湖上成名已久的大人物,跺一跺腳,整個武林都要抖三抖。
可此刻,他們臉上的表情,卻出奇地一致——凝重,以及深深的憂慮。
他們都明白王處一口中「抉擇」的含義。
是選擇蒙元,還是選擇大乾?
這是一個足以決定全真教道統存亡的問題!
選擇大乾?
可萬一回頭,大乾不是那如日中天的蒙元的對手,被其鐵騎踏碎。
屆時,他全真教作為「附逆」勢力,焉有活路?
可若是選擇蒙元……
那便意味著,他們將徹底背叛炎黃一族的列祖列宗!
就算全真教能因此保全下來,他們全真七子,也將被釘在歷史的恥辱柱上,背負千古罵名!
「長春子」丘處機脾氣最為火爆,此刻也是一臉鐵青,一掌拍在身旁的桌案上。
「哼!蒙元韃子,茹毛飲血,殘暴不仁!我丘處機寧為玉碎,不為瓦全,也絕不與此等蠻夷為伍!」
脾性溫和的「玉陽子」王處一聞言,卻是苦笑一聲。
「丘師兄,話雖如此,可我全真教上下數千弟子的性命,又該如何?」
「長真子」譚處端也是憂心忡忡地附和道。
「是啊,我等死了不足惜,可這道統傳承……」
最為穩重的「長生子」劉處玄,眉頭緊鎖,沉吟片刻後,看向王處一。
「掌門師兄,王師弟。」
「難道,我們當真要選那個大乾嗎?」
「雖從師弟口中得知,這大乾底蘊深不可測,兵鋒強盛。」
「可畢竟只是師弟一人之言,我還是有些不敢相信……他大乾的軍隊,竟是全員修煉之人?」
「倘若師弟看走了眼,又或者那大乾皇帝只是虛張聲勢,我全真教一旦投靠了他們,待到蒙元大軍壓境之日,我們又該如何自處?」
丘處機此刻也冷靜了下來,面色凝重地說道。
「劉師弟所言不無道理。」
「此事,干係重大,絕非三言兩語便可落定。」
「一旦我們選錯了,恐怕是步步錯,棋差一招,滿盤皆輸!」
「屆時,一切都將超出我們的掌控!」
他頓了頓,想起了王處一的描述,補充道。
「而且,從師弟口中得知,那大乾陛下的行事風格,極為霸道!」
「倘若我們選擇了蒙元,恐怕第二日,他大乾的軍隊便會兵臨,直接將我重陽宮踏平!」
一時間,整個大殿再次陷入死寂。
進退兩難!
這四個字,如同一座無形的大山,壓在每一個人的心頭。
馬鈺作為掌門,此刻更是心亂如麻,只覺得頭痛欲裂。
他看著一張張寫滿憂慮的臉,緩緩開口,聲音中透著一股深深的疲憊。
「那依諸位師弟之見……我們,該如何抉擇?」
問完這句話,他自己卻先苦笑了起來,眼中滿是落寞與自責。
「唉……」
「若是恩師他老人家還在世,我全真教又何至於落到如此兩難的境地?」
「只怪我等師兄弟不爭氣,這麼多年過去,竟無一人能突破到大宗師之境,繼承恩師的衣缽,光大師門!」
聽到這話,其餘六子也是神色黯然,齊齊低下了頭。
是啊!
若是他們的師傅,那位曾經的天下第一,「中神通」王重陽還在。
以他的蓋世修為,天下誰敢不敬?
何須看他人臉色,做什麼勞什子的抉擇!
馬鈺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心中一片苦惱。
作為掌門,他竟一時不知如何是好。
此事,事關全真教數千名弟子的生死存亡,他不敢選,也選不起!
就在這時,一直沉默的王處一,再次開口了。
這一次,他的聲音壓得極低,卻如同平地驚雷,在大殿中轟然炸響!
「掌門師兄,諸位師弟!」
「那大乾陛下的厲害之處,不僅僅在於他掌握了至高無上的皇權,更在於他自身的實力!」
「我……我懷疑,他是一位……大宗師之上的強者!」
「什麼?!」
馬鈺猛地從座位上站了起來,滿臉震驚,失聲問道。
「師弟,你可莫要胡言!」
「據我所知,這世間,大宗師之上的強者,古往今來,唯有恩師一人而已!」
「莫非……莫非那大乾陛下,也是與恩師一般的人物?!」
王處一的臉上,浮現出一絲混雜著敬畏與恐懼的神情,他重重地點了點頭。
「我雖然只是猜測,並無實據。」
「但是……」
他深吸一口氣,似乎在回憶著那天的感受,一字一頓地說道。
「我看不透他!」
「站在他的面前,我感受到了一股前所未有的壓力,自己渺小得……猶如那地上的螻蟻一般!」
「說句大不敬的話,就是昔日面對恩師,我……我都沒有過這麼大的壓力!」
此言一出,全真七子如遭雷擊,盡皆呆立當場!
比面對祖師王重陽的壓力還大?!
這怎麼可能?!
然而,王處一接下來的話,更是讓他們的心臟都險些停止了跳動。
「而且……」
「他身邊隨侍的一名內侍,一個太監……」
「單單是他身上不經意間散發出的氣息,給我的壓力,就讓我感覺……感覺就好比昔日的恩師當面一樣!」
死寂!
大殿之內,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落針可聞!
全真七子,包括掌教馬鈺在內,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張著嘴巴,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一個內侍……就堪比他們的師傅王重陽?!
那……那大乾皇帝本人,又該是何等恐怖的存在?!
這個念頭,如同夢魘一般,在他們每一個人的腦海中瘋狂盤旋,讓他們不寒而慄,手腳冰涼!
良久。
馬鈺才找回了自己的聲音,他頹然坐下,喃喃自語。
「看來……此事,已經不是我等所能決斷的了。」
他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決然。
「我們……必須去找到周師叔!」
「請他老人家出山,為我全真教主持大局!」
聽到「周師叔」三個字,其餘六子也是精神一振,仿佛找到了主心骨一般,紛紛附和。
「掌門師兄所言極是!」
「沒錯!事關我全真教的生死安危,也只能請周師叔他老人家出面了!」
「只有師叔,才能定奪此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