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蟲災下的死亡
古川堇蝸居小小的地下室中，烤制著從地表上撕扯下來的肉塊。
這些紫紅色的肉塊在地表上肆意生長著，貪婪地汲取著大地的能量。
它將那些恐怖猙獰的巨蟲帶到這個世界，讓這個世界從外到內徹底毀滅。
起初，人們盡己所能地清除這些肉毯，將它們當做是巨蟲的使者。
因為當有人走在肉毯上的時候，那些巨蟲便會很快地覺察到人的蹤跡，然後將這個人殺害吞噬。
但隨著越來越多的人死去，整個社會的秩序徹底崩潰。
食物開始短缺，一些飢餓的人開始試圖吃下這些看起來像是血肉的肉毯。
雖然這聽起來很奇怪，但這些肉塊出乎意料的美味。
於是這些肉毯成為了倖存者的食物，確保了他們在這個末世中還能繼續苟延殘喘，直到被巨蟲找到而殺害。
肉塊在火焰的炙烤下失去了原本的紫紅色，變成了灰褐色。
沒有任何的作料，古川堇將這塊熟肉湊到自己的嘴邊，大口大口地撕咬、咀嚼。
這些肉帶著一絲淡淡的甜，緊接著是緊緻感，帶著一定的彈性。
當古川堇將整個肉塊吞咽下肚時，她從一旁拿出了一個水壺，對著壺口啜飲，補充體內的水分。
她沒有喝太多，只是確保自己的嘴唇不那麼乾燥。
雖然食物不缺了，然而水卻相當珍稀。
肉毯和肉毯在空中的種子覆蓋了整個世界，包括地表的水體。
這些肉毯將水化作了成長的養料，肆意在水體中生長。
這些生長在水體中的肉毯體內也含有大量淡紅色的液體，在經過高溫煮沸之後，裡面的淡紅色會沉底下來，只剩下清澈的水體。
但，想要靠近這些肉毯卻並不容易。
在占據原本水體的肉毯上，是大量聚集起來的巨蟲。
巨蟲也以肉毯為食，它們除卻了人、動物之外，最喜愛的便是這些以水體生長的肉毯。
而更糟糕的是，裡面的一些個體甚至會攜帶污染。
這種污染對於巨蟲來說沒有任何影響，但它污染到的富水肉毯一旦被人食用，哪怕是高溫煮沸，也會讓人上吐下瀉、器官衰竭、炎症發作，最終在痛苦中死去。
而且，被污染的富水肉毯還會將污染傳給其他的肉毯，造成大面積的污染。
只有一些地下水源因為埋藏夠深，未被肉毯覆蓋，也未遭到巨蟲的污染，還保持著純淨。
但這些地下水源也恰恰是人類所未能利用到，畢竟被人們所利用的地下水跟地表有了接觸，就會被肉毯生長覆蓋。
一些人甚至因為沒有水，選擇生食肉毯。
除卻這些富水肉毯外，其他的肉毯多多少少帶些水分。
這些選擇生食的人，並沒有因為生食而受到任何的負面影響。
除了口感和味道不如熟肉外，其他也還算正常。
烤熟肉塊需要火，煤炭、木柴和水一樣稀少，遲早也會用盡。
在最初的一批生食者活得好好的後，越來越多的人決定選擇生食。
在巨蟲到來之前，這個星球正在朝著現代社會邁進，很快就要經歷電氣時代，資訊時代。
在巨蟲到來之後，這個星球上的人回歸了茹毛飲血的生活，為著溫飽而苟活。
人變成了野獸。
穿著已經破爛和髒污的華服，用著地下室最後幾塊火柴烤制肉塊以及取暖的古川堇嘆了口氣。
她還很年輕，僅有十四歲。
即便是出生在華族，在更早一些的年代，她在這樣的年齡便會成為政治聯姻的犧牲品。
和一個自己或許謀過面，或許從未見過的男人，或者說男孩結婚。
但幸好她出生在了一個正在經歷劇變的時代，越來越多的新事物被帶到了他們所在的極東之地。
當這個國家的人正在積極擁抱未來的時候，戰爭開始了。
殘酷的戰爭揭示著走向現代所經歷的必要慘痛，而比起這種世界正在劇變的戰爭，不屬於這個世界的惡魔隨之到來。
一些宗教的信仰者宣稱正是戰爭導致了惡魔的到來。
但無論如何，這些恐怖的巨蟲宣告了人類社會的終結。
剩下的人只能苟延殘喘，等待著巨蟲找到自己，迎來註定毀滅的結局。
古川堇從華服中拿出了一個絲巾，它的上面沾滿了油污。
這個絲巾是她十四歲收到的禮物，那一天還很近。
她穿著華美的衣服，在家族的大廳中看著家族中長輩、同齡人為自己慶生。
那本該是她人生中又一個歡快、明朗的日子，然而巨蟲的嘶鳴聲從天際響起。
緊接著，是一聲又一聲的慘叫。
巨蟲來了，它們帶來了死亡與毀滅。
她用這個絲巾擦拭著自己的嘴角，然後緩緩地折好，放進衣服的內搭中。
在做完這一切之後，古川堇注視了燃燒的火焰。
水和木柴已經耗盡了。
她的家族滅亡了。
她的父母、父母的父母、父母的同胞、她的同族，也只剩下她一個人仍舊苟延殘喘。
照顧她的管家在前一天走出地下室的時候，被巨蟲發現然後殺死。
現在，她什麼也不剩下。
當火焰燃燒殆盡的時候，古川堇站起來身來，整理著自己的儀容。
在這個悲慘的世界，苟延殘喘到巨蟲將自己殺死是一種選擇。
但這樣的選擇並不是古川堇想要的，她已經看著整個社會徹底崩塌，不想再看見自己和他人如同野獸一般，甚至是如同蟲子一般存活。
她撿起地上切割肉毯的小刀，將沾著紫紅色液體的刀刃對準了自己的脖頸。
「至少，我有選擇死亡的權利。」
古川堇嘆息著，她閉上了眼睛，雙手緊緊握住了刀柄。
沒有顫抖，沒有恐懼，隨著刀刃一點一點接近脖頸，古川堇的內心越是寧靜。
她為著自己而活，也願意為了自己的體面而死。
她見證了這個時代的劇變，也見到了它的崩塌，這一切塑造了她的性情。
當鮮血順著小刀流向刀柄，古川堇感覺到了刺痛，體內溫暖的液體在流失。
她的身體朝著身後倒下，連同著意識一齊失去。
這個女孩死了，死得一點也不美觀。
雙手沾滿了血液，身上的衣服也被血水染濕。
在遠處的趕路人揮了揮自己的拂塵，接引了她的魂魄，化作一位冥河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