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蟲巢之主
在某處的上方,高聳入雲的千米巨物睜開了自己眼睛。
它巍然矗立,像一座由紫紅色血肉堆砌而成的活體山峰,直插灰濛濛的天穹。
無數扭動、搏動的肉毯緊密地攀附、包裹著它的主體,仿佛一層不斷增殖、呼吸的怪異皮膚,又像無數貪婪的寄生蟲構成的共生群落。
這些肉毯每時每刻都在生長,然後在巨獸的身軀上萎縮,被巨獸的體表攝取能量。
當一塊區域的肉毯因為被攝取而消失的時候,才能窺見這頭巨獸體表的真容。
那是慘白色的,像是在呼吸一般的蜂窩孔洞。
這些孔洞並非靜止,它們如同無數張微縮的嘴,在緩慢地一張一翕,散發出一種冰冷、非人的異樣光澤。
巨獸沒有腿,沒有翅膀,甚至連明顯的頭部都難以分辨。
在厚實肉毯的嚴密覆蓋下,它的整體輪廓像一個巨大、臃腫無比的紫紅色卵囊。
它依靠著肉毯來攝取能量,也依靠著肉毯來感知。
通過那些慘白的蜂窩孔洞,一枚枚包裹在粘液中的蟲卵,會如同炮彈般從孔洞中激射而出,砸落在肉毯之上,迅速孵化成形態各異、充滿攻擊性的異蟲。
不過,這個蟲巢之主已經有很長一段時間沒有產卵了。
它感知到肉毯已經鋪展到了這個星球的超過九成的地表。
生產出來的異蟲也足夠清理掉這個星球剩下的抵抗,甚至有些數量過多了。
蟲巢之主有在考慮要不要將「清道夫」放出來,將絕大部分的異蟲重新攝入進自己的體內。
這些異蟲同樣需要食物,它們啃食肉毯的行為會降低肉毯轉化星球能量的效率。
至於命令這些異蟲不再啃食肉毯,徹底消耗盡身體機能?
那是做不到的。
這些異蟲並不聽從於它,頂多不對它造成攻擊。
就在蟲巢之主計較的時候,一股前所未有的、冰冷的刺激著它的核心意識。
這股威脅感是如此強烈、如此突兀,仿佛宇宙本身投下了一道充滿惡意的目光。
它能清晰地感知到,一個強大到足以撕裂它存在根基的個體,毫無徵兆地降臨在了這顆星球上!
「危機。」
蟲巢之主沒有絲毫猶豫,立即轉變了自己的想法,它調動了體內積攢起來的能量,這股龐大的能量被瞬間調動並抽離。
被抽離的能量在核心處被極致壓縮、塑形,最終化作一枚半徑數十米的、完美無瑕的完美球體,被蟲巢之主通過一個隱藏在肉毯褶皺下的、類似口器的巨大孔洞猛然噴吐出去。
當這個球體脫離體內的那一刻,蟲巢之主千米高的龐然巨軀如同被瞬間抽乾了所有支撐,開始了劇烈而迅速的坍縮。
覆蓋其表面的紫紅色肉毯失去了能量供應和主體意志的約束,如同融化的蠟油般大片大片地剝落。
球體注視著蟲巢之主逐漸縮水成一百米的大小,那是體內殘留的能量能維繫的最大身軀。
在大量能量抽離化作球體的時候,蟲巢之主也將自己的意識一齊注入了球體之中。
而眼前縮水的蟲巢之主已然化作了一具空殼,就連身上還殘留的肉毯也開始試圖鑽入軀體之中汲取養料。
但很快,這具空殼就要重新運動。
能量化作了異蟲的意識,原本形似雞蛋的蟲巢之主忽然生長出了六根纖細、關節反曲的蟲足,背後生出了兩對輕薄、布滿脈絡的蟲翼,再度恢復了活性。
「巢,已棄置。」
蟲巢之主看著這個蟲化的生物,再度調動了體內的能量。
這個被稱作是「巢」的生物,是它體內還未徹底轉化的能量,充滿雜質的能量。
這些能量它帶走只會污染自己的純潔性,因此它選擇了棄置。
而同樣被它棄置的,還有這個星球上的異蟲與肉毯異蟲由充滿雜質的能量構成,肉毯則因規模過於龐大而無法帶走。
「已記錄,等待下一次返回。」
蟲巢之主打算離開這顆星球,但並不是永久離去。
像是這樣可以轉化大量能量的星球不好找,它決定在這個不知名的強者離開這個星球後再度返回。
而且,蟲巢之主並不認為這個強者可以徹底清理掉這個星球上的肉毯,除非他有改造整個星球的能力。
只要肉毯沒有被清理掉,哪怕是異蟲全都死掉了,那麼這個星球最後還是會被肉毯徹底轉化為能量,化作自己的養料。
戰略性的撤退,是為了更好地吞噬這顆生命行星。
完美的球體目睹著「巢」再度扎入肉毯,被肉毯所包裹,然後出於本能地開始產卵。
這些被雜質能量所影響的個體,是無論如何也無法徹底清理掉能量中的雜質,而只要有雜質的存在,那麼它們此生都只是蟲怪。
它們的無限繁殖只會耗盡星球價值,其自身作為雜質能量載體也毫無價值可言。
不過,這樣的行為也會能給這個強者帶來一些困擾?
蟲巢之主思考著,用少量的能量將自己抬升到空中,越來越高,直至脫離整個星球。
在球體中的能量足夠它在太空中遊蕩數千年,但這在浩瀚無垠、星辰稀疏的宇宙尺度下,不過是彈指一瞬。
它就算是耗盡能量,也很難有機會抵達下一個有價值的星球。
放棄之後,它就只能像過往一樣將低價值的星球在漫長的歲月中轉化為不多的能量,然後支撐著自己抵達下一個低價值的星球。
甚至於,它還得繼續忍受那些含有雜質的能量容納進它的身軀,將它的身軀和意志也異化為蟲怪,因為轉化為純淨的能量還會進一步降低能量的利用率。
在數個小時之後,蟲巢之主脫離了凡納星的大氣層。
它抑制住自身的能量消耗,沿著一個穩定的軌道圍繞著凡納星開始轉動,等待著感知中的威脅感消失。
它不知道這威脅具體是什麼,來自何方,為何會被它感知。
但這些疑問在生存與發展的絕對優先級面前,都顯得無足輕重。
現在,它只需要靜默地注視。
歲月的過往帶給了它耐心,教會了它等待果實的成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