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天晚上,方郁霧失眠了,穿越後頭一次失眠。
她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腦子裡反覆回放著這些天的詭異事件。
活過來的朋友圈,關於金絲雀的郵件,社交媒體上的騷擾,突然出現的高中同學。
還有何宴亭。
那個她從未見過,但始終存在的男主,那個本該是她命運交集的點。
方郁霧想起自己剛穿越時的疑惑,為什麼無法接觸原著角色?為什麼總是被巧合阻攔?
為什麼她的白月光光環只保護她不死,卻不讓她進入劇情?
也許真的是因為那個可怕的猜測。
也許,不是劇情不想讓她進入,而是劇情在等一個時機。
等男女主有了一定的糾纏,等男女主有了一定的感情基礎,然後,把她拉回去,像原劇情一樣,成為墊腳石。
如果她回國,會發生什麼?
她不敢想。
但她也知道,即使她不回國,那些東西也不會停止。
郵件會繼續來,社交媒體會繼續騷擾,也許還會有更多的人出現在她面前。
直到……直到什麼?
方郁霧不知道,但她隱隱有一種感覺,那本書的劇情,那個她一直逃避的命運,正在張開大網,慢慢收緊。
而她,無處可逃。
這種不可控、又看不見摸不著的感覺讓方郁霧有些煩躁。
現在方郁霧放假也不出門了,天天不是醫院就是實驗室,原主之前的郵箱和微信也不登錄的,看都不看一眼。
方郁霧安靜了一段時間,日子好像終於回到了之前的平靜。
直到收到了魏德源的郵件。
魏德源的郵件躺在收件箱裡,措辭誠懇而熱情。
「方醫生,自柏林一別,我對您的手術技藝念念不忘。
仁和醫院正需要您這樣有國際視野又有實戰經驗的年輕專家。
無論您想要什麼樣的待遇、什麼樣的科研條件,都可以談。
我誠摯地邀請您回國看看,哪怕只是考察也好……」
方郁霧看完郵件,嘴角浮起一絲苦笑。
回國。
又是回國。
自從魏德源走後,她的朋友圈活了,郵件多了,社交媒體上全是關於何宴亭和那個金絲雀的消息。
那個沉寂了七八年的原著世界,突然像被按下了啟動鍵,瘋狂地運轉起來。
她想裝作不知道,但那些消息就像蒼蠅一樣,趕不走,躲不掉。
她剛被金絲雀的消息包圍,被那些老同學包圍,前腳屏蔽好,後腳就有國內頂尖醫院的邀請?當她是三歲小孩嗎?
方郁霧盯著那封郵件,突然想起一件事,魏德源也是海德堡大學畢業的,和原主,和她算是校友。
他在德國交流,恰好觀摩了她的手術,恰好對她讚不絕口,恰好在這時候發來邀請……
巧合太多了,就不是巧合了。
方郁霧的手指在鍵盤上懸停了一會兒,然後開始打字。
「魏教授,感謝您的認可和邀請,但我目前已經在夏洛特醫院正式任職,短期內沒有回國的計劃,祝您一切順利。」
發送。
乾脆,利落,不留餘地。
方郁霧不管這是不是劇情的安排,不管這是不是有人在背後操縱。
她只知道,她現在不想回去,不想面對那個所謂的原著男主,原主所謂的前男友,也不關心他的戀情狀況,她不想被捲入那些莫名其妙的事情中。
她不回去還能拿她怎麼樣?把她綁回去嗎?
方郁霧關掉郵箱,站起來走到窗邊。
今天柏林的天空灰濛濛的,原本應該和她的心情一樣的,但她此刻的心情卻異常平靜。
因為她想起楊慕寧說過的話:「你選擇了最難的路,但也是最有價值的路。」
是的,她選擇了自己的路。
不是原著設定的路,不是任何人安排的路,是她自己一步步走出來的路。
誰也改變不了。
方郁的在非洲這些年也不是白待的,人脈和資源以及閱歷不說,整個人也變得沉穩和堅定了很多。
拒絕魏德源的第二天,方郁霧照常去上班。
柏林冬天的早晨,天亮得晚,七點鐘,街道上還亮著路燈。
她住的地方離醫院不算特別遠,但也有一定的距離,畢竟要考慮家裡、醫院和實驗室的距離。
這天早上,冷風嗖嗖地刮著,但她在這裡,並不感覺到寒冷。
還沒有到綠燈,方郁霧低頭看了一眼手機,七點三十五分。
就在這時,她聽到一陣刺耳的引擎轟鳴聲。
方郁霧猛地抬頭,一輛轎車從路口衝出來,速度極快,直接朝她的車沖了過來!
