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宮大殿,比迷宮出口廣場更加恢弘,卻也更加壓抑。
高聳的穹頂繪著褪色的天國壁畫。
巨大的石柱支撐起沉重的空間。
光線透過彩窗,在地面投下斑斕卻冰冷的光斑。
空曠。
除了守衛在王座石階兩側的幾名聖騎士,再無他人。
那些聖騎士,身披銀甲,氣息深沉內斂,如同磐石,目光銳利如鷹隞鎖定了走進來的五人。
他們身上散發的聖光威壓,比迷宮出口的西莫隊長更加純粹、更加磅礴,仿佛實質的光焰在盔甲縫隙間流淌。
空氣沉重得幾乎凝固。
普特國王,白雪王國的統治者,就僵坐在那高高的王座上。
他穿著華麗的王袍,頭戴金冠,但那象徵權勢的裝飾,此刻更像是一種負擔。
國王的臉色灰敗,眼窩深陷,布滿了疲憊的皺紋,仿佛被無形的重擔壓垮了脊樑。
整個人散發著一股難以言喻的暮氣和衰敗感。
唯有在看到江宇五人時,那雙渾濁的眼睛裡,才勉強擠出一點點微弱的光。
「參見國王陛下!」
五人同時行禮,聲音在空曠的大殿裡激起輕微的迴響。
江宇單膝跪地,動作利落,目光卻如獵鷹般快速掃過全場。
沒有大臣,只有這些氣息恐怖的聖騎士。
國王的目光在五人身上一一掃過。
掠過尖刀、格林、巨石、菲茲…
最終,在江宇身上,多停留了那麼一絲不易察覺的瞬間。
那眼神很複雜,探究?審視?還是別的什麼?
江宇無法確定。
國王嘴角牽扯了一下,露出一個極其不自然的、帶著勉強和疲憊的笑容。
「好…好…好…」
他的聲音有些沙啞,中氣不足,卻努力拔高。
「起身吧,諸位勇士。」
「有你們五位萬里挑一的強大勇士…我的女兒白雪…相信很快就可以找回來了!」
語氣里的稱讚是真實的。
但更深沉的,是那幾乎無法掩飾的悲痛和焦慮。
像一個被抽空了精神的空殼,強撐著王者的體面。
白雪公主的失蹤,無疑撕碎了這位老國王的心。
「國王放心!」尖刀猛地挺直了腰板,聲音洪亮,充滿了絕對的自信,瞬間打破了殿內沉重的氣氛。
「有我在,一定可以把白雪公主找回來的!」
首次接觸王國頂尖權力,他似乎急於在國王面前表現自己。
普特國王的目光轉向尖刀,臉上那點僵硬的笑容似乎緩和了一絲。
「尖刀勇士…我看信息介紹,說你身法敏捷,有著一身操控飛刀的好本事?」
國王緩緩說道,顯然已將五人信息牢牢記在心裡。
「是的,國王陛下!」尖刀精神一振,臉上露出興奮的光。
「如果不是怕破壞您這些金貴的王宮裝飾,我現在都忍不住想給您展示一下!」
他搓了搓手,仿佛真的按捺不住。
「嗤…」
格林發出一聲極其輕微、卻充滿嘲諷和不屑的冷哼。
嘴唇微動,聲音壓低,卻剛好能讓周圍的幾人聽見。
「只會搞偷襲的小人…也配在國王面前炫耀?」
普特國王仿佛沒聽見這小小的摩擦,他深吸一口氣,努力集中精神,開始說正事。
渾濁的目光掃過五人,帶著憂慮。
「勇士們…你們要前往的,是我白雪王國的三大禁區:扭曲森林,極寒雪境,與詭異礦區!」
每念出一個名字,國王的眉頭就皺緊一分。
「這三個地方…兇險萬分,非人力所能輕易涉足。」
「裡面除了充斥著恐怖而強大的怪異……」
「環境本身,就是致命的陷阱!」
他的聲音帶著沉重的告誡。
「我知道諸位本事不小…但也請務必萬分小心!」
「放心吧!國王陛下!」尖刀再次搶答,拍著胸脯,豪氣干雲,「無論什麼怪異,我的飛刀都將把它切得粉碎!」
巨石在一旁瓮聲瓮氣地附和了一句:「俺的拳頭也不是吃素的。」
整個覲見過程,幾乎成了尖刀的個人秀場。
格林冷著臉,眼神陰鷙,除了那聲冷哼再無言語。
菲茲,兜帽依舊低垂,圍巾遮臉,整個人如同陰影的一部分,沉默得毫無存在感。
江宇更是一言不發,只有銳利的目光偶爾掃過國王和周圍的聖騎士,評估著一切,還有盯著格林!
