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的眼神銳利得讓人不敢直視。
「休假？」
首長的聲音低沉而有力。
「在項目最關鍵的時候，你讓所有專家都去休假？」
李赫的身體保持著標準的立正姿勢。
他的脊背挺得筆直。
「是的，首長。」
他的聲音清晰而堅定，沒有一絲顫抖。
「這個決定是我一個人做出的。」
首長身後的幾位隨行人員交換了一個眼神。
他們的臉上都寫著同樣的困惑和不解。
「你知道這個項目對國家意味著什麼嗎？」
老人向前走了一步。
「你知道有多少人在等著這個結果嗎？」
李赫的手指微微收緊。
他能感受到來自首長的巨大壓力。
那種威嚴不是裝出來的，而是從無數次生死考驗中錘鍊出來的。
「我知道。」
李赫的聲音依然平靜。
「正是因為知道項目的重要性，我才做出了這個決定。」
首長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解釋。」
李赫深吸了一口氣。
這是他必須獨自面對的時刻。
「報告首長，人不是機器。」
他的聲音開始變得更加有力。
「靈感更不是靠高壓和疲勞能逼出來的。」
「連續三個月極限攻關，他們的精神和身體都到了極限。」
「我讓他們休假，是為了讓他們帶著清醒的頭腦和旺盛的精力，回來打贏下一場硬仗。」
首長的表情沒有變化。
他靜靜地聽著李赫的解釋。
「弓滿了易折，人疲了易錯。」
李赫繼續說道。
「張弛有度才是最高效的科研規律。」
「強行推進只會適得其反。」
空氣中瀰漫著一種緊張的氣氛。
基地里除了遠處傳來的微弱機械聲，一切都安靜得讓人窒息。
首長凝視著李赫的眼睛。
幾秒鐘的沉默讓空氣變得更加凝重。
「你多大了？」
老人突然問道。
「十九歲。」
李赫如實回答。
首長的眼中閃過一絲意外。
這個年齡比他預想的還要年輕。
「十九歲就敢獨自承擔這樣的責任？」
「首長，責任不分年齡。」
李赫的語氣變得更加堅定。
「國家需要的時候，每個人都必須站出來。」
首長的臉上出現了一絲不易察覺的變化。
那種嚴肅的表情中多了一分欣賞。
「帶我去看看你們的成果。」
老人轉身向基地內部走去。
李赫快步跟上，為首長一行人帶路。
控制室的門緩緩打開。
強烈的燈光照射在那片陶瓷葉片上。
葉片表面反射出令人心醉的光芒。
首長走到檢驗台前。
他的目光緊緊盯著那片葉片。
「這就是你們製造出來的？」
「是的，首長。」
李赫走到首長身邊。
「這是世界上第一片達到設計要求的高溫陶瓷渦輪葉片。」
首長伸出手，輕輕觸摸著葉片的表面。
光滑的質感通過指尖傳遞到他的神經末梢。
「性能如何？」
李赫拿起那份檢測報告。
「高溫強度測試，1850攝氏度工作溫度下，強度保持率百分之九十八點七。」
首長的手微微停頓了一下。
「設計要求是多少？」
「百分之八十五。」
「抗蠕變性呢？」
「一千小時高溫蠕變測試，變形量零點零三毫米。」
李赫繼續報告。
「設計標準是零點一毫米以內。」
首長的呼吸變得有些急促。
「斷裂韌性？」
「四十二點五兆帕每平方米的二分之一次方。」
李赫的聲音很平靜，但每個數字都重如千鈞。
「比理論上限高出百分之十五。」
控制室內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首長身後的隨行人員臉上都寫著同樣的震撼。
「這些數據都是真實的？」
首長的聲音帶著一種難以置信的語調。
「已經過三次獨立檢測確認。」
李赫將檢測報告遞給首長。
「每一項指標都完美符合設計要求，甚至大幅超越。」
首長接過報告，仔細查看著每一個數據。
他的手指在紙張上輕微顫抖。
「了不起。」
老人的聲音變得有些沙啞。
「真的了不起。」
李赫站在一旁，靜靜地等待著首長的下一個問題。
「製造工藝呢？」
首長抬起頭看著李赫。
「能夠規模化生產嗎？」
這是李赫最擔心的問題。他必須誠實地面對這個挑戰。
「首長，我必須如實匯報。」
李赫的表情變得嚴肅起來。
「這片葉片的製造過程充滿了手感和經驗判斷。」
「暫時無法標準化，無法規模化生產。」
首長的眉頭再次皺起。
「什麼意思？」
「整個製造過程完全依賴於幾位老師傅的經驗感知和我的手動調節。」