方郁霧的身體比腦子反應更快。
在非洲被楊慕寧訓練的那幾個月,那些被楊慕寧訓練的逃避危險的本能和技能瞬間被激活。
方郁霧飛快的將方向盤一打,堪堪躲過那輛失控的轎車致命的一擊。
車子擦過副駕駛,撞上去了旁邊,一直到撞到建築物才停下,發出巨大的響聲,玻璃碎片四處飛濺。
方郁霧趴在地上,方向盤上大口喘氣,她的臉疼,脖子疼,但手,她的手緊緊護在胸前,完好無損。
周圍傳來尖叫聲,有人跑過來,有人在打電話叫救護車。
方郁霧慢慢從車裡出來,發現自己渾身都是碎玻璃,但沒有受重傷,都是擦傷。
那輛車的司機從駕駛座爬出來,滿臉是血,用德語瘋狂喊著什麼。
方郁霧聽懂了幾個詞,「剎車失靈」、「完全失控」、「對不起」。
警察和救護車很快來了,方郁霧被送到醫院檢查,臉上和脖子上有幾道劃痕,但都不嚴重。
最讓她慶幸的是,她的手一點事都沒有。
「您真是命大。」急診醫生看著她的檢查報告說,「那種撞擊角度,很多人都躲不開。」
方郁霧苦笑了一聲。
命大嗎?也許吧。
如果她沒有在非洲被楊慕寧訓練過,如果她沒有那些反應能力,今天絕對不止是擦傷。
運氣差一點,手可能就廢了,甚至整個人都廢了。
畢竟那車是奔著駕駛室來的。
即使沒有生命危險,只要傷到了手,她差不多就廢了。
手是一個外科醫生的命根子。
方郁霧突然感到一陣寒意。
這真的只是意外嗎?
她不知道,但她知道也許她之前的救人行為上對的,有功德才讓她躲過這一劫。
回到公寓後,方郁霧坐在床上,把整件事從頭到尾想了一遍。
車禍。
對方全責。
剎車失靈。
一切都像是意外。
但方郁霧越想越覺得不對。
之前那些年,她經歷了那麼多危險,伊波拉疫區、叢林逃亡、僱傭兵追殺、穿越戰區送藥。
每一次都驚險萬分,每一次她都毫髮無傷。
那時候她以為是「白月光光環」在保護她。
但現在呢?她只是拒絕了一個回國邀請,第二天就差點被車撞。
雖然躲開了,但那種巧合讓她不得不警惕。
也許,那個保護她的光環,真的消失了。
也許,那本書的劇情,那個所謂的白月光設定,一直在用某種方式保護她,同時也限制她。
現在她明確拒絕回國,拒絕按劇情走,保護就沒了。
方郁霧靠在床頭,閉上眼睛。
這是一個危險的信號。
如果光環真的消失了,她以後就要像普通人一樣面對危險。
不,比普通人更危險,因為她得罪的,可能不僅僅是某個人,而是一個世界,一個原著的意志。
但奇怪的是,她並不害怕。
相反,她甚至有一種奇怪的輕鬆感。
這些年,她一直活在這個光環的保護下,但又何嘗不是活在陰影下呢,一直知道原著中原主的結局,也就是自己的結局。
她知道自己不會死,知道自己有「好運」,所以她敢冒險,敢沖在最前面。
但同時,她也一直不安,這種保護是從哪裡來的?什麼時候會消失?如果她違背劇情,會發生什麼?