普特國王的目光在沉默的三人身上短暫停留,最終點了點頭。
「好…諸位勇士辛苦了,可先行回去休息幾日。」
「我會即刻安排,為諸位準備禁區手令、王國最詳盡的地圖…以及一些必要的補給和裝備。」
「到時候…先去哪個禁區探尋白雪的下落,就由諸位勇士自行商議決定吧!」
「謝陛下!」
五人再次行禮。
轉身,準備離開這壓抑的大殿。
身後的王座方向,再次傳來國王疲憊卻清晰的聲音。
「江宇勇士,你留一下,我還有一些話想和你說!」
江宇腳步一頓,警惕瞬間拉滿到了極致!
單獨留下?
這可不是什麼好兆頭!
他的目光再次飛速掃視整個大殿。
高高的穹頂、粗壯的廊柱後、厚重的帷幕陰影處…
沒有明顯的埋伏氣息。
國王身邊的聖騎士氣息依舊沉凝,沒有動手的徵兆。
難道……是還想試探一下實力?
江宇暗暗的調動起了體內的能量。
準備離開的其他四人,身形都是一滯。
格林回頭瞥了眼江宇,又想說些什麼。
但他想起在迷宮裡才招惹了江宇,終究沒敢再說更難聽的話,只是憤憤地加快腳步,幾乎是逃離般離開了大殿。
尖刀帶著一絲好奇和審視看了看江宇,也轉身離去。
巨石撓撓頭,沒說什麼。
菲茲的身影,則如同融入黑暗的流水,悄無聲息地消失了。
很快,大殿只剩下江宇、普特國王和王座台階下的幾名強大聖騎士。
國王疲憊地擺了擺手,語氣虛弱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王權。
「你們……也退下吧。到殿外守著。」
為首的銀甲聖騎士微微躬身行禮,沒有發出任何疑問。
「遵命,陛下。」
沉重而整齊的腳步聲響起,幾名氣息強大的聖騎士如同移動的堡壘,沉默地列隊退出大殿。
厚重的大門緩緩合攏。
「咔噠」一聲輕響。
空曠、冰冷、死寂。
只剩下王座上的老國王和高台下孤身而立的江宇。
氣氛變得更加詭異。
江宇的警惕沒有絲毫放鬆。
國王這架勢……似乎不是為了試探武力?
更像是…要私下談心?
一個國王,和一個初次見面的「勇士」談心?
普特國王顫巍巍地、極其緩慢地站起身。
他佝僂著背,那身沉重的王袍更像是束縛著他的枷鎖。
每一步走下王座台階,都顯得異常吃力。
衰老、疲憊、心力交瘁。
這和江宇來之前想像中那個可能老奸巨猾的王權掌控者形象,相去甚遠。
眼前這位,更像一個被悲痛徹底擊垮、強撐著最後一點意志的可憐老父親。
普特國王走到江宇面前不遠處,渾濁的眼睛看著他,聲音輕得像一陣嘆息。
「江宇勇士…跟我來後花園吧。這裡…太悶了……」
說完,他不再看江宇,自顧自地,緩緩轉向大殿側面走去,腳步虛浮,身形搖晃。
不過江宇並未因為國王如此虛弱的形象而放鬆警惕。
王宮的這麼深的水,光看表象,是會死人的。
他銳利的目光掃過國王佝僂的背影,又迅速掃視四周。
彩窗的光斑、廊柱的陰影、合攏的大門………
沒有異常的能量波動。
只有國王沉重的喘息和緩慢的腳步聲迴蕩。
他邁開腳步,保持著隨時可以拔槍或暴退的距離,跟在那道蒼老落寞的身影后面,走向那扇通往未知後花園的門。
門後,是陽光?是花香?還是更深不見底的旋渦?
不得而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