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為何?」
張虬道轉過身去,看向了還有餘力站著的一行人。
「莫不是覺得老道好相與?」
隨著法力催動,風卷席著他的黑袍,將這山頂建築中的明火都熄滅了幾處。
隨著光源減弱,陰影又給這位「七煞道士」蒙上了一層陰冷的濾鏡。
在這一刻,所有人都突然醒悟過來這道士並非是救苦救難的正派人士,而是卻要害人性命以謀求自身利益的邪道。
站著的人不語,只是將刀劍、暗器對準了張虬道。
「先前不敢打殺那玄都煞將,卻是敢對老道動手麼?」
張虬道晃了晃手中的拂塵,倒是很期待著宿千靈接下來做出的事情來。
這些站著的人他是要殺的,他們相當的機警,沒跟隨著念咒將自身的「性命」度讓出來。
對於張虬道的計劃來說,他們就好像修剪園區時突兀冒出來的一節枝芽,雖然影響不到,但卻並不美觀。
「還是說,爾等要試試我的手段?」
他也不取出萬魂幡,只是抓著手中的拂塵。
一邊把玩著拂塵,一邊觀賞著宿千靈的選擇。
實際上,在知曉了宿百伍的記憶後,他對於宿千靈會做出的選擇也心知肚明。
「張真人說笑了。」
在許久的沉默後,宿千靈勉強開口緩解了場上的氛圍。
「宿某的意思是,張真人既為我千機門解決了危難,又喜得一猛將護法,我千機門應當恭賀張真人才是。」
隨著他的話,刀劍、暗器放了下來。
「是這樣麼?」
張虬道笑了,他看向了宿千靈,思索起了下一步的計劃。
他很期待,期待宿千靈向他說出背後之人,背後勢力的場面。
『接下來的話,便是要用言語刺激尹凌岳了。』
順著宿千靈的話,張虬道答應了他的邀請,一行人沉默地坐上飛鳶再度返回到百傀峰。
至於偃偶峰的事情,則是那些弟子和執事去處理。
在這一次的設局中,數百名千機門的弟子被屠淵一殺而盡,讓千機門受到了沉重的打擊。
儘管高層並無一人損傷,然而底層弟子的大量死亡也是削減了他們的利益,他們在門派中的力量。
一些人選擇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另一些人則對於宿千靈的所作所為並不知曉,當他們從張虬道口中得知了「傷天害理」四字的時候。
無論他們是否是出於仁義,還是出於對自身利益的補救,一場針對宿千靈的問責和詰難不可避免。
宿千靈當然清楚這一切,他雖然貴為門主,卻並不代表著千機門的所有利益。
隨著多數的高層發難,他也將成為玄都煞將事件的犧牲品。
『說到底,如果他不是因為需要讓千機門成為自己的一言堂,何必需要藉助別的力量呢。正是因為他在千機門中也並非一家獨大,他才有了勾結他人為自己謀奪權力的野心。』
宿百伍對於宿千靈的局面一清二楚,他正是因為宿千靈在明面上受到限制,才成為了宿千靈的黑手套。
但他並不知曉的是宿千靈在與誰合作,也無法向宿千靈詢問。
他局限於自己的地位和實力,局限於自己的身份。
但張虬道卻不同,他選擇了一種直接、粗暴、簡單的方式——玄都煞將。
從目的上來說,玄都煞將完成了最起碼兩個目的。
一是讓尹凌岳掌握了千機門中大多數人的「性命」,因為生死受到尹凌岳的束縛,這些千機門人將無法擺脫被尹凌岳命令操縱的命運,這種直接的力量鋪平他獲得「龍性」的道路。
二是將宿千靈放在被動的地位,在眾目睽睽之下,隨著張虬道說出「傷天害理」四個字的時候,他就不可避免地會受到接下來的清算。
死去的數百千機門弟子需要一個說法,高層受損的利益需要一個說法,對於千機門整體的損失需要一個安撫宣洩的口子。
這個口子,只有宿千靈一人,也就他底下的位子值得所有人目標一致,他的黑手套足夠鮮明。
『你的五子宿百伍借著叛逃的緣故在暗地裡為你謀得了多少利益,這些高層知曉得一清二楚,只是沒有發作的契機,因為他們也是這樣做的。』
張虬道瞥了一眼身旁的尹凌岳,他此時緊緊地鎖住了眉頭,因天色昏暗,倒是沒有什麼人留意。
『所以,宿千靈,你的救命稻草只有我,也只能是我。』
『至於你。』
張虬道思索著,他對於尹凌岳的情報反而沒有宿千靈那麼多。
那些死去的司天衛對於他們的監察使大人印象並不多,只知道他是從京城派下來的,為人機敏聰慧,能從蛛絲馬跡中發覺到線索,拼湊出真相。
『倒是麻煩多了,若是能從京城找到幾個知曉你的人殺了就好。』
心裡是這樣想著,張虬道也只是想想。
在經歷過初見休斯被斷財路的事件,他就逐漸意識到了這些神明的謎語既是告誡,也是對於他未來的定語。
他可以不聽從休斯的安排,去售賣那些焚寂銀丸,但代價是什麼呢?
他賭得起麼?他還有第二次機會麼?誰會給他第二次機會?
如果之前只是因為想要儘可能地讓自己像是打遊戲追求更高的目標,選擇更高強度的悟道。
那麼現在,張虬道必須用盡手段達成自己的目的,儘可能地快地讓自己成長起來,直面這種來自版本號的惡意。
『如果能溫和地達到目的,那就採取柔和的手段,如果要兇狠地達到目的,那就採取惡毒的手段。這取決於他們,取決於他們與我目的的關係。所以——』
張虬道淡漠地看向了尹凌岳,他達到自己來這一次副本的目的的關鍵人物,這個世界的主角。
『你最好別讓我失望,在我的預期之內激發你身上的龍性。』
此時的尹凌岳思緒複雜,在張虬道演完這一齣戲後,他的心情越發沉重。
那些千機門弟子的慘叫聲浮現在他的腦海中,這樣的慘狀甚至一時壓過了他對於千機門的探究。
『這個七煞道士,他到底打算做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