現在她知道了。
光環消失的感覺,就是普通人的感覺。
會受傷,會害怕,會在危險來臨的時候心跳加速。
但也會更清醒,更珍惜,更用力地活著。
方郁霧睜開眼睛,看著窗外的夜色。
柏林的夜晚很安靜,偶爾有車駛過,留下短暫的光影。
方郁霧不知道想到了什麼,拿起手機,給楊慕寧發了一條消息:「今天遇到點小意外,但沒事。別擔心。」
很快,回復來了:「什麼意外?」
方郁霧笑了笑,說了實話:「車禍,躲開了,沒受傷。」
這一次,回復來得更快:「真的沒事?」
方郁霧能想像到楊慕寧皺眉和焦急的樣子,沒忍住笑出了聲。
「真的沒事。」方郁霧回復道,「你那邊呢?」
「還好,剛完成一個任務。」
方郁霧看著那行字,心裡湧起暖意。
方郁霧放下手機,閉上眼睛。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光環沒了,但她還有自己。
還有這些年學到的東西,還有那些在生死線上練出來的本事,還有……楊慕寧。
實在不行就去抱大腿吧!死皮賴臉一點,他應該不會不管她的吧!
知道方郁霧出了車禍,還是無妄之災,醫院給她放了兩天假,讓她好好休息。
方郁霧沒有真的休息,她利用這兩天,把實驗室的數據整理了一遍,又學了幾個新的中醫方劑。
因為忙碌能讓她暫時不去想那些詭異的事情。
第三天,方郁霧就正常上班了。
看到方郁霧臉上和脖子上的傷痕,醫院裡的同事都有些心疼,真的是暴殄天物,這麼一張漂亮的臉蛋受傷了,不過還好不深,不會留疤。
方郁霧上午做了一台手術,下午去實驗室。
除了同事們的過分熱情的關懷,一切都很平靜,方郁霧幾乎要以為,那些事真的只是意外。
方郁霧熟練的打開了工作郵箱。
新郵件,三十七封。
方郁霧愣了一下,平時她一天也就收幾封郵件,怎麼突然這麼多?
方郁霧點開一看,表情直接就僵住了。
發件人全部來自國內,京市仁和醫院,魔都第一人民醫院,魔都交通大學醫學院,中科院神經科學研究所……
幾乎國內叫得上名字的頂尖醫療機構和科研院所,都給她發了邀請,而且大部分都是魔都的。
內容大同小異,措辭熱情誠懇,希望方醫生回國發展,待遇優厚,科研條件好談,隨時歡迎來考察。
方郁霧一封封看過去,嘴角的苦笑越來越深。
魏德源之後,這是第二波。
比第一波更猛,規模更大,來頭更嚇人。
如果她真的是一個普通的海外學者,面對這樣的狂轟濫炸,可能早就動心了。
畢竟,這些邀請意味著國內頂尖的資源,意味著巨大的認可,意味著光明的職業前景。
但她不是普通的海外學者,她是方郁霧。
是那個知道原著劇情、知道白月光設定的方郁霧。
這些邀請來得太巧了,巧得讓人無法相信是巧合。
畢竟她剛剛才送走同樣的金絲雀轟炸和老同學轟炸。
現在又來了一批。
方郁霧深吸一口氣,開始回復。
「感謝邀請,但目前無意回國。祝好。」
一封,兩封,三封……她用同樣的措辭,回復了所有郵件。
發送完最後一封,方郁霧靠在椅背上,長出一口氣。
不回去就是不回去。
她倒要看看,接下來還會發生什麼。
拒絕完所有邀請後,方郁霧的生活又平靜了幾天。
她每天照常上班、做手術、去實驗室、學中醫。
不休假了,即使是放假也天天泡在實驗室里,不再出去了,就怕再來個什麼偶遇。
再來了所謂的老同學,她看到就心煩,不過這都是次要的。
要是再來個什麼意外,那真的是要老命了。
這段時間有些犯沖,還是不亂跑了。
方郁霧日子規律得像塊鍾,偶爾收到楊慕寧的消息,那是她最期待的時刻,也是最放鬆的時刻。
半個月後,費洛德告訴方郁霧一個消息:「下周去美國出差,有個重要的學術會議,你跟我一起去,還有幾個科室主任。」
方郁霧點了點頭:「好的,教授。」
美國,波士頓,世界頂尖的醫學中心,匯聚了全球最聰明的頭腦,方郁霧有些期待,也有些好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