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社前,一個身穿樸素麻衣的老者,正跪坐在蒲團上,專心致志地修剪著面前一盆扭曲怪異的松柏。
他對九條凰華的到來,恍若未聞,手中的剪刀「咔嚓、咔嚓」,有條不紊地剪去多餘的枝丫。
這個老者,便是霓虹國另一位傳奇,九條凰華的爺爺,九條龍臣。
「您都看到了。」
九條凰華的聲音,打破了此地的寧靜,聽不出什麼情緒。
「看到了。」
九條龍臣頭也不抬,淡淡回應,仿佛在說一件與自己毫不相干的小事。
「李擎蒼的氣息,比幾年前,又凝練了不少。看來,傳奇之中已經很難有人能正面擊敗他了。」
九條凰華的身體微微一顫。
她攥緊了拳頭,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他整個霓虹的臉,都被他踩在了腳下!」
「而您,就坐在這裡,看著這一切發生?」
她的聲音里,終於帶上了一絲無法壓抑的怒火和質問。
「咔嚓。」
九條龍臣剪下了最後一根枝條,這才滿意地放下了剪刀。
他緩緩抬起頭,那張布滿皺紋的臉上,沒有絲毫波瀾,一雙渾濁的老眼,靜靜地看著自己這個怒火中燒的孫女。
「不然呢?」
他反問。
「衝出去,和他拼個你死我活?然後讓整個高天原,給我們祖孫二人陪葬?」
九條凰華被噎得說不出話。
「凰華,你要記住。」
九條龍臣的聲音,蒼老而平淡。
「弱者,沒有資格談論尊嚴。」
「今天發生的一切,不是因為李擎蒼太強,而是因為我們……太弱了。」
這句話,像一盆冰水,兜頭澆滅了九條凰華心中的怒火,只剩下刺骨的寒意和更深的無力。
是啊,弱。
就是因為弱,所以只能眼睜睜看著別人打上門來,耀武揚威,然後屈辱地奉上賠償。
就是因為弱,所以連一句硬氣話都不敢說。
「我以為,今天的羞辱,能讓你徹底清醒過來。」
九條龍臣站起身,背著手,走到了神社的廊檐下,遙望著高天原之外的世界。
「看來,你還是不夠清醒。」
「我們霓虹,已經沒有退路了。自從那扇門降臨之後,世界的格局就在不斷變化。」
「看看龍國,看看那些西方列強,他們都在拼命地向前跑。只有我們,似乎已經跟不上他們的腳步了。」
他的聲音里,帶著一絲莫名的狂熱。
「所以,我們需要一個機會,一個能讓我們一步登天,重新站上世界之巔的機會!」
九條凰華心中一動,她知道,爺爺要說到正題了。
「天照大神,已經沉睡了太久。」
九條龍臣緩緩轉身,一雙老眼中,迸發出駭人的精光。
「久到,祂已經忘記了庇護自己的子民。」
「既然祂不作為,那這身神位,就該由更有能力的人來繼承!」
轟!
九條凰華的大腦,一片空白。
她難以置信地看著自己的爺爺。
篡奪神位?
那就是代表著想要成為偽神。
成為偽神則是代表著站在了所有人類的對立面之上。
「您瘋了!」
九條凰華脫口而出。
「瘋?」
九條龍臣笑了起來,笑聲沙啞而刺耳。
「凰華,你還是太天真了。神是什麼?神,不過是更強大的職業者罷了。」
「只要能獲得那份力量,只要能帶領霓虹重回偉大,我就是新的神!」
「天照大神可不是那些偽神能比的,祂擁有堪比真正神話級職業者的力量。只要我成功,李擎蒼又算得了什麼?整個龍國,都將匍匐在我的腳下!」
九條凰華的內心,掀起了驚濤駭浪。
她下意識地想要反駁,想要斥責這種大逆不道的想法。
但李擎蒼那霸道絕倫的身影,楊宇那副輕蔑嘲諷的嘴臉,還有下方無數國民屈辱不甘的眼神,卻不受控制地浮現在她的腦海中。
弱者,沒有資格談論尊嚴。
爺爺的話,如同魔咒一般,在她的耳邊反覆迴響。
她臉上的厭惡和掙扎,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不見底的冰冷與決然。
她之前,對此事一直猶豫不決。
但今天,李擎蒼的到來,徹底打碎了她心中最後一絲幻想。
是啊,尊嚴是靠自己打出來的,不是靠別人施捨的。
既然常規的道路已經走不通,那就只能用最極端,最瘋狂的辦法!
九條凰華緩緩抬起頭,那雙狹長的鳳眼中,再無一絲動搖。
「我明白了。」
她看著九條龍臣,聲音平靜得可怕。
「不過,篡奪神位,並非易事。您謀劃多年,現在進行到哪一步了?」
九條龍臣的臉上,露出了滿意的笑容。
他知道,自己的孫女,終於做出了選擇。
「萬事俱備,只欠東風。」
他走到神社中央,那裡供奉著一面古老的銅鏡,鏡面上刻滿了繁複的神紋。
「想要承接神位,需要製作一個完美的器,來作為我與神明本體之間的橋樑。」
九條凰華的眼神,微微一凝。
她瞬間明白了什麼。
「安倍晴明。」
……
……
與此同時,龍國,帝都,一處被重重結界守護的秘密庭院內。
池水如鏡,古樹參天。
一位身穿樸素麻衣,鬚髮皆白的老者,正悠閒地坐在池邊垂釣,他就是龍國的另一位定海神針,王老。
忽然,他面前的空間微微波動,一道身穿白色武道服,英姿颯爽的身影,悄然浮現。
正是剛剛完成試煉的葉聽瀾。
此刻的她,氣息比之前更加凝練,一雙眼眸開合間,仿佛有雷霆閃爍,顯然實力又有了質的飛躍。
「王老。」她對著老者的背影,恭敬地行了一禮,「幸不辱命,試煉我已通過。」
「嗯,不錯。」王老頭也沒回,只是淡淡地應了一聲,「林神那傢伙的傳承,可不好拿。你能通過,說明你的潛力,還在老頭子我的預料之上。」
葉聽瀾沒有接話,沉默了片刻,還是忍不住開口問道:「王老,楊宇……他現在在哪?」
她的聲音很平靜,但那雙明亮的眸子裡,卻跳動著名為「戰意」的火焰。
王老聞言,終於放下了魚竿,轉過頭來,渾濁的老眼打量了她一番,露出了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
「怎麼?剛出關,就這麼著急找他切磋?」
「別急,那小子,正跟著老李在外面辦正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