李赫的聲音變得更加沉重。
「這種操作方式根本無法傳授給其他人。」
「我們證明了這種材料是可以製造出來的，但還沒有找到穩定製造它的方法。」
首長沉默了很長時間。他的目光在那片完美的葉片和李赫之間來回移動。
「也就是說，你們只能生產出一片？」
「目前是這樣。」
李赫點了點頭。
「要製造一台完整的發動機，需要成百上千片這樣的葉片。」
「而且每一片的性能都必須保持一致。」
首長轉身走向那台巨大的創世爐。機器表面的金屬光澤在燈光下閃閃發光。
「這就是你們的製造設備？」
「是的。」
李赫跟在首長身後。
「我們稱它為創世爐。」
首長的手輕撫過爐體表面。
冰涼的金屬觸感讓他感受到了這台機器的厚重。
「一個人操作？」
「是的，首長。」
李赫的聲音帶著一種自豪。
「整個製造過程由我一個人完成。」
首長轉過身，目光再次落在李赫身上。
「你的意思是，全世界只有你一個人能夠製造出這種葉片？」
「目前是這樣。」
李赫如實回答。
「但我相信通過進一步的研究，我們能夠找到標準化的解決方案。」
首長在控制室內緩緩踱步。
他的每一步都很沉穩，但李赫能感受到老人內心的波瀾。
「小李。」
首長停下腳步，看著李赫。
「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
李赫的身體再次繃緊。
「請首長指示。」
「這意味著你掌握著國家最核心的技術秘密。」
首長的聲音變得更加嚴肅。
「這意味著你的安全比任何人都重要。」
李赫的心中湧起一陣複雜的情感。
這種被重視的感覺讓他既興奮又沉重。
「我明白，首長。」
首長走到李赫面前，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好小子，有膽識，有格局！」
老人的臉上終於露出了笑容。
「我不管你用什麼方法，國家需要這個東西！」
李赫的身體微微顫抖。不是恐懼，而是一種被認可的興奮。
「843項目完成後，來我這裡。」
首長的聲音變得更加親切。
「整個國家的軍事工業，都需要你這種敢想敢幹的腦子！」
李赫的眼中閃過一絲震驚。這個邀請完全超出了他的預期。
「首長，我…」
「不用現在回答。」
首長擺了擺手。
「先把手頭的事情做好。」
「但你要記住，國家不會忘記任何一個有貢獻的人。」
控制室內的氣氛變得輕鬆了許多。首長身後的隨行人員臉上也露出了笑容。
「現在我明白你為什麼讓其他人休假了。」
首長再次看向那片完美的葉片。
「這種工作確實需要最佳的狀態。」
「而且，有你這樣的人才我就放心了。」
李赫的心中湧起一陣暖流。
被理解的感覺讓他的疲勞感瞬間消散。
「謝謝首長的理解。」
首長在基地里停留了兩個小時。他詳細了解了項目的每一個細節，查看了所有的技術資料。
離開前，老人再次來到那片陶瓷葉片前。
「小李，這片葉片改變了很多東西。」
他的聲音帶著一種深遠的意味。
「不僅僅是技術上的突破，更是戰略上的轉折點。」
李赫靜靜地聽著。
「你做了一件了不起的事情。」
首長轉身準備離開。
「繼續努力，國家看好你。」
直升機的螺旋槳再次轉動起來。
巨大的轟鳴聲在基地上空迴響。
李赫站在停機坪上，目送著直升機消失在天際。
首長的話還在他耳邊迴響。那種被最高層認可的感覺讓他的心中充滿了力量。
回到控制室，李赫坐在那台創世爐前。機器還在安靜地運轉著，發出輕微的嗡鳴聲。
他看著那片完美的葉片。
這個小小的零件承載著太多的期望和責任。
現在他需要思考的是如何將這個奇蹟變成現實。
如何讓個人的技藝轉化為工業的力量。
首長離開之前留給了李赫一個文件袋。
李赫撕開封口。
文件的標題讓他的心跳瞬間加速。
「關於'843項目'一期工程量產的緊急命令」
他繼續往下看。
「首批訂單：100套整機葉片」
「交貨期限：三個月」
李赫的手開始微微顫抖。
100套葉片，這意味著至少需要製造800片單獨的葉片。
而現在，全世界只有他一個人能夠製造出合格的產品。
三個月的時間，一個人，800片葉片。
這幾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務。
但文件底部那個鮮紅的印章告訴他，這不是建議，而是命令。
國家的命令。